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血
聖塔城堡內。
僕人們都在各自的臥室睡覺。一到中午，瓦萊文便離開城堡，動身前往格蕾家。偌大的餐廳內，聖塔身穿酒紅色長裙，獨自坐在餐桌後。
桌上，擺著各種獸人族食物。像法棍、意麵……都是些常見的。
唯獨聖塔面前，放了兩杯鮮紅血液。
聖塔靠在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然，餐廳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對方像是在跑，而不是走。
沒一會，一抹黃色身影出現在聖塔眼前。
陽光，是她想到的第一個形容季棠的詞語。
她在這裡生活了一千多年，跟過無數吸血鬼打交道。他們身上都充滿死氣，沒有一丁點活人味。就連她和她的丈夫也不例外。
季棠是第一個，讓她感受到活人氣息的吸血鬼。
只見季棠走到她右側，小臉滿是歉意，道：“母親，對不起，讓您等我這麼久。”
她勾起嘴角，眼眸帶笑，“親愛的，沒事，我也剛坐這沒多久。”說完，看向旁邊餐凳，“坐吧，親愛的。”
“好！”季棠拉開餐凳坐下，看了眼周圍，不見瓦萊文身影，“母親，父親去哪啦？”
“他啊……”聖塔笑著回答：“有事出去了呢。”
這樣嗎？
一向形影不離的夫妻二人，還是身為妻奴的父親離開了。說實話，季棠挺震驚的。
兩杯飲品。
聖塔端起其中一杯，輕輕晃動裡面的血液，道：“親愛的，這一桌菜，你喜歡嗎？”
季棠看著桌上的飯菜，心裡早已掀起一陣波濤。她保持鎮靜，朝聖塔露出不失禮貌的微笑，道：“喜歡。”
她接著問道：“母親，您開始吃起獸人族的食物了嗎？”
聖塔搖了下頭。
她看著季棠的眼睛，緩緩說道：“親愛的，不是我，是你。”
季棠心裡咯噔一下。她面色不變，笑道：“母親，是加德納告訴您的嗎？”
除了他，沒有人會說。
“親愛的，你應該向我解釋原因，而不是問誰告訴我的。”說完，聖塔便喝口血液。
似乎在為說這麼多話，潤下嗓子。
季棠彎起眼睛，試圖用賣萌矇混過關，“母親，我就是想試試獸人的食物，沒其他原因。”
聖塔連忙移開目光，差點就中招了。
她低頭，看起桌上的食物，道：“這樣嗎？”
季棠微微睜大眼睛。母親竟然不吃她這套。
她轉過頭，繼續看著聖塔，“是的，是這樣的！”
“既然這樣……”聖塔忽然轉頭，和季棠對視，“你最近有喝血嗎？”
季棠迎上她的目光，“當然有，我一直在喝諾迪恩的血。”
手心不斷冒汗，她胡亂用裙襬擦了下。
“諾迪恩？你的血奴？”
“是的母親。”
“親愛的。”聖塔端起另一杯血液，拿給季棠，“你想先喝血，還是先吃飯？”
季棠低頭，看著對方手上的杯子。
她好像沒有選擇的餘地。
聖塔再次說道：“親愛的，選吧。”
“我選……”季棠緩緩抬手，接過杯子的同時，說出她一直抗拒的答案：“喝血。”
聖塔笑了笑，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
“喝吧。”
季棠盯著杯中的液體。鮮紅顏色，伴有一股濃稠鐵鏽味。
吸進鼻子，胃裡瞬間翻江倒海，難受極了。
她緊皺著眉頭，嘴巴抿成一條線。
我不想喝。
聖塔一直看著季棠。她神情開始變得嚴肅，不再像往常一樣，臉上掛笑。
薇洛拉，你會怎麼做呢？
只見季棠眼一閉，舉起杯子，對準嘴巴準備一口喝完。
幹了！
聖塔心一緊，立刻阻止道：“停下！薇洛拉！”
這麼久以來，她還是頭一次喊季棠的真名。往常都以親愛的相稱。
血液離季棠嘴唇僅僅相差五毫米的距離，她迅速停住。隨後放下杯子，任其在杯壁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季棠看向聖塔，眼神疑惑。
母親突然怎麼了？難道想讓她吃完飯再喝血嗎？
聖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開口解釋道：“我忽然想起，這些血不太新鮮。”
“親愛的，你先吃飯吧，下次來我再給你準備。”
不用喝了？！
季棠在心裡手舞足蹈，慶祝這個好訊息。慶祝完想到，血液不新鮮的話，母親喝什麼。
她道：“母親，您呢？您喝什麼？”
“親愛的，不用擔心。”聖塔道：“我現在不餓，你吃吧。”
季棠乖巧地點頭，“那我開動了！”
一中午下來，聖塔全程看著季棠吃完。不過就是會時不時走神。
季棠也不感到尷尬。母親盯著女兒吃飯，她認為正常。
她拿起餐巾，擦下嘴，“母親，感謝您的款待，我就先走啦！”說完，便起身離開座位。
“親愛的。”聖塔抬頭，眼底出現季棠看不懂的孤寂，“我最後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
“您問。”
聖塔眼神清明，“精靈族對你來說，是敵還是友？”
季棠頓了頓，緩緩說道：“如果您和父親，還有乾爹們，受到精靈族的傷害。我只會對那些下達指令，以及對你們動手的精靈充滿敵意。”
“而其他精靈，他們是無辜的。因此，是敵是友，我只看個人。”
“好。”聖塔笑了笑，“我知道了，你走吧。”
“再見，母親。”
“再見，親愛的。”
“……”
季棠走出大門，往對面的城堡飛去。
她走進自家大門，室內漆黑一片。順著窗戶透進的陽光，她來到儲物室。
她可沒忘記給保盧斯拿珍珠首飾的事。
款式繁多，大多都用珍珠作為裝飾。
季棠只要看見飾品帶有珍珠，一股腦全塞進外套口袋。等裝不下後，她就離開城堡，朝埃利安的木屋飛去。
木屋內。
埃利安和保盧斯已經吃完飯，現在正坐在客廳，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過程全是保盧斯開口，埃利安回答。
一但保盧斯停止說話，整個客廳就會安靜下來。
季棠開啟屋門，一進來便看見這幅畫面。
保盧斯聽到聲音，連忙飛到季棠面前，伸手說道：“薇洛拉，我的珍珠呢？”
“有！”季棠從兩個口袋各掏出一大把首飾，十分豪氣，“拿著，都是你的！”
保盧斯見這麼多首飾，眼睛看直了，“全……全給我？”
“全給你！”
“好耶！”保盧斯高興壞了，“謝謝薇洛拉！”說完，他閉起眼睛。
幾秒後，季棠手中的首飾全部消失，通通進到保盧斯的儲物空間。
保盧斯睜開眼睛，笑道：“完成！”
季棠放下手，走向客廳，並在埃利安對面坐下。
“怎麼樣，完成了兩個村莊的助農，有什麼感想嗎？”
埃利安垂眸，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隨後，他看著季棠，道：“得到了真正的快樂。”
季棠挑起眉，毫不謙虛的說道：“那是肯定的。畢竟有我在，你想不快樂都難。”
保盧斯不知何時坐到了季棠肩上。他瞪大雙眼，道：“你的意思全是你一個人的功勞？”
“哪有。”季棠義正言辭道：“保盧斯，你怎麼能這樣想我呢？肯定都是大家的功勞，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你說是吧，埃利安。”
埃利安輕輕笑了一聲，“是。”
“你知道就行！”保盧斯一張小臉，傲嬌極了，“畢竟當初是我選的你。”
季棠順著他的話，問道：“你為什麼選我？”
她可不相信是自己實力強的原因。
保盧斯哼哼道：“因為我知道你的秘密。”
小精靈又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季棠不以為意，“我能有什麼秘密。”
保盧斯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薇洛拉。”
季棠一愣，慌忙移開視線，笑道：“你怎麼又說這個？”
她看向埃利安，“我不是說過嗎？我就是薇洛拉。”
埃利安神色忽然嚴肅，讓季棠不自覺緊張起來。
他道：“薇洛拉是這具身體的名字，而你不是。”
季棠哈哈幾聲，裝傻說道：“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保盧斯看出季棠在裝糊塗，戳穿道：“別裝了，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季棠不為所動，似乎在等埃利安的回答。
直到埃利安點頭，她才相信，原來自己早就暴露了。
季棠一臉平靜。對於他們知道這件事，她抱無所謂的態度。
她緩緩問道：“你們什麼時候發現的？”
埃利安道：“你第一次來這裡。”
“什麼？！”季棠不再平靜，“你們又不認識我？怎麼會發現我不是薇洛拉？”
“誰說一定要認識你。”保盧斯道：“在你剛踏進這裡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季棠現在只關心一點：“你怎麼知道的？”
保盧斯搖頭，“不知道。”
一句輕飄飄不知道，讓季棠瞬間感到天塌了。
她扭頭看向保盧斯，咬牙切齒道：“你最後給我一個理由。”
保盧斯想了想，隨口道：“可能是守護靈的感應吧。”
完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碰到一個守護靈，對方就能馬上知道她的身份。
季棠慢慢擺正頭，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心想，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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