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st friend?」身旁人注意到她們對視。
「Girlfriend.」蘇沐染張口就來。
「wdf?」小馬錶情呆滯了一瞬，隨後肅然起敬，目送她走到門口，眼神裡甚至多了幾分不知從何而來的欽佩。
門口的唐花影似乎聽到了什麼，等兩人之間只剩下兩三步的距離，才慢悠悠地問：「女朋友？」
蘇沐染沒有回答，急停換話題：「你來現場看多久了？」
「那必然是看滿全場。」唐花影輕哼，「可惜某人這次沒有偷偷探頭找我。」
說完，她抬手伸向蘇沐染額頭，取下一片反射著暗光的碎條子，展示在她眼前。
「看來大家都覺得挺合適，沒人跟你說呢。」她輕笑，心中所期待的那點可愛反應並沒有出現。
蘇沐染沒有在意頭上粘東西的細節。
偷偷找人麼？
應該是那天打FaZe，只來得及掃兩眼，就被現場突然抬高的歡呼聲嚇得縮了回去。
原來她看見了。
「我還以為你很忙。」蘇沐染說。
「我一直在。」唐花影把手機收起來，「不想影響你。」
輕描淡寫的聲音，蘇沐染卻不知道該接什麼。
唐花影看了她幾秒，沒再逗她。
「想什麼呢。」她說，「先吃飯。」
「走吧。」
「你剛才想了那麼久，有想好吃啥嗎？」
蘇沐染沉默了，只是對視著，眨眨眼。
沒招，真的是千古難題。
她看起來呆呆的沉默，終於是把對方打敗。
「行，為了慶祝你的自由。」她轉身往外走，「今天你想吃啥我都給你安排。」
「龍肉能安排嗎？」
「有，我給你現殺。」一把手刀在蘇沐染脖子上來回磨了兩下。
「癢。」蘇沐染配合地縮了下脖子。
兩人穿過後臺走廊，身後的聲音一點點遠去。
電梯模糊的轟鳴，工作人員抱著裝置在一旁反覆扭頭確認，蘇沐染禮貌點頭成功打斷對話觸發。
一路上蘇沐染能感受到很多視線，腳步不自覺加快許多。
直到坐上車子副駕，她才終於把口罩摘下，呼吸順暢不少。
「腦婆要睡會嗎？」私人相處時間，扣上安全帶的唐花影依舊是肉麻起手。
「不睡，關機容易開機難。」
「行，我問下人，最好就近能吃。」
「就你現在的知名度呀……」唐花影低頭髮著訊息，「確實得找一家沒人打擾的私房菜。」
「這麼晚還能找到包廂之類的嗎？」
蘇沐染對大城市，特別是魔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毫不瞭解。
在她的刻板猜測裡，符合安靜條件的私房菜八成都要預定。
「能。」唐花影似乎沒有思考就開口了。
「吃啥都可以。」似乎覺得太寬泛，蘇沐染又補充道：「最好帶點甜吧。」
車窗外的東方體育中心漸漸後退，街邊的燈連成一片，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她被耳機壓亂的頭髮。
她下意識用手理了一下，順頭髮的自然動作給自己都看沉默了。
已經完完全全變成女孩子咧……
可能，也許只是有點偶像包袱了？
「在想什麼？」唐花影一邊憋著笑幫她放下車頂梳妝鏡，一邊問。
「嗯……在想選單上會不會有炸薯條。」
唐花影安靜兩秒。
「可以有。」
「啊？」
「只要廚房有土豆，理論上可以要求做吧。」
蘇沐染感覺有些道理，又感覺有點怪怪的。
目的地在一條安靜的小路里。
沒有誇張招牌，裝修風格像是古代的客棧一般。
只有一盞很低調的吊燈，一個前臺小妹在靜靜的書寫著什麼。
裡面的人早就等著了。
年輕男人穿著廚師服，袖口挽起，見到唐花影先笑了一下，語氣很熟：「唐姐，您是真會挑時間。」
唐花影面不改色：「少廢話，餓了。」
對方視線落到戴口罩的蘇沐染身上，不著痕跡地點頭，轉移了視線。
移步上樓，一樓老氣且普通的飯館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隱私性極好的露臺空間，隔了幾個遮雨亭一般的包間，入內，兩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
門一關，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只剩下茶水倒進杯子裡的窸窣輕響。
玻璃外的綠植點綴著暖色的裝飾小燈，抬頭能看到魔城灰沉的夜空。
擦手的毛巾與空調的溫度調得正好。
「你先上十個菜。」剛落座，唐花影便把選單挪到一邊。
男人手抖了一下，「十個菜？」
「對。」唐花影說，「松鼠桂魚也上。」
「這……」
年輕男人看向蘇沐染，露出「你勸勸她」的苦笑，但也沒開口勸。
「我能吃。」蘇沐染也沒躲他眼神，再磨嘰她要啃桌子了。
人走後，蘇沐染整個人鬆了一截。
剛才在後臺還沒覺得，現在熱水一喝，睏意和疲憊像是排隊結算，一項項往身上砸。
唐花影看著她：「累了？」
「還好。」
「你這張臉寫著快死了。」
「那可能是燈光問題。」
唐花影沒有戳穿嘴硬的她，只是把筷子拆開，遞到她手邊。
第一道菜上來，蘇沐染吃了兩口，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唐花影看得想笑，臉部僵硬的肌肉放鬆不少。
從西歐飛回來，到國貿分公司學習，去合作方跑續約，看比賽的這些天，甚至是今年唯一的長時間休息。
會議紀要、電話、時差、對方反覆改口的條款。
她已經習慣了處理一堆麻煩，習慣了在別人開口前先把方案准備好。
但煩悶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
明明她也沒畢業。
煩到想把手機關機，想躲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只有眼前不斷動筷的少女能帶給她些許安寧。
唐花影撐著下巴，忽然問：「累嗎？」
蘇沐染嘴裡還有東西，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是說。」唐花影垂眼看著杯子裡淡黃的茶水，「明明直播就很夠了吧。」
她頓了頓。
「比賽輸了會被罵，贏了也會被罵，究竟靠什麼才能堅持下去呢？」
蘇沐染嚥下嘴裡的菜，抬眼。
沒有對視，這是第一次。
她的榜一大姐，今天看起來比她還累，眼神中的疲憊似一潭難辨明晦的池水。
她認真想了會兒，張開的口又緩緩閉了起來。
或許她的回答並不能讓唐花影獲得真正的答案，因為她現在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者」。
即使這份成功不大，但她知道，現在自己安慰鼓勵的份量，肯定比以前輕。
她的人生觀，其實並不嚴肅，只是摒棄了大部分思考，一股腦去做。
於是蘇沐染反問了。
「姐姐……你認為最重要的關係是什麼？」蘇沐染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肉。
「家人，朋友，還是事業呢。」
她沒打算為難對方，只是淡淡陳述自己一直以來的生存思想。
「我的話只有自己，所以我呢……只需要處理跟自己的關係。」
唐花影抬起了眼皮，突然笑了，笑得很輕鬆。
蘇沐染沒有注意到對面的笑臉，低下頭，用筷子把東坡肉撕扯開來。
「如果我跟自己談崩了。」她用公筷挑了一半東坡肉，放進唐花影碗裡，「機會也好，狀態也好，想做一件事的那股勁，全都會消失掉。」
她抬頭看向窗邊。
玻璃外沒有什麼風景，只有院子裡一小片燈光。
「逃避確實很好使，但也會錯過很多東西。」
「比如今天。」蘇沐染說。
唐花影撐著臉，笑顏眯眼。
蘇沐染低頭往飯上澆上濃濃的汁，語氣卻很自然：「今天聽到那麼多人喊我的ID，突然感覺累也沒白累，真的比贏了還爽。」
她想了想，又指著碗補了一句。
「還有這個，純純的漂亮飯，你也試試。」
唐花影順著她的筷子看過去。
肥瘦肉攪拌著勾芡肉汁，米飯蒸汽升騰。
門再次被推開。
老闆親自端著一大盤圓碟，比想像中大得多的金燦菜餚來了。
怪不得老闆再三確認是否十個菜，光是這松鼠桂魚就夠四個人享受了。
「薯條還要嗎？」
唐花影沒有忘記蘇沐染想吃什麼。
老闆的手明顯頓了頓，那眼神堪比被無辜暴打一頓的狗。
蘇沐染已經不饞薯條了。
看見搖頭的老闆當場鬆了口氣。
他看了看桌上神秘空盤，又看了看蘇沐染，表情逐漸認真。
「唐姐，我能提個不情之請嗎？」
唐花影抬眼：「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放心，正經事。」老闆看向蘇沐染，表情嚴肅，「我有個朋友開自助餐。」
「？？？」蘇沐染指了指自己，似乎對上了腦電波：「他很狂嗎？」
唐花影也沉默了。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我將向你發出魔都頂奢自助餐邀請，你我雙子星二人化身成年鬣狗狠狠撕咬，務必賞臉。」
「給我滾出去！」唐花影真真實實一腳正蹬，給bro踹飛了兩米遠。
若不是門敞開著，感覺這一腳能直接給他送醫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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