她真不明白,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兩位少爺還要怎樣才能放她離開。
現在兩人像兩尊大佛悶聲不語杵在警衛廳,四周圍了一圈警察哄著陪著。兩位暗中較勁誰也不肯先離開,有點事情沒了的意思。
阮檸實在看不下去了,拍拍江翊皓的肩膀逼他掏出手機。
江翊皓側坐在協調室的沙發椅上,鋒利的下頜角被揍青了一角,他忍著沒去摸,舌頭時不時去抵抵,試圖按住酸痠麻麻的脹痛。
“幹嘛?”他抬起頭兇聲道。
阮檸冷著臉,二話沒說直接從他兜裡掏出手機,利索地伸到江翊皓臉前晃了一下解鎖。
江翊皓疑惑地看阮檸鬧哪出,阮檸迅速播撥通了經紀人的號碼:“喂,是張皓的經紀人嗎?對對對,他人正在我這兒,你快來接走他吧。”
江翊皓反應過來起身去奪電話:“我靠,你搞什麼?”
阮檸早已交代完畢,她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講手機還給他:“你下午不是還有公益活動嗎?這是你踢職業後第一個公益,好好幹,別遲到了。等經紀人來了跟他一起走。”
江翊皓本來還想著跟步宸耗下去,經過阮檸這麼一提醒,才想起下午還有正事。
兩人雖然簽了和解書,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有種誰先離開誰先認慫的意味。雖然江翊皓也嫌呆警察局丟人,但為了面子還是梗在原地不挪窩。
江翊皓有些驚訝剛才混亂的局面連警察廳長也不敢上前勸,阮檸到是一勇當先干預進來,把自己名正言順送了出去。
雖然做的正和他意,江翊皓還是皺著眉頭奪回手機:“那是我的事,下次別做我的主張。”
“是是是,知道啦。”阮檸擠出溫柔乖巧的萌音哄道。
江翊皓帶上帽子口罩準備起身,周圍一大群警察立即跟上來,亦步亦趨送江少爺出門。
江翊皓眼裡只有惴惴不安的阮檸,視線僅僅黏在她臉上。進入警察局後,她一直不偏不倚的走在兩人中間,並沒有靠誰更近,這點讓江翊皓很滿意。
他叮囑了幾句:“我先走了,今天的事你就當沒發生,等我回頭找你。”
阮檸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點點頭。
江翊皓便沒再說什麼,一臉陰沉走出房間,臨行前側了步宸一眼。
江翊皓一走,警察們便頗有眼色的魚貫而出,房間裡只剩下阮檸和步宸。大家都看出來這位小姐跟步少爺關係不一般,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江少爺,若再留房間裡就礙眼了。
“真有你的,想到這個方法脫身,可惜結果不盡人意。”
步宸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打架打進警局的也不是他本人。
他保持剛才的姿勢,坐在沙發上慵懶的翹著二郎腿。步宸很注重臉面,方才打架的時候臉上沒受多少傷,全在看不見的衣服下。
阮檸沒理他的嘲笑,揹著調解室的橢圓會議桌靠在上面,露出少女修長纖美的側影。
寂靜的調解室安靜到聽得見兩人心跳,阮檸的語氣亦如空氣般輕淺疏離。
“我沒跟你開玩笑,以前躲躲藏藏的日子我過夠了。我要做個了結。”
“原來是想公開……”步宸吊兒郎當地揚了一下眉毛,眼神悠悠落在阮檸身上,“難得咱兩想到一塊去。既然今天江翊皓已經知道了,以後也不必避著他了。”
步宸的目光灼熱地描摹著阮檸的身影,開始神色如往常般淡定愜意,越看卻越覺得一片空寂。
剛才混亂打鬥中,他看到阮檸嬌小的身軀不顧危險貿然擋在他和江翊皓中間,努力制止他們相殘,他忽然懂為什麼久經歡場、面對任何絕色美人毫無波瀾的自己著了魔似的迷戀著這個女人了。
他見過的女人中阮檸既不算最美,也不算最聰明,身份也不算最高貴,可是他從來沒弄懂過她。
她像一艘搖搖晃晃的小舟行駛在漫天風浪之中,看不到前方、也沒有依靠,只能隨波逐流爭取活下來的機會。
第一次見她,以為她是墮落享樂的陪酒女,結果她傲然拒絕自己的邀約不告而別。
再次見她,他惡劣地故意強留她在身邊,他以為她會自保清白嚴詞拒絕,結果她又意外地妥協。
這次,他以為她會夾在他和江翊皓之間忍辱求生,沒想到她竟然有勇氣自曝、斷然決絕。
她的每次選擇都出乎他的預料。每次都能看到她隨大環境起伏搖擺,也能每次都看到她不甘屈服的抗爭。
這種脆弱又堅強的倔性深深吸引著他,不禁想把她留在身邊,看這艘驚顫、絕望、又勇敢的小船究到底會駛向何方。
“宸哥,那宏業那事就這麼說定啦……只要老公爵替我們搞定這事,我們宋家就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的大恩……”
刺刺喳喳的錄音忽然打斷了步宸的沉思,他眼神瞬間切換犀利威嚴,狠戾的幽光從眼中快速劃過。
“你這是什麼意思?”步宸眼神微眯,薄唇吐出的字瞬間將整間調解室凍成冰窟。
阮檸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倔強又隱忍地偏開頭,修長白皙的手指舉著手機顫顫發抖。
“我只是一介平民,不懂什麼天下大事。只知道這段錄音發出來,對明年即將大選的老公爵多多少少會有些影響吧。”
阮檸垂著濃密的羽睫,慌亂狼狽地說這段影響力不亞於核彈的話。她眼睛含著淚,卻沒有哭,看上去楚楚可憐,但此刻絕對沒有任何人敢把她當作個弱女子。
阮檸手裡拿著的錄音可以說能左右明年選舉大局。
雖然班庭公爵在國內有不少支持者,若這段錄音若公佈出來,勢必啟動□□調查。
a國各區民眾信仰傾向不同,但都極其厭惡貪腐瀆職。
如今,錄音裡有明明白白總理候選人跟財團勾結罪證,並且事情牽扯當今a國最大的經濟外交危機,必然引起民眾軒然大波,造成步凱支援率猛跌。若事情發酵起來,極有可能讓步凱的總理夢泡湯。
步宸眸光微冷。
“我好心帶你去玩,你趁機拿捏我,好得很。”
“早就猜到你不會空手來找我,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如果你們做事在先,我怎麼有機會錄音。”
阮檸對上步宸犀利的視線幾乎快站不住,她扶著旁邊的會議桌努力拉直戰戰兢兢的語調,掌心層層冒汗,“我說了,我只是一介平民,不懂你們的大事。如果你願意放我走,這個價碼對您來說很公平了。”
阮檸垂下眼簾,攥緊了拳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步宸寒刀似的目光掃來,剜過阮檸的咽喉。他薄唇緊緊抿著,幽深的眸底閃過血一般的猩紅。
私人俱樂部。
“她自曝了?”柏星邈房間的門口的電子音響起,帶了些許罕見的情感起伏。
江翊皓叉開腿,癱坐在柔軟舒適的頂級手工沙發椅上,雙眼無神。
“可惜了,她本可以若無其事演下去。”
電子音輕嘆,不知是在誇阮檸勇敢,還是嘆她莽撞。
江翊皓望著天花板,長嘆一口氣,“你說好好的,為啥突然把人約到漫展?”
電子音那頭傳來一陣沉默。
江翊皓自顧自感嘆:“你說她何必想這麼多,就算她有十個八個前男友又怎樣,只要以後好好在一起不就行了。”
跟步宸斷交後,俱樂部便成了江翊皓、柏星邈兩個人的空間,江翊皓有事沒事跑過來跟僅剩的一位好友倒苦水。
江翊皓這幾天在隊裡生龍活虎,回到柏星邈面前頹喪的判若兩人。柏星邈整日隔著門框聽江翊皓有一搭沒一搭的唸叨,偶爾說幾句,回個話。
他冷靜下來後回想那天,後悔對阮檸那麼粗暴。
他其實不是生阮檸的氣,他只是恨自己沒能早點察覺事情的真相保護好阮檸,讓她默默受了那麼多委屈。現在回想起來種種蛛絲馬跡都是悔恨的標記。
“唉——”
江翊皓說著說著全身酸脹襲來,汗溼的像從水裡打撈出來。
這些天他拼命練球,把自己全部力量榨乾練到倒頭就睡,嚇了老方一跳。
老方勸他好好休息,江翊皓叫老方別管,還是沒日沒夜的練。他只有練到疲憊才不會去想那天阮檸狠心要分別的話。
半晌,門口的電子音問:“桌上的禮盒又是怎麼回事?”
江翊皓睜開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原封不動的玫昂包裝禮盒,苦笑搖搖頭:“她退回來的。”
電子音微微詫異:“她退回來了?”
江翊皓抓起一個枕頭扔到柏星邈門上,煩躁大喊:“對,沒錯。她既不要我的人也不要我的東西,滿意了嗎?”
房間陷入無聲沉寂。
這幾天江翊皓煩躁事不斷,那天出了警局後他直奔福利院,當天媒體記者拍到他黑臉照片罵他耍大牌。
江翊皓氣憤,自己明明盡心盡力陪爺爺奶奶做遊戲吃飯,哪裡耍大牌了。他明明認認真真做公益,怎麼拍出來都是黑臉。
做完公益第二天,他收到了阮檸退回來的玫昂包包。當初送的時候他沒說,這是江翊皓母親杜越設計的最新款,市面上還沒發行,母親時隔7年第一次發包,只有幾個人手裡有樣品,他特意拿過來想讓阮檸收著。
但是人根本沒開封,原封不動寄回來。
當時快遞沒送到他手上,而是送到助理手中。助理收到後發現是自己親手送出去的那隻,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派人送到私人俱樂部交給少爺處理。江翊皓拿到手上時,第一反應是想扔了。想想又不敢,一直襬在茶几上沒去管。
門上的電子音說:“柏家的生日宴快到了,你媽媽在宴會名單上添了幾個富家千金的名字,你想想該怎麼應對吧。”
懶懶散散的江翊皓一下子跳了起來:“不是吧。我媽想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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