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半，中心花園。
應急廣播將全小區近九百人召集到了一起。
出乎意料的是，共濟會的人也全員出席了。
雖然郭閱山派人通知了，但他只是走個流程，大家別撕破臉皮。
但來都來了，郭閱山也沒放在心上。
他站在臨時搭的臺子上，面前的擴音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各位鄰居，今天通知兩件事。」
「第一件事，我們再次聯絡上了軍方，他們告訴我們，一支代號鸞鳥的特戰部隊正在馳援。」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有人衝著天空大喊「國家萬歲」，更多的人則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郭閱山等歡呼聲自然平息下來，才繼續開口。
「第二件事。」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沉到連擴音器都壓不住那種重量。
「根據軍方反饋，從現實中消失的區塊，不止我們龍茂府一個。
全國範圍內，確認失聯的區塊有十二個。
當然，目前聯絡上軍方的，只有我們一個。」
中心花園的歡呼聲像被刀切斷了。
「十二個區塊....他們都還活著嗎？」有人聲音發顫地問。
「不清楚。」郭閱山沒有迴避這個問題，「我們或許是文明的前驅，或許本就可能犧牲，只是我們運氣不錯。」
他抬起手，指向小區後方凌霜排屋的位置。
「90幢建立了第一座訊號基站，所以軍方聽到了我們的聲音。
現在我們需要第二座，第三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楊修明身上。
「共濟會的兄弟姐妹們，如果你們願意，管理處的門隨時敞開。
成就點、物資、人手。共享，我們共同承擔。」
人群齊刷刷地轉向楊修明。
他站在人群邊緣，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到楊修明手中提前準備好的擴音器，郭閱山心裡頓時有種不祥的預兆。
果然下一秒，楊修明冷笑著開口道。
「各位鄰居，我知道郭主任剛才說了很多感人的話。
軍方、救援、人類的希望……」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
「但有好多事，他可都沒告訴你們。」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錄音裝置，高高舉起。
「昨天下午，我們共濟會也建了一座訊號基站。
不為別的，就為了搞清楚。
管理處這群偽君子到底有沒有跟大家說實話。」
郭閱山的臉色驟然變了。
張暮猛地轉頭看向江小北，後者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道：「我們的電臺通話，被竊聽了。」.
此時，楊修明已經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裡傳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郭閱山的聲音。
「小區裡還有一個未知的恐怖存在，能瞬間把人凍死……」
然後是顧凜舟的回覆，清晰得像是當面說話。
「初步判斷，至少要等到安全區的禁制解除之後，我們才有機會行動。」
但我希望你們封鎖這個訊息，穩住人心，堅持到最後一天，等待支援。」
每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楊修明關掉錄音，讓沉默在人群中蔓延了整整十秒，然後才開口。
「軍方救援，最早也要等安全區解封。
郭主任，你剛才為什麼不告訴大家這些？」
「因為……」郭閱山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你怕。」
楊修明替他回答了。
「你怕告訴大家真相，人心就散了。
你怕管理處的權威崩塌，你怕自己控制不住局面。」
他轉過身，面對黑壓壓的人群。
「管理處沒有辦法。
軍方沒有辦法，但共濟會有。」
他伸出手，指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劉玉。
「你們都知道劉玉吧，他以前就是個普通人，
現在他的力量你們應該都有所耳聞。」
劉玉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體型比兩天前又大了一圈，外套的袖口被隆起的肌肉撐得緊繃繃的。
裸露的手背上，爬滿了灰褐色的角質層。
「我能變得跟凌霜一樣強。」劉玉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們也能，共濟會已經找到進化的道路了。」
「你們不想變成超人嗎？」楊修明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中心花園，
「你們不想親手保護自己的家人嗎？你們還想繼續當一個軟蛋領主嗎？」
中心花園裡，像是被倒進了一鍋滾油，
許多青壯年們的眼神變了。
誰沒有做夢過掌控絕對力量呢？
這時，劉玉突然有些躁動。
自從知道軍方大機率無法救援的時候，他被壓抑下去的殺戮和嗜血本能又快剋制不住了。
他看向的方向，是那群抱團擠在角落的獨居老人。
雖然分配了領地，但他們出門後更願意跟同類人待在一起。
劉玉歪著腦袋，露出了愈發鋒銳的犬齒。
「這些老東西，浪費這麼多糧食。
要是沒有他們，你們就能再撐很久，這個惡人我來做。」
郭閱山厲聲喝止，「劉玉，你要幹什麼？」
劉玉沒有看他，只是偏了偏頭，像是在等待楊修明的許可。
楊修明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在，給管理處這群偽君子一個教訓。
讓他們知道，誰才是小區真正的守護者。」
「胡鬧！」郭閱山一擺手，「防衛隊——」
他的命令還沒說完，劉玉已經動了。
他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距離劉玉最近的是防衛隊三班的副班長陳徵，退伍偵察兵，體格在防衛隊裡數一數二。
此刻的他，仰面躺在花壇邊上。
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反折在身後，肩關節明顯脫臼了。
原本手中的防暴盾牌落在兩米之外，盾面上有三道清晰的爪痕。
陳徵身旁的韓鐵林把兩根鐵棍交叉架在身前，重心下沉，做了一個標準的格擋姿勢。
劉玉一拳砸在鐵棍交叉點上，
韓鐵林的雙臂直接被震得虎口撕裂，鮮血順著鐵棍上的防滑膠帶往外滲。
整個過程劉玉都在防衛隊員裡反覆穿梭，趙鐵軍根本沒辦法對準。
一共二十八人的防衛隊，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全部倒地！
只剩下滿地扭曲的盾牌碎片、脫手的短棍和躺在地上呻吟的傷員。
沒有一個防衛隊員能擋住劉玉哪怕一擊。
下一秒，突然變向的劉玉一掌拍在趙鐵軍的弩臂上。
他的複合弩瞬間碎裂，脫手飛出去數米遠。
而趙鐵軍自己則被劉玉一把攥住腳踝，
整個人被倒提了起來！
「趙鐵軍，你還記得跟我哥叫囂搶東西的時候嗎？」
劉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趙鐵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被人以這麼屈辱的姿態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郭閱山臉色發白，他這才意識到，
普通人跟進化者之間的差距，
是天壤之別。
那凌霜，
是拿如何的剋制力與他們在平等交流。
他心裡只有一個聲音。
凌總，
怎麼還不回來，
頂不住了啊！
彷彿聽到了郭閱山呼喚般，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人群外圍突然響起。
「好威風啊，不吃牛肉的話，能不能帶我一個？」
幾乎是瞬間，郭閱山整顆心都在狂跳！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所有人集體回頭。
人工湖方向的林蔭道上，站著一個通體覆蓋暗灰色鱗甲的人形生物。
身高接近兩米，頭顱比例比正常人大一圈。
暗紅色的眼珠泛著冷光，鱗片表面爬滿了細密的光紋。
是凌霜，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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