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分，
資訊基站內，
所有管理層都安靜地等待著。
江小北坐在電臺前面，手指搭在調頻旋鈕上，已經反覆微調了多次。
「開始呼叫。」凌霜抬眼看向江小北。
江小北立刻按下了通話鍵。
「龍茂府管理處呼叫南天門作戰指揮部，收到請回復。」
一陣白噪音。
等了十秒，江小北調整天線角度，又按了一次。
「龍茂府管理處呼叫南天門作戰指揮部，收到請回復。」
白噪音持續了將近三分鐘。
江小北盯著頻譜儀上那條几乎沒有起伏的波形線，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應該啊。」
前幾次通訊的視窗期都是在這個時間段出現的。
如果今天錯過了，又得等整整一天。
突然，電臺裡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龍茂府管理處，這裡是南天門指揮部，收到，訊號良好。」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顧凜舟。
這個聲音太年輕了，
凌霜和沈淵的眼睛同時眯了起來。
有問題！
「我是凌霜，請問顧長官在嗎？」
對面沉默了兩秒。
「顧長官在執行其他任務，暫時由我負責本次通訊對接。」
那道年輕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平穩但顯得有些刻意。
「我叫陸辭，無人機偵察排的。
指揮部已經收到了你們上次提交的變異晶體融合人體實驗情報，我現在同步給你們。」
凌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顧凜舟的去向，平靜地應了一聲：「請講。」
陸辭的聲音快了起來，像是早就把內容背得滾瓜爛熟。
「白晶嵌入心口的方案，核心風險在於能量潮汐效應。
心臟每次搏動都會加速晶石融化，但融化的能量不是均勻釋放的，而是呈脈衝式波動。
如果植入者的心率超過每分鐘一百四十次，能量脈衝會以三倍速衝擊中樞神經系統。這就是失控的臨界點。」
他幾乎沒有停頓，繼續說下去，「解決方案預測有兩種。
如果有條件的話，可以由你們進行實驗。
第一種是雙點位對沖，也就是同時在心口和前臂兩個部位植入晶石。
兩股能量會在鎖骨下動脈交匯產生抵消效應，可以抑制大約百分之四十的神經衝擊。
但代價是骨骼和肌肉組織的異化速度會加快，身體負荷翻倍。」
「第二種是用變異動物的低純度白晶做緩衝墊層，墊在夜鬼白晶和心臟之間。
動物晶石的能量密度低，融化速度慢，可以起到減速閥的作用。
缺點是會降低初始爆發力。」
就在張暮等人還在感慨國家智囊團實力的時候，凌霜沉默了。
這些資訊太具體了！
具體到不像是理論推演，更像是有人拿自己的身體做過完整的實驗記錄。
「等一下。」凌霜打斷了陸辭，「請問這個資料是怎麼來的？」
陸辭的聲音驟然停住了。
凌霜的語氣依然平靜。
「以我對目前AI演算法的瞭解，這不是模型推演能給出的精確度。」
電臺裡只剩下白噪音的嘶嘶聲。
陸辭的聲音明顯紊亂了些，但繼續鎮定地回覆道，
「凌同志，我們有超算作為模擬推演的支撐，且軍用模型領先民用模型幾個版本，這是絕密。」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爆炸驟然響起，隔著電臺都能感受到那股震波的衝擊力。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續不斷的爆炸聲像滾雷一樣從耳麥裡湧出來。
書房裡所有人都驚恐地站起來了。
指揮部怎麼會發生戰爭？
「陸辭！到底什麼情況？」凌霜按住通話鍵，語氣十分急切。
爆炸聲還在繼續，一浪接一浪。
但在這片爆炸聲中，他們都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是噼裡啪啦的鍵盤聲！
「凌霜同志，對不起，我們騙了你。
當前執行第三作戰方案。」
陸辭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彷彿渾身都在戰慄。
「這裡的確是南天門指揮部，但我們是位於地面的戰略決策部門，不是月球基地，更不是完整編制的作戰部隊。
我們和你們一樣，也是被捲入這場末日的一個區塊。
從第一天起，就在這裡。」
郭閱山踉蹌了一步。
怎麼可能，
國家的支援，
是他們最強的信念啊！
「顧長官之前沒有告訴你們實情，是怕你們喪失希望。」
陸辭的語速越來越快，同時鍵盤聲像暴雨一樣沒有間隙。
「其他的情報都是真的。
十二個區塊失聯、鸞鳥兵團的存在都是真的。
唯一沒說的是，我們自己也在籠子裡，而且我們的安全區被某種力量提前破開了。」
又是一聲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陸辭的話筒被震得發出一聲刺耳的回授嘯叫。
「前哨站！」
陸辭的聲音驟然變了。
「我的戰友提前引爆了前哨站的定向雷。
有東西突破了外圍防線。
是第四戰鬥小組在用陣地自毀拖延時間！」
凌霜臉色陰沉。
情況已經嚴峻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們在前天就已經彈藥耗盡。」
陸辭強裝鎮定的聲音在爆炸聲的間隙裡傳過來。
「你們意外發來的變異晶體情報是基地最後的希望。
顧長官和所有作戰人員全部接受了異化改造。」
「今天下午2點，顧長官帶著所有異化改造的戰士，發動了最後一次突圍。」
這個訊息實在是太絕望了。
凌霜已經接受了現實，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結果呢？」他問。
「突圍失敗。」
陸辭的聲音已經帶著些哭聲。
「顧長官失蹤，
作戰警衛排全部犧牲，但換來了第四波怪物全滅。
整個南天門地面作戰基地，5點後只剩我們二十幾個文職，他們也去了前哨站。
我們原先不確定還有沒有第五波怪物潮，但剛才前哨站爆炸，意味著它們無窮無盡……
這裡，只剩我一個人了。」
陸辭的話裡滿溢著絕望。
無盡的絕望。
此時，凌霜暴戾地砸斷了身旁的椅子，發出一聲悶響，郭閱山更是癱軟靠在牆上。
「我把完整情報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在整理，剛才就是在輸入傳輸指令。」
郭閱山搶過話筒，
「小同志，你快躲起來啊！」
陸辭目光篤定地看著眼前瘋狂跳動的基站螢幕，
「感謝您的關心。
我接到的命令是，
在敵人突破基地前，完成電文傳輸任務，絕不把基地留給敵人！」
「太空作戰部隊鸞鳥兵團是存在的，在徹底失聯前，向地面作戰基地傳輸了一批絕密情報。
給你們的電文裡面，有我們軍械的可復刻精密圖紙、火藥配比、適合在雪地的載具圖紙、農作物的培育方案，
還有已知變異生物的分類圖鑑跟弱點，鸞鳥兵團所在冰原的危險勢力分佈圖，另外其他所有區塊可能存在的位置資訊。
這些情報的原始資料量極大，我編成了七個壓縮電文包。
幸好你們激活了領地的資訊基站，
可惜的是，也只有你們」
「我已經傳了四個，還剩最後三個電文包。」
凌霜伏在桌前，耐心地說道，
「你們能確認自己的位置嗎？
我去非安全區去雪原找你們，堅持住！」
他知道自己實力不夠，
但現在是眼睜睜要看著他去死啊！
但彷彿是聽到爆炸聲越來越近，陸辭的聲音忽然哽咽了。
「來不及了，按照鸞鳥給的情報，我們大機率不在一個雪原。
但是這破基站的傳輸速率太慢了，太慢了啊！」
龍茂府的所有人靜靜地聽著這個年輕戰士的哭泣。
「我可以死，但為什麼不讓我完成任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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