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四面牆壁,開始不斷出現紅色符文。僅僅眨眼間的功夫,符文佔滿整個房間。
符文冒著紅光,亮度極大,折射出一條長長的光線。密密麻麻的符文,數不清的紅線全部聚焦在埃利安身上。
埃利安的臉上,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均被紅線填滿。一條接著一條,看上去毫無順序的紅線,卻在幾秒後,構成了一張小型的蜘蛛網。
他皺起眉頭,抬手想要施展魔法。無論怎麼凝聚靈力,手上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靈力消失了?
在埃利安看不見的地方,兩邊臉上的“蜘蛛網”開始往上移。移動的同時,它突然間縮小,變得面積只有瞳孔那麼大。
它來到埃利安的眼睛,紅色“蜘蛛網”瞬間融進他的瞳孔。
金眸閃過一絲紅色光芒。因光線帶來的不適感,埃利安下意識閉上眼睛。
還沒等他睜開,頭部忽然傳來一陣眩暈。
眩暈感太強烈,讓他不得不往後退,單手撐在牆上。
他保持腦袋不動,想讓這股眩暈感下去。可事與願違,時間過去一分一秒,眩暈感一直都在,甚至到了快要讓他暈倒的地步。
這是……懲罰開始了嗎?
埃利安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想要抬起眼皮,卻只能感受到睫毛的微微顫抖。眼皮上面像是壓了一個千斤錘,無論怎麼用力,眼睛都睜不開。
恰巧此時,耳邊響起一道男性聲音——
“埃利安,你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
聽上去,像是喉嚨被熱水滾燙,傷了聲帶,發出的嘶啞聲。
埃利安轉身,背靠在牆上。他側頭,面朝聲音發出的方向。
藉著符文發出的紅光,可以看見,埃利安面朝的方向,空無一人。也就是說,這道聲音是憑空產生的。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埃利安,我真後悔……後悔讓她把你生下來。”
他說什麼?
眩暈感加重,埃利安背靠在牆上的同時,反手撐在牆上。他抬起垂下去的腦袋,再次面朝那個方向,慢慢開口:“你是誰?”
十幾秒過去了,那道聲音沒有回應他。
就當埃利安以為那個男子消失時,對方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她辛辛苦苦把你生下來,可你卻害她丟掉性命……”他的聲音帶著怨恨,“為什麼……為什麼要拋下我……”
到了後面,他說話接近哽咽,“你知道嗎?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埃利安眼睛閉攏,神情淡定朝著男子說話的方向,靜靜聽對方說。
他此刻精神繃緊。眩暈感還在不斷加強,現在又多出了一股混亂感,導致腦子十分昏沉。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男子的身份,只是不敢相信。已經死去兩千多年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甚至是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告訴我,你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她希望你的名字由我來取。”男子停頓了一會,似乎陷入了什麼痛苦的回憶,語氣透著濃濃的哀傷,“我聽她的,給你取名為埃利安。”
“你出生時,整片天空呈現耀眼的黃色。光芒照射大地,驅散了寒冷的冬季。那種景象,我至今還記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你右肩處,有一塊太陽形狀的胎記。”
埃利安抿緊嘴唇。對方說的沒錯,在他的右肩處,確實有一塊這樣的胎記。
他也只是當成普通的胎記,並沒有多想。
男子道:“你的名字便應此而來。”
埃利安仰頭,靠在牆上。幾秒後,嘴裡喃喃道:“我的名字……”
“埃利安是太陽的意思。”說到這,男子聲音忽然放緩,“同樣,你是光明精靈,身上有著能使用光明元素的能力。也就是說……”
“你是太陽的化身。”他語氣透著溫柔,“也是精靈埃利安。”
男子的話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樣,讓埃利安原本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
這次,沒有任何阻力,幾乎在下一秒,他睜開了眼睛。
埃利安看著面前空無一人,眼眸閃過一絲失落。
心裡的期待落空。
原以為他能見到那個男子的樣子,見到曾經那個不顧一切把他拋下的——
父親。
二長老告訴他,父親和母親的性格很像,他們都十分的溫柔。
父親很愛母親,家裡的所有大小事都是他負責。就連家裡家務都是他做,從未讓母親動過一下手。
母親懷他的時候,父親一直都處於擔驚受怕的狀態。同時,他也想過無數次,讓母親放棄肚中的孩子。
二長老說,母親無論做什麼決定,父親向來都是第一個表示贊成,幾乎從不否定。
但僅僅在母親決定把他生下的這件事上,父親不同意。
埃利安知道原因,所以他從來沒有怨恨父親。想到這,他身體微微顫抖。
他看向冒著紅色符文的牆壁。即使知道對方不會回應,但他還是想問。
猶豫片刻,緩緩說出這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您當年自殺的時候,是否有想過我?”
片刻,男子的聲音響起,他竟然回答了埃利安的問題:“沒有。”
簡短又直白的兩個字,讓埃利安心底一顫。
他似乎不甘心,再次問道:“哪怕是一秒……都沒有嗎?”
男子語氣冰冷,重複說道:“沒有。”
“我知道了……”埃利安垂著眼,掩飾落寞的情緒。
察覺到眩暈感消失,他站直身體,沒有動作,也不說話。
男子忽然笑了一聲,“想知道原因嗎?”
原因……二長老已經告訴他了。
埃利安抬眼,他想聽對方親口說一遍,緩緩說出一個字:“想。”
“因為你……讓我失去兩個最親的人。”男子頓了頓,“一個是我的愛人,一個……”
他語氣加重,“是我的孩子!”
“您……”埃利安聲音抖了抖,“您說什麼?”
孩子?難道除了他以外,父親和母親還有其他孩子?
埃利安搖了搖頭。不對,他是父親和母親的第一個孩子。母親是在生下他之後去世的,他們怎麼可能還有其他孩子?
他也不可能有兄弟姐妹。
可接下來男子說的一些話,讓埃利安心裡緊繃的一根弦,徹底斷了。
只聽他緩緩說道:“凡特沒有告訴你嗎?你有一個雙胞胎弟弟。”
大長老告訴他?一直以來,關於他的一切,都是二長老告訴他的。大長老跟他說的最多的——
埃利安,你是光明精靈,意味著你的未來要跟精靈族緊緊綁在一起。你是我們的孩子,也是精靈族的希望。你時刻要把精靈族放在首位,知道嗎?
埃利安,你是精靈族三代以來,出的第一個天才。你要努力修煉,早日肩負起精靈族的重任,為精靈族而戰。
……
大長老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在心裡,從未忘記。他努力修煉,為的就是能早日肩負起精靈族的重任。可是……大長老為什麼不告訴他,他有個雙胞胎弟弟。
難道是怕他因為這件事難過嗎?可就算是這樣,起碼也應該讓他知道,他有過弟弟的事實。
男子沒聽到他說話,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他笑道:“看來凡特並沒有告訴你。不過,現在由身為你父親的我告訴你了,你心裡是什麼感受?”
“難過?自責?還是想死?”
埃利安鼻子一酸,“您就這麼狠不得讓我去死嗎?”
“對!”男子忽然變得瘋癲,“我問你?你害死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你該不該去死?!”
“……可我也是您的孩子啊。”
“你不是!”男子道:“你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如果沒有你,我想我們一家三口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沒有我……原來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外人。
好痛,他的心好痛。埃利安抬起右手,放在心臟的位置。他五指用力,緊緊抓著衣服,“既然這樣,您當初為什麼不殺了我?”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男子笑了笑,“比起殺了你,讓你知道真相後,痛苦地活在這世上,不是更好嗎?”
埃利安表情瞬間愣住。頃刻間,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滴滴砸在地面上。
他似乎沒有感覺到一般,呆呆的問道:“您真的是我父親嗎?”
世上會有父親這麼狠自己的孩子嗎?
“你在說什麼呢。”男子聲音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我連你身上的胎記都知道,更別說你名字的由來了。”
“你不會就因為我恨你,然後質疑我是你父親的事實吧?”
是啊,他在懷疑什麼。
埃利安微微低頭,眼淚直直砸在地面上,“所以您是來這裡懲罰我的嗎?”
“是。”男子欣喜地說道:“你就站在那裡,不要動。”
“……好。”他本來就是來這裡領罰的。
隨著話音剛落,埃利安瞬間騰空而起。牆壁上的紅色符文開始動了起來,它們聚集在一起。幾秒後,一個巨大的紅色字型出現在牆上。
從門對面的牆壁依次看下去,分別是“撒”、“旦”、“重”、“臨”。
四個字連起來便是——撒旦重臨。
忽然,在字型最中心的位置,出現一條紅色的鐵鏈。四條鐵鏈分別把埃利安的雙手雙腳捆住,使他的身體呈現一個大字型,懸浮在空中。
埃利安閉上眼睛。最後兩滴淚水順著眼角,流入兩鬢。
“對,就是這樣……”男子道:“不要動,埃利安。”
鐵鏈發出巨大的紅色光芒,瞬間將整個房間照亮。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原本暗淡的紅色字型,卻在十幾分鍾後,冒出微弱的光芒。
埃利安臉上正在不斷冒汗。他眉眼緊皺,面色逐漸慘白。
他咬緊牙齒,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看樣子,像是在經歷什麼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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