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管理處辦公室。
郭閱山剛剛從新建醫療倉治療完畢，他靠在椅子上，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沈淵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完的統計表。
「按我們之前的規劃，」沈淵翻開筆記本，「如果把成就點集中調配——30%用於升級供暖爐，優先覆蓋老人和兒童集中的區域；
20%用於關鍵位置的防護圍欄和箭塔升級，先把人工湖方向的防線穩住；
剩下的新建築，醫療倉至少建三個，確保每個區域都有一個，物資鑑定室建兩個。
還要預留一部分應急點數。」
郭閱山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地開口，「必須這樣，現在亂解鎖建築就是浪費點數。
要把點數和資源捏到一起，由管理處整體規劃。
否則到時候有人建了沒必要的圍欄卻凍死餓死，還有可能明明是外圍領地但不建造防護建築。」
沈淵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他隱隱感覺涉及利益，沒有那麼容易推動。
中午十二點，物業大廳。
五十一名領主全部到齊，
其他看熱鬧的群眾站在外面踮著腳。
楊修明站在人群最前面，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身邊站著劉玉、馬芳，還有幾個最近一直跟他走得近的領主。
郭閱山站到白板前面，沒有拿喇叭。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空氣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文明裡程碑，可能是外星人的遊戲，也可能是神魔在養殖我們。
但我們現在只能按照存活去適應這個遊戲規則。
管理處統計過，在場每個領主手裡都有至少四百點以上的結餘。
這就是我們整個小區集體活下去的本錢。」
他頓了頓，指著白板上的分配圖。
「管理處做了詳細規劃，統一調配，按區域需求分配點數。
30%升級供暖爐跟淨水器，20%升級防護圍欄，10%建設醫療倉和物資鑑定室，剩餘點數作為應急儲備。」
「這個方案，能讓老人和孩子優先受到保護，確保了防線穩固，還有傷病人員及時可以得到救治。」
領主們竊竊私語，不少人點頭，也有人皺眉。
但沒有人出聲反對。
管理處成立了一星期，在普通民眾心裡，已經就是官方。
然而，就在郭閱山以為自己的方案能夠推行下去時，楊修明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他臉上虛假的笑容讓郭閱山心裡咯噔一聲。
「郭主任，我們普通老百姓想發表點意見，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反對這個方案？」
楊修明笑而不語，走到臺前，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臉色瞬間冷漠下來。
「統一調配成就點，聽起來很合理。
但成就點是系統發放給每一位領主個人的，不是管理處的公共財產。
郭主任當管理當久了，習慣拿『小區整體利益』來說事。
那我現在就想問一句，
那些沒有貢獻的人，憑什麼享用領主的資源！」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
人群瞬間安靜，然後炸開了鍋。
「楊修明你什麼意思？」趙鐵軍從人群裡擠出來，臉上的肌肉繃得鐵青。
「我的意思很簡單。」楊修明不急不緩地說，「我們小區目前登記在冊的，有將近兩百名六十歲以上老人，其中一大半沒有子女，是獨居狀態。
他們沒有勞動能力，沒有戰鬥能力，每天也是消耗三頓口糧，佔用供暖爐的覆蓋範圍。」
「我不是說不救老人，我也有老孃。
但現實是，我們的資源有限，所有人都要救嗎？
平均分配才是想慢性殺死我們所有人！」
郭閱山是聰明人，他的呼吸粗重了起來。
他沒想到楊修明會在這個時候發難，
他到底有什麼依仗？
只是劉玉嗎？
但郭閱山此時不能不讓他說話，人心已經開始被煽動起來。
「所以我的方案是，優先保障青壯年和有專業技能的人，優先保障有子女的老人和兒童。
沒有子女的獨居老人，就安排在小區外圍的樓幢，還可以幫我們抵擋下那些變異怪物的偷襲。」
他抬手指，漠然地看向人群邊緣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這不是殘忍，這是自然法則。
與其大家一起餓死，被怪物殺死，還不如讓有價值的人活下去。」
這下，人群徹底炸了。
「楊修明你他媽不是人！」一箇中年女人尖聲喊道，她身邊站著她七十多歲的老母親，老人的手一直在抖。
她的不少姐妹，都是孤身一人住著。
「你說得好聽，等你老了也是這個待遇！」鄭老爺子把柺杖往地上狠狠一拄，「誰沒有老的時候？你以為你還能年輕幾年？」
楊修明沒有回應這些指責，只是把目光轉向郭閱山。
「郭主任，你心裡明白我說的是對的。
你想拖著所有人一起死嗎？」
郭閱山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但楊修明顯然不是為了詰問他，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還沒等郭閱山表態，楊修明已經丟擲了最後的底牌。
「郭主任看來並不同意我的方案。
那我代表15名領主，60個居民，組建共濟會，正式宣佈退出管理處的統一調配體系。
我們不佔用管理處的應急物資，也不用管理處的成就點分配方案。
我們自己的成就點自己規劃！
但我們說清楚，並不是脫離小區，如果有共同敵人，我們會一起面對。
只是內部資源分配，我們要自己做主，不然糊糊塗塗地得跟著一起死。
其他想要加入我們共濟會，隨時歡迎。」
果然，下一秒，
劉玉在內，十餘名年輕的領主瞬間面無表情地站到了楊修明這邊。
全都是一早商量好的。
物業大廳外的不少人也聽見了楊修明慷慨激昂的發言，心裡開始慢慢偏移起來。
是啊，又不是自己家的老人，為什麼要替他們承擔這些資源消耗！
郭閱山被氣得攥緊了拳頭。
難怪楊修明這段時間一直沒作妖，他早就拉攏了這麼一批青壯年領主。
現在文明裡程碑跟資源分配的事情，正好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奪權機會。
明謀！
但郭閱山沒辦法。
中心花園的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郭閱山站在白板前，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挽留的話。
沉默中，凌霜從人群裡走了出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90幢領地，接受管理處統一調配。
成就點，物資，人員，全部服從整體規劃。」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楊修明身後那些青壯年冷笑道，
「拋棄了孤寡老人嚐到甜頭，後面是不是就要處理那些有子女的老人，他們也不會有什麼貢獻。
然後是孩子，末日裡孩子也養不大。
最後，弱小的領主同伴也會被拋棄。」
看到凌霜出來穩定局面，郭閱山瞬間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這種時候，凌霜的表態實在太重要了。
楊修明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點，笑著地看向凌霜。
「凌經理可以再慎重考慮考慮，沒必要鐵了心要站在管理處一邊。」
他話也不敢說得太重，
萬一惹毛了凌霜，以對方的個人戰力，真的可以把他擊殺在當場。
楊修明繼續開口道，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平均分配才是最噁心的殺人。」
就當楊修明以為凌霜無話可說的時候，凌霜搖了搖頭，臉上帶著輕蔑的神色。
「只能說明，你以為華國的老一輩都是你媽那樣的人。」
楊修明的臉色逐漸難看了下來，凌霜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們這個年代的人，被物慾橫流的社會逼到自私來自保。」
「但老一輩不是，
別說這些人裡還有教授，有高階技工，
如果真到了物資影響生存的地步。
這些老人，只會更堅決地脫離我們！」
人群中的鄭京喝了一聲彩。
「就是，真當我們這些老傢伙不要臉。
老頭子去大西北燃燒自己的時候，你楊修明還沒出孃胎呢！」
人群中頓時一陣鬨笑。
趙鐵軍一臉嘲諷地走了出來，把手裡的複合弩往地上一杵。「我趙鐵軍，服從管理處。」
蘇晚抱著她的反曲弓，默默站到了趙鐵軍身後。
除了楊修明招攬的人，剩下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站到了凌霜身後。
楊修明的笑容沒有變，但眼角的肌肉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
「好，理念不同，我們就此切割。
我楊修明就一句話，
慈不掌兵，善不為官。」
他也沒想過一次性就要把管理處在民眾心裡的地位瓦解掉。
只需要在眾人心裡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就夠了。
隨後，楊修明帶著自己的人徑直離開了物業大廳。
鄭京指著楊修明離去的背影開始痛罵起來，但毫無作用。
所有人都意識到，
龍茂府小區，
自此分割成管理處跟共濟會兩個勢力，
徹底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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