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看著床上大片灰白色的碎屑，劉玉臉色很難看。
他湊到鏡子前，側過身，看到鎖骨往下蔓延出了一層灰褐色的角質層，像魚鱗又像蛇蛻。
「媽的。」
劉玉把碎屑從枕頭上撣開，披了件領子最高的外套往外走。
路過餐桌的時候他瞥見盤子裡的火腿腸，胃猛地抽了一下。
他看著正常的食物竟然噁心了。
突然間，他想起昨天自己徒手撕開的那條變異鱖魚。
一想到那魚腥味混著內臟的黏液，劉玉竟然發覺口腔裡正在不斷分泌唾液。
好餓啊！
發覺這一點的劉玉渾身顫抖著，喃喃自語道，
「這就是力量的代價嗎？要變成怪物。」
不過他很快也想通了。
凌霜變成那副銀黑色的鬼樣子，難道就不是怪物？
憑什麼他可以，我劉玉就不行。
……
人工湖邊。
馬芳帶著五個人堵在管理處臨時物資調配點的桌子前面。
桌上攤著十幾條剛從湖裡撈上來的魚，看著鮮活得很。
管理處這邊是陳建和兩個後勤組的女人。
小陳一隻手裡還捏著登記冊，另一隻手指著桌子上的魚。
「馬芳你搞清楚，這是我們的人撈的，七條是分配給獨居老人的，你們憑什麼來搶？」
馬芳穿著她的暗紅色羽絨服，雙手抱在胸前，語氣不緊不慢。
「搶？小陳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我們是替管理處排查工作。
之前郭主任在會上怎麼說的？人工湖威脅必須主動清理，所有變異生物統一收容處置。
你們撈的這些魚，明顯已經有異化的苗頭了，難道還要分給不知情的老人吃？
吃出問題你負責？」
陳建臉上急劇泛紅。
「你把魚還給我！
這些都是正常的魚，沒有異化特徵。
你憑什麼空口就說異化？」
馬芳伸出手，拿起桌角上一條翹嘴，隨意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你看。這條背鰭都發灰了，是不是異化？」
她把魚往自己人手裡的麻袋一丟，「我們帶走，替你們管理處做事，不感激我們就算了。」
陳建急得抓住馬芳的手，隨即就被馬芳身後一個共濟會青壯推得撞在桌角上。
他們的樣貌細看之下，跟劉玉變異最開始的樣子竟然有些相似，手臂上開始長出密密麻麻的魚鱗。
夜鬼白晶只有一枚，
這幾個人，是融合了普通變異動物的晶石。
管理處的兩個女人嚇得尖叫起來，圍觀的群眾紛紛往後散，站在遠處伸著脖子瞅。
防衛隊很快趕到了。
趙鐵軍挎著複合弩從人群后面擠進來，身後跟著王燦和蘇晚。
王燦一把扶起小陳，趙鐵軍對著馬芳的背影喊道，「馬芳！把袋子放下！」
馬芳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趙師傅，管理處還朝令夕改嗎？當時沒收我超市物資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退一萬步講，這人工湖的防護網可不少是我的個人財產，我收點利息，不行嗎？」
趙鐵軍環顧了一圈，沒有看到劉玉的身影，只有馬芳帶著兩個共濟會成員。
他的手指搭在弩柄上，沒有舉起來，不耐煩地開口說道：「馬芳，叫楊修明跟劉玉過來跟我談。」
「我怕你真的見到劉玉，能嚇得渾身哆嗦。」
馬芳眯起眼睛，戲謔著問道，「倒是你們的凌霜，凌經理『閉關』那麼久，怎麼一直沒見動靜？
是不是進化出了什麼……意外？」
趙鐵軍剛要開口，王燦從他身後一步衝了上來，怒目圓睜，「你他嗎再敢說一遍！你再敢咒小凌一句試試！」
馬芳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假笑沒有變，但眼神也發冷了。
「王大個你別跟我橫，
我就是隨口一問，你急什麼？莫非真有什麼情況怕人知道？
該不會你生不出來讓凌經理在努力，怪不得自己帶著老婆送上門！」
「你他媽放屁！」
王燦一腳踹翻了旁邊那個剛才推小陳的青壯，左手攥住馬芳的衣領，右拳高高舉起。
「老子不打女人，但你嘴巴太髒了。」
一隻手從後面拉住了他。
是趙鐵軍。
「小王。」
趙鐵軍的聲音壓得很低。
「放下，郭主任不是有吩咐嗎？」
王燦回頭後同樣怒目圓睜著，拳頭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無力將馬芳鬆開，扭頭就走。
馬芳斜著眼睛看了看王燦的背影。
這麼能忍？
楊修明讓她儘可能激怒凌霜的人，眼看著就要達到目的，卻被王燦硬生生忍了下去。
劉玉說感應不到排屋內的變異能量，
難道凌霜真死了？
見管理處的人不再阻攔，馬芳拎著裝魚的麻袋揚長而去。
晚飯後，
排屋後院裡，王燦埋頭磨著手中的螺紋鋼。
磨不動，純粹是發洩使勁。
察覺到張暮過來，王燦話夾著氣，聲音發悶。
「小凌啥時候回來。」
張暮是提著刀進來的，坐在王燦對面就開始磨。
「不知道。」
「張醫生，今天那娘們說的話你也聽說了吧。
她敢這麼明著問，肯定有什麼判斷依據。
小凌可能死了的訊息，怕是在外頭傳了一大圈了。」
張暮手裡的動作沒停，骨刀在磨石上翻了個面，刀刃在月光下亮了一瞬。
「憋屈。」王燦把螺紋鋼往地上一摔，「真憋屈。」
「憋屈就憋屈。」
張暮把骨刀舉到眼前看了看，用手指試了試刃口。
「楊修明現在就盼著你上頭鬧事，找由頭過來。
當然，他也盼著我們忍，就更加坐實霜哥不能出手。」
王燦顯然被小區的風言風語噁心到了，用拳頭重重砸了下木箱。
「我就想不明白，他楊修明圖啥？
好歹也是一個小區，怪物在外頭堵著，自己人搞自己人有意思嗎？」
「萬一他就覺得有意思呢。」張暮拿起第二把骨刀繼續磨。
王燦沉默了。
主要馬芳這婆娘罵的太髒，說他可以，說他媳婦不行。
要不是怕一時衝動影響其他人……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緊急的腳步聲。
然後江小北的腦袋從門框邊探出來，臉上漲紅。
只能拼命用氣聲壓著嗓子：「張醫生！王哥！來……快來書房！」
「小北？什麼情況？」張暮意識到是出了什麼大事，連忙起身。
「訊號基站，有回覆了！」
江小北眼眶都是紅的，聲音在發抖。
三人來到書房裡，這裡已經被系統改造成了訊號基站，桌上電臺正滋滋地發著雜音。
江小北站在桌前，手指著裝置，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兩天我一直在不間斷地呼叫3.9–。」
似乎是怕張暮兩人聽不懂，他馬上解釋道，
「在找軍方應急頻道，剛才一個頻段一個頻段地調電位器。
終於.......我聽到了斷斷續續的人聲。」
張暮打斷他：「他說什麼？」
江小北把裝置的耳機遞給張暮，後者戴上後，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耳麥那端傳來的聲音沉穩而鏗鏘，給人帶來一股莫名的心安，
並且耐心地不斷重複著。
「你好，同志，這裡是第四戰區南天門作戰指揮部，收到請回答，完畢。」
「是否有人倖存……國家……從未放棄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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