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子江翊皓見過幾面。他比步宸還小几歲,今年讀高中,長得憨憨傻傻的,跟腹黑狡黠的步宸南轅北轍,幾乎看不出是同父異母親兄弟。
江翊皓以前替兄弟打抱過不平。
雖說圈內有不少私生子,大家都藏著掖著不敢帶到檯面上來。畢竟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帶出來有損家族顏面。
唯有步宸這個雜種弟弟是個例外。
當時步凱正在參選議員,孩子的母親拿這要挾他要一大筆錢,否則就去報社曝光。
圈裡都知道班庭公爵生性風流,公爵夫人柳華又是個溫柔軟弱的性子,根本管不住丈夫,光江翊皓知道的步宸私生弟妹就有好幾個。
後來事情不知怎麼稀裡糊塗私了了,孩子被接到家裡,由步宸的母親親自撫養,吃穿用度一切比照步宸,待遇與豪門繼承人幾乎無異。
以前江翊皓去步宸家就不愛見這個弟弟,好好的一家三口多個外人。
步宸從沒說什麼,對這個弟弟視若無睹。公爵也自知理虧,從不帶他出席社交場合。
今天不知怎麼了,公爵夫婦帶私生弟弟出席柏扶洲的生日宴,猶如一家三口,顯得步宸合法繼承人倒像個外人。
江翊皓轉頭瞟了步宸一眼,他表現的倒很淡定,拿手機接了個電話,不知在交代什麼說得很投入,也沒有朝親身爸媽走來的意思。
江翊皓的母親柳華倒是一進門時就瞧見了兒子,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柳華祖上是鄰國王室後裔,今天穿了一身銀色長裙配祖傳紅寶石麥穗小王冠,雍容華貴儀態萬方,不愧於公爵夫人的頭銜。柳華長的不算驚豔出眾,氣質溫柔典雅,是典型的上流社會淑女。
前段時間,她一直勸兒子借柏星邈的關係去幫父親拉攏拉攏柏扶洲,被兒子一口回絕。
她以為是兒子拉不下臉去求政敵派才拒絕,於是全家不得已今日親自來拜訪柏扶洲。
不曾想,今天在柏扶洲的私人宴會上看到了兒子的身影。
柳華挽著丈夫的胳膊稍稍捏緊了一下。
“別管他。”步凱淡定安撫了下妻子,小指上印著班庭家族紋章的24k純金印章戒指折射出震懾嚴峻的寒光。
自從b國礦難發生後,a國民眾反應激烈。
b國罷工導致國內能源供應不足,物價飛漲。大部分民眾既不想加派軍隊去國外鎮壓,也受不了一天比一天貴的大米油錢。於是一個走“不左不右”路線的黨派——前進黨開始異軍突起,最新的民調顯示前進黨候選人支援率直逼40%。
最近有傳聞前進黨正在跟□□接觸,讓步凱感受到威脅的訊號。
他從沒有把柏扶洲領導的□□聯盟放在眼裡,□□在政壇上向來只是少數,支援率最高不超過10%。
若兩派聯合在一起,難免不會成為影響明年大選。步凱不允許他通往權利最高峰的道路上有任何絆腳石,於是親自來搬掉。
“今天什麼風把班庭公爵吹過來了,稀客啊。”柏扶洲踱著步走過來,不算熱切也不算怠慢,帶著主人的鬆弛與愉悅。
柏扶洲看到死對頭今日主動上門,難免覺得有趣。
不僅如此,周圍賓客聽到步凱來了都停住腳步。誰都知道班庭公爵和卡默公爵水火不容,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竟能看到兩人同臺。個個都一眨不眨盯著門口等著看這千載難逢的大戲。
“扶洲,好久不見。”步凱一進門迅速切換到柔善親切的目光,跟平時傲慢嚴苛的經濟部長判若兩人,“我不請自來,你不會怪我吧。”
步凱穿著一身昂貴高階定製西裝,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茍,舉手投足之間風流倜儻,頂級貴族的豪奢氣息撲面而來,更多的是一種掌權者的從容霸氣。
“扶洲,生日快樂。”旁邊的公爵夫人柳華跟著微微一笑,優雅地送上祝福。
柏扶洲笑笑,簡單回了一句:“謝謝,勞煩你們親自過來說一聲,兩位太客氣了。”
兩人之前在議會、zf辦公室、新聞媒體面前吵了無數次,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彼此知根知底,早把彼此的老底、演技摸的門清。
柏扶洲今天不想多說話,就想著看步凱今天唱哪出。
步凱不愧是資深政客,感受到了柏扶洲的冷淡還能鎮定自若地閒話拉家常。
他四處看了下宴會廳裝飾,笑道:“扶洲老妹,你說你好歹也是公爵,過生日對自己好一點嘛。”
柳華悄悄拉了下丈夫,畢竟是來求人的,姿態放低點比較好。
柏扶洲爽聲承認:“沒必要花那麼多錢辦奢侈派對,畢竟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餓著肚子不是。”
一句話把兩人黨派立場劃分的清清楚楚,不給步凱半分面子。步凱輕笑一聲不置一詞,在場的人嚇得心跳停了半秒,相互小心遞眼色。
大家心裡擔憂柏扶洲跟步凱兩人出身相當,影響力各有千秋。又是多年政敵,誰也不服誰,萬一等會兒一言不合發生意外沒個能控制住場面的怎麼辦……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杜越帶著江翊皓過來打招呼。
“你們來的正好,早知道我把江升也喊來,今天我們三大家族就聚齊了。”
杜越嚴峻冷豔的臉上難得遇見一絲笑意,一句輕鬆隨意的寒暄又把氣氛拉回舊友宴會的氛圍。
柳華鬆了一口氣,笑著接過話茬:“還說呢,來之前我還問咱們不請自來算個什麼事,有你這話就放心了。”
杜越笑道:“咱們三家往上說都是幾百年的情誼,客氣什麼呢。”
大家總算稍稍放下心來,幸虧還有塔佩公爵夫人在。江家與兩傢俬交都不錯,三家爵位不分高低,就算其中兩家不和,還有一家能說的上話呢。
江翊皓在母親的示意下乖乖喊人:“步叔叔,柳阿姨。”
“喲,小皓也在呢。”步凱看到高大威猛的江翊皓很高興,笑著招來一直悶聲站在身後的兒子,“小鵬,見過你江翊皓哥哥。”
江翊皓皺著眉頭跟那個憨傻弟弟打了招呼,眼角瞥了一下週圍,步宸還在旁若無人的接電話,柏星邈完全看不到影子。
步凱笑了幾聲:“小皓,最近在忙啥呢。”
“沒忙什麼,就瞎忙。”江翊皓被問到幹什麼,心裡突然閃過一絲心慌。
現在氣氛莫名詭異,三大公爵家的繼承人都在,偏偏只有他在拜見長輩交際逢迎。
江翊皓在心裡罵,一個破電話有那麼好接嗎?
兩個狗東西知不知道你們爸媽隨時會打起來啊?!
平心而論,步凱跟柏扶洲都是看他從小長大的長輩,對他都不錯。他覺得自己有義務留下來,以免局面走向不可控的方向。
江翊皓注意到母親也在暗中觀察著局面。
他了解自己的母親對外人漠不關心,碰到糾葛紛爭更是厭惡地遠遠躲開。現在卻一反常態的留下陪人話閒。
柏扶洲笑著等步凱跟杜越閒聊完,開門見山道:“我看步部長也不像專門來我這蹭飯的,有什麼事情直說吧。”
步凱被主人當眾點破,並沒有顯露出不悅,反而哈哈大笑兩聲:“你瞧你,這麼多年還是急性的老樣子。要說咱們也算一塊長大的,就不興我專程來祝壽。”
柏扶洲笑著一眨不眨看著步凱:“步部長還是有話直說吧,不然生日宴我吃的不踏實。”
柏扶洲步凱除了出身相同,性格、主張、為人處事完全南轅北轍,每次兩人碰到一起說不了幾句就會吵起來。
現場硝煙瀰漫的緊張氣氛江翊皓感受的最清楚。
他尷尬站在兩位長輩中間,頭來回擺動插不上一句。兩位長輩雖然穿著晚禮服,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架勢彷彿穿正裝在電視上打辯論。
不知兜圈了多久,兩人終於扯到步凱此期前來的目的。
“我想要跟你談談合作,助我明年當選總理。”
步凱眼神篤定,絲毫不為自己的要求感到羞愧。
江翊皓耳朵抖了一下。步叔叔在開玩笑吧,這距離剛兩人打過嘴仗還沒超過10秒。
他瞟了遠處的步宸一眼,指望這個親身兒子過來說和。步宸只是抱著胳膊遠遠看著這邊的滑稽。
“扶洲老妹,雖然你是□□黨,我是□□黨,但咱們畢竟都是城堡里長大的人,有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
“咱們平時吵歸吵,歸根結底都是自己人。所以今天我特意來柏家祝壽,以前老公爵在的時候我們也經常走動。老一輩的傳統我們應該撿起來,不能丟了。”
“正因為把你當自己人才不忍心看你受壞人的矇騙,只要我們合作明年的競選,我承諾,明年新任文化教育部長就是你。扶洲老妹,這份生日禮物你喜歡嗎?”
旁人驚詫,這麼重要的機密步凱竟然當著面說出來了,可見他有多自信。不過大家也心知肚明,左翼聯盟是個小黨,單純依靠□□那點票數,柏扶洲一輩子沒可能入閣當部長。步凱的確顯示出了誠意。
然而柏扶洲聽完全程皺著眉頭:“你說的壞人是?”
步凱呵呵一笑,眼神露出一股陰森:“在我心中,只要是阻擋你當文化教育部長的都是壞人。”
“當然,如果你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儘管提,合作的提前必然是雙方都滿意。”
“原來步部長專程跑一趟是來給我送官,真是感激不盡。”柏扶洲莞爾一笑,“我要不收豈不是不識抬舉了。別的要求我也不敢提,就請您在競選宣言中加幾個字就行。”
步凱凝神:“什麼字,你說。”
柏扶洲定定盯著他:“從b國撤軍。”
全場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柏扶洲真是大膽,直接往步凱心上扎刀。最近b國叛亂越來越嚴重,步凱極力動員往b國增派部隊鎮壓起義,議案一直卡在國會還沒透過。步凱心裡壓著一股火,柏扶洲就這麼肆無忌憚引爆了。
杜越拉拉好友皺眉道:“別聊這些晦氣的話題了,時間不早了,進去落座吧。”
江翊皓也在著急,兩位長輩都是脾氣大的人,希望兩人各退一步別再說了。
“哈哈,扶洲,你又見外了不是。”步凱若無其事地笑了幾聲:“我以為你會提別的要求。近年來國家在逐步裁軍,海外駐軍遲早都會迴歸本土。國會也在商討有關的議案,你提的根本不算條件。”
柏扶洲瞭然一笑:“那就等議案通過了再談吧。”
“扶洲,這事你可以慢慢考慮,今天不急著回我。”
步凱生下來就是頂級天潢貴胄,第一次這麼放下身段去求人,遭到柏扶洲接二連三的拒絕,臉色漸漸發沉。
柏扶洲無所畏懼:“不用了,不管你什麼時候來,我都是一樣的回覆。沒有撤軍,一切免談。”
“柏扶洲,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步凱霎那間情緒失控,周圍人連忙攔著他勸冷靜。
柳華說話不管作用,主要靠年輕力壯的江翊皓在中間攔著。
“步叔叔,您大老遠過來吃席一件高高興興的事,咋怒上了呢。正好咱倆今晚挨著坐,讓侄子好好陪陪您。”
江翊皓轉頭想去喊步宸過來勸勸他親爹,步宸僅僅看了一眼,把手機塞進胸口內襯口袋,走了。
江翊皓手足無措地停在原地,不是,這你是爸不是我爸啊。
步凱已然怒氣上頭,觸發了平時跟柏扶洲的吵嘴辯論的戰鬥模式。
“柏扶洲,你當年打游擊把老爹氣進病房,你對得起柏家的列祖列宗嗎。我替老公爵掬一把淚,替卡默家掬一把淚,祖上積德生了你這個好女兒。”
“想想真是可笑,你奮鬥一生要推翻的是你與生俱來就有的,你生來就是有錢人,你生來就是特權。你的出生就是錯誤,你是個虛偽自私沽名釣譽的小人!”
柏扶洲最恨別人拿她出身說事,也立即抄傢伙迎戰。
“步凱,你才是社會的敗類,人類貧苦動亂的根源,沒有你們這些挑動戰亂、剝削壓榨別人的魔鬼,全社會文明進步一萬倍!”
杜越連忙柏扶洲拉到一邊低聲責備:“越說越沒譜了,人家畢竟是來祝壽的。有話好好說,不要傷了和氣。”
“扶洲,你剛剛還勸我注意影響,你瞧瞧自己現在什麼樣子。”
頓時場面混亂不已,步凱跟柏扶洲越吵越兇,毫無貴族風範可言。旁邊人吃足了瓜癮,看兩大公爵現場吵嘴。倒是剛才爭的面紅耳赤的江家母子反過來化身和事佬在其中勸和。
“哎,步叔叔,您先別激動,今天畢竟是柏阿姨的生日,您又是來祝壽的。咱們不提過去的事了,先進去把飯吃了吧。”
江翊皓在中間勸了好久,嘴巴越說越幹,兩邊都是長輩,哪個都不好得罪,只覺得腦子要炸了。
江翊皓無語到發笑,自己兩個朋友的爸媽吵的不可開交,兩親身兒子不管,他一個外人忙的滿頭大汗。
難得出來吃個飯,怎麼一晚上全是糟心事。
這時候褲子裡的手機不斷震動,江翊皓的耳邊環繞著柏扶洲步凱的對罵,高高低低此起彼伏,他沒空去理,褲兜裡的手機一圈一圈叫魂似的催。
江翊皓不耐煩拿出手機,一看是王總打來的。
“喂,江少爺,據我剛剛得到的可靠情報,那個大皇宮無人機也要9點開始,到時候您可能就不是今晚同時段全城唯一的活動了。”
“什麼什麼?”江翊皓身邊全是吵聲沒聽清。
王總到了現場,戶外也是呼呼風聲,雙倍吵嚷重合在一起,雙方都焦急大喊。
王總扯著嗓子大喊,“時間快到了,您到底要不要為阮小姐放全城都能看見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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