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回到食屍鬼營地的時候，營地裡比往常安靜得多。
只有零星幾個年邁的老食屍鬼蹲在篝火餘燼旁，用渾濁的暗紅色眼珠望著他匆匆走過。
中央大帳外面，鶯已經整裝待發。
她換了一身深黑色的骨甲，腰間纏著那條修長的骨鞭。
看到凌霜走來，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烏爾格和赫託站在鶯身後不遠處。
烏爾格已經將新生的左臂磨合得差不多了，骨斧交叉背在身後，看向凌霜的眼中只有敬畏。
赫託則揹著一個巨大的獸皮包裹，裡面鼓鼓囊囊塞滿了肉乾。
看到凌霜，赫託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朝他揮了揮手。
「還帶這麼多肉乾，你當春遊呢？」
「啊？春遊是什麼？」
「沒什麼，不會到時候想獻殷勤吧。」
「那沒有，我自己吃的，萬一那遺蹟得待很久。」
赫託鼓著腮幫子，連忙搖頭，
「不過你想要的話，我等會分給你。」
凌霜深深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說。
鶯環確認人員到齊後，簡短地吐出兩個字。
「出發。」
隨著骨鞭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營門被推開。
兩頭巨型甲殼蟲馱獸拉著雪橇車緩緩駛出，每輛雪橇上都堆著滿滿當當的火晶原礦。
四人登上最前面那輛雪橇，車隊朝著北方的荒原深處緩緩駛去。
雪橇在冰原上顛簸了將近數個小時。
越往北走，地勢越險峻，低矮的冰脊逐漸被高聳的冰崖取代。
當車隊終於停在一處斷崖下方時，鬼鮫族的隊伍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鬼鮫王淵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諾蘭。
他們的火晶倒是沒多少，
已經被鶯當時帶隊突襲搶劫了大半。
淵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只是朝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斷崖走去。
斷崖底部有一道極其隱蔽的裂縫，寬窄不過兩人並行的寬度，從外面看只是一條普通的冰隙。
這狹長的天然冰隙越走越寬，頂部也逐漸升高。
火晶原礦則被分成小份背在每個人身上。
眾人又走了大約半小時，冰隙驟然開闊，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正中央，矗立著一扇足足有二十米高的石門，表面雕刻著錯綜複雜的浮雕。
兩側各立著一尊已嚴重風化的石像，依稀可辨是某種手持三叉戟的衛兵形象。
石門一人高的位置，鑲嵌著一圈環形的凹槽，右端微微閃爍著光芒。
「遺蹟之門。」
淵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扇巨大的石門，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洞中迴盪。
「這是我們鬼鮫族最後的機會。
我向石門嵌入過幾枚火晶，每多放一顆，那道凹槽右端的亮度便會增加。」
確實，石門前方的地面上散落著不少碎裂的火晶殘渣。
被翹起的地磚凹陷處，原來應該就是埋了淵拿到的火晶母礦。
「你試過了？」鶯冷冷地看向淵。
「萬一全部投進去，無法開啟怎麼辦？」
「我們鬼鮫族上個世代的老人記得這個遺蹟，曾有族人帶著大量火晶進入，出來後就進化至四階。
但後來這個遺蹟就當場消失了，直到半個月前才被我找到。」
淵沒有迴避這個問題，聲音很平靜。
「如果真沒有，那就各自逃命吧。
那些督查雖然找得到我們的奴隸印記，但也得費點勁。」
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背上的火晶原礦卸下來，一枚枚的塞入了環形凹槽中。
其他幾人也學樣照做。
當凹槽完全亮起，石門發出了沉悶的、低沉的共鳴聲，緩緩開啟。
暗紅色的光脈在地面上蔓延開來，整個地下空洞都被染成了一片暗紅。
霎那間，石門背後竟然轟射出一張巨大的能量織網，將幾人全部籠罩在內。
凌霜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一片流動的藍色光穹。
光穹上隱約可見魚群的投影，正以一種若有若無的軌跡遊弋著。
他躺在一塊灰白色的石臺上。
凌霜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巨大的圓形石室，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
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極淡的、類似海鹽與藻類混合的氣息。
其他五個人，不見了！
凌霜迅速站起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控制囊腔上。
三倍實力的超級暴血是他現在最大的應對手段。
「咕嚕——咔——嘶——」
竟然是凌霜再熟悉不過的語言。
食屍鬼語。
「遺傳因子匹配度%，判定為亞特蘭蒂斯族人。」
凌霜的動作頓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環顧四周，石室裡依然空無一人。
「是誰？我叫凌霜，你是遺蹟的守衛者嗎？無心冒犯。」
下一秒，那道聲音使用的音節和語法開始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重組。
這道聲音，竟然切換成了中文！
「語言模型已疊代完成。
抱歉，初始載入的只有遺蹟外圍採集到的對話資料，語料庫不夠完整。
現在已根據與你腦波互動的結果，完成校準。」
「我是看守者巴蒂卡，亞特蘭蒂斯遺產庫第三十一號人工智體。
負責本試煉世界的能源補給工作。」
凌霜沉默了兩秒，才開口問道，「你一直關注著我們？」
「是的，石門外圍佈設有被動聲波採集陣列。
所有訪客在入口處的交談內容均被自動記錄並用於語言模型訓練，我載入了你同伴所使用的語言。」
凌霜看著她，不解地問道，「鶯和淵他們，去哪裡了？」
「其他五位訪客已被分流至外圍區域，他們遺傳因子已經偏離過多，只符合基礎饋贈條件。」
凌霜心裡一驚。
「他們存在危險嗎？」
「二號區域無任何攻擊性防禦機制。」
巴蒂卡回答得很簡潔，「但他們也沒有進入核心區的許可權。
能夠進入此處的，近兩千年來，只有你一人。」
這時，空中凝聚成了一個戴著五彩花環的人魚少女形象，緩緩「遊」向凌霜。
她抬起右手，凌霜面前的空氣中浮現出一幅光芒凝結成的立體圖譜。
「你的直系遺傳因子。
來源可追溯至創世歷前一八四紀年、編號γ-9的亞特蘭蒂斯直系血脈。
該血脈在首批試煉透過者中佔比最高，為文明延續的核心遺傳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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