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的剎那,他的黑眸閃過一波洶湧暗流的情緒,目光裡的小火苗冷卻,陌生的像不認識她似的。
阮檸努力去喊他的名字,江翊皓卻是看著她笨拙地擠在粉絲堆中扯著嗓子嘶喊,什麼都沒說,轉頭加速消失在人潮人海中。
阮檸的心霎時像撞上了一堵冰冷堅固的牆。
她認識江翊皓以來,第一次見他對自己這麼冷淡,以往他看到自己都像眼神亮晶晶的小狗,老遠就搖著尾巴狂跑過來。而剛剛,阮檸從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凝重和警惕。
江翊皓的劇烈變化讓她有些措手不及,阮檸來不及細想其中的緣由便低著頭逃出擁擠喧鬧的人群。
背後粉絲還在對著江翊皓遠去的汽車吶喊加油,阮檸走在路上能感覺輕微的震感,人們的歡呼尖叫顯得格外刺耳,加劇了她想逃離的心。
阮檸有時候也恨自己敏感細膩的性子,別人一個動作一句話就忍不住內耗好幾天。她是最會從一個眼神察覺到人與人之間感情微妙變化的人。
她能感覺到對方在有意迴避。
剛才對視的片刻之間,心裡有個聲音衝進腦海對她不停地說,他並不想見到你。
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江翊皓不想看到她並不意外。只是煙花讓她亂了心神,所以她才想過來當面弄清楚。
現在親眼所見已經解答了她的疑問,阮檸自嘲笑了一下,是時候說再見了。
且不說兩人之前發生的種種,眼前的景象看來,江翊皓果然如他所期望地在球場上大展身手,成為足壇冉冉上升的天才新星。
阮檸不難預料到以後全世界會有數以萬計的粉絲為他而來,鏡頭和鎂光燈時刻為他準備,而自己只是臺下為他鼓掌的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日子越往以後,兩人身份上的鴻溝越來越大,阮檸忽然覺得再問煙花是否是他放的也毫無必要了。
阮檸撤離喧囂的人群,走在基地外圍的人行道上。塔倫的深秋是梧桐葉浸染的金黃色。一片半黃半綠的梧桐枯葉從天而降飄到她肩膀上,像一隻停著翅膀的蝴蝶。
金黃的葉片上葉脈如網狀四散分佈,細細密密交織成不規則的網眼,一如阮檸愁緒紛繁的內心。
她嘆了口氣,撚起細長的葉梗細細察看。
“你怎麼在這?”
柏星邈的聲音像冷薄的冰線突然驚醒了阮檸。
阮檸驚聲抬頭,柏星邈站在梧桐樹下,眼神深邃平靜。
他戴著一頂卡其色的漁夫帽遮住英俊白皙的上半臉,純白衛衣帆布鞋,清爽乾淨的像秋日的晨光,暖融中透著清冷。深秋的梧桐葉下透過的陽光灑在他的修長挺拔的身上,像一幅靜謐優美的秋日都市畫報。
以前兩人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碰面,阮檸第一次在大白天看柏星邈有些不習慣。
“呃……你怎麼在這?”
阮檸尷尬地笑了一下,有種被抓包的心虛。
柏星邈眼眸明亮如星:“你來找江翊皓?”
阮檸怔了一下,眼神飄向一方。
她不知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以往她跟柏星邈相處像兩個很投緣的網友,兩人天南地北地閒聊,沉浸在只有彼此的異次元世界。
這裡不涉及任何現實中的人和事,也不用為紛繁複雜的人際關係煩惱,是阮檸最珍惜的心靈棲息地之一。
突然,兩人被拉回現實世界,面對著他們共同認識的人,以及背後可能牽動的複雜的關係,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在阮檸心中悄然滋生。
阮檸不想別人知道她來找江翊皓,更不想別人看出她的難堪,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地反問道:“你也是嗎?”
問完後阮檸自己也笑了一下。兩個平時都不愛出門的人同時出現在偏遠的球隊訓練基地,除了都是為了江翊皓還能是什麼。
柏星邈遠眺了一下遠處大門口成堆的人群:“你沒進去?”
阮檸乾笑兩聲,水汪汪的杏眼躲閃不定:“我突然有事先走了,就不進去了。”
她拙劣的演技騙不過柏星邈犀利透徹的眼睛:“你在想著著煙花的事?熱搜不是已經撤了嗎。”
阮檸若無其事笑笑,低頭望著腳尖:“不說這些了。你又是為什麼而來。”
柏星邈察覺到阮檸有意避開自己的問題,眸色幽沉漸深,語氣卻是平白如初。
“我替他管著幾支基金,需要他簽字。聯絡不上本人就過來了。”
“你還會投資理財?能不能教教我。”阮檸十分驚奇,笑著開了個玩笑。
她這才注意到他揹著一個很好看的帆布包,誰能想到,普普通通的布包裡裝著少爺們的億萬身家。
柏星邈回:“你可以像他一樣開個賬戶,剩下的交給基金打理。”
“不、不不用,我開玩笑呢。”阮檸沒想到他答應地如此爽快,不好意思地連連推辭。說到底她跟柏星邈才熟起來,還沒做好有經濟上的往來的準備。
“對了,簽字的這種事還需要你親自跑腿嗎。”阮檸好奇地問。
“他最近被家裡關了禁閉,外界一律不得聯絡。”
“為什麼?”阮檸皺眉,心裡有些擔憂。
“家裡給他安排了跟首富千金的相親。”柏星邈簡單明瞭的回答。
“相親?”阮檸不假思索重複了一遍,眼神迅速閃過一絲驚詫很快消失在溫柔的笑容中。她抬眸望著滿樹金黃的梧桐葉不假思索道:“原來是這樣啊。”
江翊皓開進去後,趁著上廁所的功夫帶好口罩帽子包的嚴嚴實實偷溜出來。
剛剛當著眼線的面他不能跟阮檸打招呼,否則轉頭就會上報給母親。他找到機會甩開煩人的監控器一溜快跑逃出來。
大門口都是人他不能去,於是繞開正門找了段沒人的圍牆翻了出來。
江翊皓立即掏出找工作人員借的手機,快速播下阮檸的號碼。
這個號碼他已經撥了無數遍,熟到能背下來。他舉著電話四處張望,嘴裡喘著粗氣,警惕地盯著往來路人,七上八下等阮檸接電話。
以他對阮檸的瞭解,這丫頭看到自己沒理她肯定眼睛紅紅的躲某個地方哭去了。江翊皓罵了自己千萬遍,祈禱電話快點接通以便及時跟她解釋清楚。
電話裡嘟嘟忙音沒人接通,江翊皓等的口乾舌燥,心裡急到冒火。
他舉著電話掀開鴨舌帽又戴上,不耐煩的心躍躍欲燃。
他向前走了幾步,在路邊的梧桐樹旁忽然看到阮檸的身影,他眼睛剛一笑開,正想跑過去喊她,突然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阮檸身邊,兩人有說有笑親切交談。
江翊皓心裡的火氣蹭地躥上來。他三步跑上去準備找那男人算賬,突然看到柏星邈的臉,原地如同頭頂劈下一道雷,麻木的感覺從頭頂蔓延至腳尖,整個人化成一座雕塑。
不是,他們怎麼會在一起?
江翊皓不可置信地左走右走,甩甩頭再看,確實是如假包換的柏星邈本人。
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旁若無人地交談。江翊皓看在眼裡只覺得眼眶發脹。
枉他擔心她會哭的眼睛發紅,實際上她不僅不難過,還面帶微笑跟男人說說笑笑!
那他冒著被抓的風險專門跑出來找她為的又是什麼?
江翊皓心口像捅進一把尖銳的長槍,戳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他覺得很諷刺,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生跟最好的朋友談笑風生。連樹都給他們遮蔭擋陽,兩人往那一站就是神片。
江翊皓怎麼也想不通這兩人到底什麼時候好的上的。
柏星邈從來不會輕易跟外人說話,他會跟阮檸說話,說明兩人的關係深到超出他的想象!
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忽略步宸,結果半路又冒出個柏星邈。阮檸啊阮檸,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我身邊有幾人來幾人全被你一鍋端掉。
江翊皓看著看著忽然氣笑。看到最後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不走,偏要原地。
阮檸不知江翊皓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目眥欲裂,內心翻江倒海。
她只知道時間聊的差不多了該走了。她笑著跟柏星邈擺擺手:“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快去找他吧。我該走了。”
柏星邈問:“你不進去找他?”
阮檸搖搖頭:“不去了。下次再聊吧,拜拜。”她笑著揮揮手告別。
柏星邈輕輕眨眼算是告別,沒走幾步,他忽然倒頭栽下去發出一聲沉重悶響。
阮檸聽到動靜嚇得連忙蹲下去扶他:“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又過敏了?帶藥了嗎?救命啊救命啊!”
遠處的江翊皓心裡一驚,正要上去救人,忽然看到阮檸驚慌失措地扶起柏星邈,在他身上到處摸找針藥。
江翊皓手緊握成拳,濃濃的嫉妒心讓他心中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憤怒。他從未在阮檸臉上看到對自己這般關心驚恐!
“救命啊!快來人啊!”阮檸一邊朝四處呼救,一邊掏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撥打120。
江翊皓看著人越來越多都朝這邊湧來,瞪著猩紅的雙眼,捏緊拳頭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流後。
救護車很快到來,阮檸跟著車子一起把柏星邈送進去醫院。
幸虧急救的及時,人沒有大礙,經過一番折騰,阮檸累到在柏星邈的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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