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轉向張暮。
「寄生孢子子株的狀態怎麼樣？」
張暮正在翻看植物園那邊的報告，聞言抬起頭。
「子株已經穩定，王哥說再有三四天就能再次分裂。」
他撓了撓頭，「還有那頭夜鬼母體被寄生後徹底老實了，現在每天晚上就趴在人工湖缺口附近，昨天又產下一隻夜鬼幼體，也聽命於王哥。」
凌霜點頭。
瓦納的馴化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對了。」張暮忽然想起什麼，「老郭讓我告訴你，英魂紀念碑今天澆築完成了。
他想搞個小儀式，問你走之前要不要參加。」
凌霜沉默了幾秒。
「嗯。」
---
英魂紀念碑矗立在中心花園的正中央，就立在郭閱山第一次召開全體會議的那塊空地上。
碑身是用鐵壁圍牆同款的灰黑色石材混合澆築的，高約四米。正面刻著兩行字：
「南天門地面作戰指揮部全體指戰員」
「對人類的功勳永世長存。」
碑座兩側，密密麻麻地刻著從電文中抄錄下來的姓名和番號。
顧凜舟、田有富、陸辭，還有更多隻有名字的人。
全小區的居民幾乎都來了。
老人們拄著柺杖，抱著孩子的女人，剛剛從植物園下工的僱工們還穿著沾滿泥土的工作服。
郭閱山站在碑前，手裡拿著擴音器。
「同志們，我們在上一次戰鬥中活了下來。」
「但我們不能忘了，我們能活下來，是因為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英魂紀念碑已建成，讓我們表達敬意。」
他轉過身，朝紀念碑深深鞠了一躬。
凌霜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碑座上那行「陸辭」的名字。
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年輕戰士在爆炸聲中喊出的最後一句話。
「媽，我又回不去了。」
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
霜脊荒原，鬼鮫族腹地廢墟。
鶯倚在一根傾斜的石柱上，左手漫不經心地撚著骨鞭握柄上纏繞的暗紅色鬃毛。
她面前的凍土上，躺著淵的屍體。
鬼鮫王的胸腔被整條撕裂，心臟被從肋骨間扯了出來，捏碎在鶯的右掌中。
深青色的體液已經凍結成一層薄殼，覆蓋在他那張永遠定格在驚愕表情的臉上。
鶯自己也不好受。
她的左臂齊肘而斷，斷面處結晶的體液封住了傷口，但斷臂本身已經無法再生。
那是淵在臨死前用天賦能環炸碎的。
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淵的源晶中汲取的力量，鶯嘴角浮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她跟淵同時撒謊了。
他們當時都是三階成熟體極限。
她贏了。
代價是左臂和半個營地的覆滅。
「鶯統帥。」
赫託圓滾滾的身影從廢墟後面探了出來。
「沒找到丈木兄弟，我們......我們接下來怎麼辦？牧場主那邊……」
「怕了？」
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四階的氣息從她體內炸開。
赫託被那股氣浪推得踉蹌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裡。
「四階......」他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猛地一拍大腿，「鶯統帥！我們現在就去主城！城主大人一定會冊封你的！牧場主不敢違抗城主的命令！」
「還不夠......」
她轉過頭，望向霜脊荒原南面的方向。
「至於丈木你的好兄弟，我們的好統帥，可並不是我們的族人，也不是沃土的王族。」
半天后，
安全區壁障外，凌霜萬萬沒想到，自己出去時正好被鶯抓了個正著。
鶯從風雪中走出來的時候，凌霜差點沒認出她。
左臂齊肘而斷，渾身上下的骨甲破碎了大半。
那張曾經慵懶而嫵媚的臉上滿是乾涸的灰綠色血跡。
但她的氣息，比之前強了整整一個大階。
四階。
她抬起頭，
「丈木兄弟。」
鶯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凌霜沒有回應。
鶯等了幾息，然後笑了。
「那就這麼說吧。
淵死了，我吞了他的源晶，現在是四階，但還一個普通的四階不足以被主城承認。」
「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凌霜的聲音很平靜。
「我可以告訴你主城的座標和規矩。」
鶯說，「主城是唯一的庇護所，不受牧場主管轄。只要能活著走到主城，經過冊封，就可以獲得領地和奴族的合法所有權。
到時候不管是你的族群，還是我的族群，都可以在主城的規則下活下去。」
她停頓了一下。
「但前提是，你能活著走出這片荒原。」
凌霜沉默了片刻。
「你為什麼要跟我合作？」
「因為你是新火種，別不承認，我的人曾經聽到了夜梟跟迪倫的談話。」
鶯回答得很乾脆。
「新火種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
夜梟發現你們的時候選擇獨吞，說明牧場主還不知道你們的座標。
如果我能帶著你們這批新火種歸順主城，城主給我的賞賜會遠超這座荒原的價值。」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凌霜臉上，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夜梟出現在這片荒原的時候就被我的人跟蹤上了，但現在看來，他已經徹底死在了你的手裡。」
「好好考慮我的建議。」
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風雪中。
凌霜重返安全區後，從湖面躍起，落在岸邊。
張暮和郭閱山從對講機中知道了鶯的到來，已經在岸邊等他了。
「她的話有幾分可信？」郭閱山問。
「不好說。」凌霜說，「
但有一點是對的。
主城是唯一的庇護所，如果我們想在牧場主的壓力下活下去，需要主城的規則保護。」
他看向張暮。
「明天開始，全力生產雪狼載具。我需要儘快去一趟主城。」
「那個鶯呢？」張暮問，
「先緩緩。」凌霜說，「我不信可以跟這裡的異族和平共處，哪怕是那主城。」
凌霜轉過身，朝排屋的方向走去。
鶯在荒原上留了眼線，順著夜梟的蹤跡找到了安全區，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他唯一沒有決定好的是，
要不要現在就把鶯硬拼掉！
她進化到四階貨真價實，可不是夜梟那種偽四階。
直接打亂了自己原來想屠滅食屍鬼跟鬼鮫這兩個奴族的計劃。
……
與此同時，赤脊荒原邊界。
迪倫在前面引路，五百名巨鱷族戰士率領數千名奴族，在他身後排成密集的行軍佇列，腳步踩在雪面上的嘎吱聲連成一片低沉的嗡鳴。
雷諾和雷德則在隊伍的最後方，如一座巨大的冰山般緩緩移動著。
為了跨區搶肉，他兄弟二人竟然是整個勢力盡數開拔，壓境霜脊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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