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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笳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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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暗網(一)

天涼的時候, 冷風一吹,心境很容易變得悽惶。於是藏於腦海的記憶,又會帶著顏色與溫度, 將人捲到夢裡去。

雪夜,武州川上, 有貴人磕了散藥上頭, 錦帽丟了, 貂裘也卸了, 衣襟大敞,光著腳在冰涼的船板上狂奔散熱。

角落裡, 一個還沒開臉的雛兒, 趁著一旁恩客觥籌交錯, 將那落在地上的貂裘, 一點點兒的,拿裸著的腳丫子勾了過來——她實在太冷了。

恩客們飲了酒吃了藥,各個不怕凍地將門窗大開。她們這些歌姬,卻衣衫單薄, 被河上呼嘯的疾風吹得臉色煞白。

為了禦寒,有不少姊妹只能腆著臉跟客人討藥吃——那藥金貴,小小一粒比她們身價貴百倍。

好在這艘船上的客人都是皇親貴胄, 能助興就好,沒人心疼那金山銀海煉出的藥丸。

她身邊的恩客吐著酒氣,也來喂她。可她卻藉著玩鬧撇過頭去——寧願偷偷地拿貴人的大氅蓋住麻木的腿腳,也不肯碰那玩意兒。

她知道吃了藥後的狂態——眼底通紅, 涕泗橫流, 男男女女無不寬衣解帶, 神智不清, 更有甚者,寡廉鮮恥,當眾行樂。這和畜生有甚區別?她阿耶病逝前,曾是讀過書的郎中。亂世中,她為了混口飯吃,不得已賣了自己。但她亦有自己的堅守——哪怕為娼,也得有個人樣!

地上的大氅忽而被狂走的客人踢到另一頭去,好不容易遮住的腿腳驀地一涼。她深吸口氣,正預備往一旁的恩客懷裡鑽一鑽,身上忽而一暖,竟是對坐的客人將自己厚重的大氅蓋到了她身上!

她大吃一驚,抬眸向那人望去——竟是個丰神俊朗的儒雅郎君,笑盈盈的,帶著罕見的溫柔。

她方才光顧著照顧身邊的客人,沒發覺從她入艙門始,他的眼神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猶如電光火石般,倆人在喧囂的花船上看對了眼——他共情她的不易,感佩她的堅守;她感恩他的體恤,景仰他的仁義。那一晚,他們甚至沒說過幾句話,但他似乎對她上了心。從此,她的花船漂到哪兒,他的銀子就撒到哪兒。

她原以為他不過是一時新鮮,待厭倦了,便會撒手。誰知,他的深情比她預想的要多,竟一紙放良書,將她從飄搖的花船網上了岸!

也是此時,她才知道,這個風流倜儻的郎君竟是皇后親弟!

而她的命似乎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好一些——昌黎郡王府初初起家時,只有馮熙一個光頭將軍,外加養母魏氏。長公主因額外開府,與馮熙並不住在一起——這個所謂的主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常氏進門算早的,那時府裡只有大娘的生母夏氏,就連烏地延,也是在博陵過世後,才被抬起來幫忙料理公主府的。

那時馮熙身邊攏共沒幾個人。魏大母叫常氏幫忙治家。她想著這有什麼難的?她阿耶教過她認字,從前做歌姬的時候,也常幫著假母理賬。管家的頭幾年,她確實過了點風光無限的日子——光私房就撈得盆滿缽滿。

可惜,好景不長,馮熙不厭其煩地重複著他救風塵的戲碼,隔三差五地往家裡抬新人——各個口味的女人他都喜歡,也勤熱地跟她們生孩子。這廂肚皮還沒消下去,那廂新婦又熱熱鬧鬧地進門了。

於是,常氏的油水肉眼可見地變少。如今,管家這份差事於她而言,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偏你還不能半路撂擔子——錢雖沒了,權還在。她理家多年,沒少得罪人,真要一朝退下來,光那些刁奴就能將她作踐死。

常氏重重地嘆口氣——她死也就罷了,左右從花船上岸的,賤命一條,可她那雙兒女憑什麼跟著受罪?

宛如大夢初醒,握在手裡的算籌重又噼裡啪啦地響起來——她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給兒女爭口氣!

窗外雪沫子越飛越大,常氏卻嫌屋裡憋悶,特意命僕婢將槅窗拉得大些,就著涼風理著月底的賬——哎,一到入冬,家裡的銀錢便似嘩啦啦的流水,怎麼攏都攏不住!

馮熙身為當朝郡王,炭敬本是夠的,怎料他偏學南人風雅,上等的銀絲炭猶嫌不夠,挑剔什麼“獸炭”——一筐價是尋常的十倍錢!

她真是恨極這個遊手好閒、又不事生計的夫主,偏又捨不得咒他死——沒有他,她也許早早就折在花船上,草蓆一裹,入了下一道輪迴。

他的處處留情,救了她,也冷了她。她愛不得,恨不得——算了,就這麼過吧!總比當初做船姬時安逸百倍。人哪,要知足!

正走神,忽聽外面素雪回話,固安惠侯夫人來訪。

常氏愣了愣,誰?她把京城幾大世家勳貴篩了一圈兒,這才隱約記起,莫不是那位范陽盧氏的宗婦,孃家姓什麼來著?郭?

不怪她反應慢——常氏就是個妾,不能在外行走,對這些高門婦人熟悉就怪了。

同樣,那位郭夫人來,定也是找魏大母敘舊的——馮家上下,也就這麼個正頭女眷。

只是……她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誰家這個時辰登門?

常氏嘀咕,莫非有急事?可平日沒見兩家走動呀?盧家的事,與她們家何干?

她搖了搖頭——畢竟是魏大母的客人,她哪敢刨根究底?只得吩咐素雪好生將人引過去,又不忘問起女兒:“二孃回來了嗎?”

素雪答道:“兩個廚娘先一刻到家,女郎仍未歸。”

常氏秀眉微蹙——妙蓮說過她出宮後還要去一趟候官曹,可眼見著雪愈下愈大,萬一受凍可不是玩的……她正欲喚家臣去衙署尋人,就聽門外響起女兒清脆的聲音。

“阿母,事兒辦成了!”

馮妙蓮含笑入內,志得意滿地向母親邀功:“王女史的手藝加稀缺的石蜜,想不賺錢都難!”

常氏卻沒女兒那麼興奮,相反,有些鬱郁地瞧著自家賬本——盈利再多,架不住她阿耶揮霍呀!

她不忍打擊女兒,耐著性子,邊理事邊聽她講宮裡的見聞。

待馮妙蓮提到崔昭儀母女幾次打探馮誕近況時,常氏眉梢微微一挑,撥算籌的手總算停了下來——她從女兒的只言詞組裡嗅出了一絲別樣的資訊。

真是意外之喜,她想。三公主與囡囡交好,由她做女兒的長嫂,兼家門未來的主母,怎麼看都是極好的事!

“公主久居深宮,想必寂寞,囡囡沒事多去陪陪她。”

“咦?阿母不是勸我少往宮裡走動來著?”

常氏拿算籌輕輕一敲女兒的腦門,嗤道:“宮裡有什麼玩頭?不會請公主出來走走?”

鮮卑皇族對龍子鳳孫的管教不算嚴苛,得寵的甚至可以去外家小住。

馮妙蓮恍然大悟,對哦!她怎麼沒想到?正巧,她跟家裡的姊妹不甚親近,和三公主卻投緣得很。

“你大哥與崔家子弟亦相熟,若得空,便叫他一起,人多,熱鬧!”常氏適時提議。

這是自然,馮妙蓮點頭。

“大母睡了嗎?”她一早出門,還沒來得及向祖母問安哪!

常氏搖頭,“也是奇怪,將才還來了客,固安惠侯夫人。”

馮妙蓮和她阿母一樣,也是腦子轉了半天,才藉著荀大家的譜碟,想到她好似有個姓盧的親戚。

哎?她食指點唇,梳著雙鬟的腦袋歪了歪——荀大家的親戚,來她家幹嘛?

……

若要問底下人,初冬做什麼最快活——當然是烘著火爐,吸溜熱乎乎的水飲餅了!

素雪一直照料魏大母,好容易忙裡偷閒,問廚下要了碗熱乎乎的湯餅,自顧自地蹲在角落吃得正香,不意後腦勺被人不輕不重地一拍。

她怨憤地放下筷子,捂著腦袋回頭,就見馮妙蓮正叉著腰,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她趕緊抹抹嘴,訕笑起身:“二孃回來啦?”

馮妙蓮點了點她的腦門:“餓了就大大方方地吃,躲角落裡作甚?我和大母還會罰你不成!”

素雪撓著腦袋憨笑,老實道:“奴哪有躲,湊巧炭盆在這兒,靠著舒服些!”

馮妙蓮扶額——原來是不願動手挪盆,這才彆扭地蹲在地上。

真是,懶到家啦!

適時,房裡傳來動靜,就見魏大母與一位夫人手挽著手出門,後面還跟著荀大家。

馮妙蓮在屏後瞧著,隱約見三人眼眶紅紅的,似哭了一場。

她歪了歪頭,總覺得這位盧家夫人有些面善。

鬼使神差地,她的腦海中躥過候官曹門口,那個被刀鞭推得踉蹌的婦人的臉來。雖說匆匆一瞥,但馮妙蓮依然被她高華的氣度所攝。

那犯婦竟然與盧家夫人有幾分相似?

馮妙蓮搖頭,狠狠地否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瘋了不成?這倆人一個天一個地,怎麼也不可能相像呀!定是天晚,看走眼啦!

魏大母卻好似心事重重,待客人都走了,她還杵著鴆杖,站在廊下,任罡風撩起她滿頭銀絲,渾濁的眼睛虛空地望著模糊的夜色,裡面滾動著一層馮妙蓮看不懂的情緒。

“大母,”她從屏後出來,攙住她的胳膊,“徐中散交代過,您不能見風。”

魏大母看到她,起初有些詫異,旋即收斂起沉鬱的心思,重又換上寵溺的笑。

“聽說你去宮裡辦事了?可還順利?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是馮妙蓮第一次為家裡辦差,得意的很,正要細說,忽覺面頰一涼。

她仰起頭。

深青的夜色裡,雪花若飛舞的鵝毛,洋洋灑灑,自空中飄落,悄無聲息地灑在簷角、石階,須臾之間,將天地織成一片靜謐的、旋轉的簾幕。

魏大母抬眼望著,忽而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接住幾片飄落的雪片,看它們在掌心瞬息消融,化為一抔冰涼的溼意。她良久不語。

馮妙蓮轉頭,就見一抹晶瑩,自大母褶皺的臉皮滾下,卡在嘴邊,和飛過來的雪沫子一道,化沒了影兒。

“又落雪了。”魏大母啞著嗓子喃喃,“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只道雪景甚美,閒來與閨中密友飲酒作詩,愜意得很。直到來年奔逃不及,淪為女奴,始知冬日原該這般難熬……”

馮妙蓮聽得懵懂,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重重屋宇好似高低遠山,皚皚地連成一片,將無星無月的夜色襯得極亮,顯出幾分難得的安寧與靜謐。

多美啊!她感慨,可惜她學問少,不然高低得吟上兩句才算應景!難熬?她輕笑,怎麼會呢?

雪愈下愈密,很快,地面便似發起的麵糰,積起幾尺高來。

可地下依然是老樣子。偶爾有點雪沫子飄進來,還未貼著牆,就被熊熊燃著的亭燎化沒了影。

順著石階往下,越往裡走,越崎嶇幽深。玄鐵鑄成的巴掌大牢門將犯人一個個隔開。唯一開闊的地兒是中堂,卻也是最叫犯人膽戰心驚的受審之處。

貼著亭燎,幾座蹄膀粗的原木刑架依次排開,其上黑血混著焦臭,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而今最中間的那做木架上,赫然綁著一個婦人。頭耷拉著,半白的發遮了臉。

叱烈往女人臉上澆了盆涼水。刺骨的嚴寒瞬間激得暈過去的人悠悠轉醒。

“還是不說?死得痛快些,不好麼?”

陰影中,有人負著手踱到亭燎邊,明滅的橘光照亮了一張年輕俊秀的臉。

老婦喘息著,從凌亂的髮間朝外瞟去,眸子微微定了定——他與自家兒子差不多大吧?

想到兒子不在此間,她心裡一鬆,破損的嘴角無意識地勾了勾——死有什麼可怖的?幾十年漂泊,早活夠了。

穆硯卻不喜這個女人的眼神,明明她才是階下囚,死生皆在他的一念之間,可她看他卻不見卑怯,甚至還帶著一絲憐憫。

哪怕方才熬不過去的那幾下里,她反覆只吟著一句話——“皇天浩浩,忠魂昭昭。先祖無罪,毀於弓藏。”

可笑!有罪無罪,豈是她說了算!

聽說崔家修的史書將他們鮮卑先祖罵得卑劣不堪。怎麼,一面拿著鮮卑人的供奉,一面卻刨了胡人的墳,不帶這樣端碗吃飯,摔碗罵孃的!

穆硯繞過手裡的皮鞭,正欲一把甩下去,卻聽外間響起伏乾的稟報——“二郎,郡王府來人!”

……

“咳,咳……”魏大母靠在隱囊上,素帕掩唇,離手時,竟見紅絲。

馮妙蓮趕緊將重新灌好的湯婆子塞進魏氏腳底,一面忍不住“數落”:“都說了不能見風,大母偏還不聽。您看,好不容易平下去的咳症,又勾出來啦!”

魏大母嘴角噙笑,也不反駁。她幽幽地望著日漸長成的孫女,一抹愧疚湧上心頭。

“二囡,”她斟酌著用詞,緩聲道,“大母這輩子,經過抄家,是為不幸。因緣際會,入了馮家,是為大幸。”

馮妙蓮點頭,魏大母曾悄悄告訴過她的身世。

“而今,大母恐怕要折一些自己的福報,去救一救唯一的親人……”

太極殿外,風雪飄搖,兩排宮人抖縮著候在陛階之下。

抱嶷揣著手,瞟了眼亮燈的內室,搖了搖頭——穆家倆兄弟,真是一個比一個拼命。

太皇太后對姨侄的忽然到訪並未十分詫異——她往常也要批文到夤夜,常有稟事的官員天黑入宮。那些詬病她風流的,多拿她的勤政與夜會混為一談,實則太半不是那麼回事兒。

手裡的密信被火舌舔起,明滅的亮光照在她隱著細紋的眉間。

“魏氏?”

穆硯靜靜地立在下首,萬萬沒想到,逮住的婦人什麼都沒透露,反倒是魏大母來了密信,自述身世,懇請他轉呈太皇太后。

馮太后沾著硃砂的御筆略停了停。魏氏的身世她早就知道了——到她這個位置,哪怕身邊的一隻貍奴都要查干淨三代,何況人呢?只是沒想到牢中的女囚竟是她的弟婦?

魏氏這是在拿早年的救命之恩,換那犯婦一條命哪!

不久,王遇進來稟事。

穆硯不動聲色地退後幾步,就聽他在太皇太后耳邊嘀咕幾句,之後便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果真是盧家手筆。”太皇太后嘆道。

當年國史案蕩盡北地高門,唯盧玄一支倖免於難。魏氏的弟婦出自太原郭氏,亦是盧玄長媳的胞妹,手足襟帶,豈能說斷就斷?想來便是當年盧令公出手,使得各家留了一絲血脈。

想起去歲被殺的法秀,她不免有些可惜。當年他見太上皇帝勢頹,主動向她投誠。也是吃了他做的金丸,拓拔弘才能被除的這麼容易。

她原想重用他,叫他繼續做聖僧,替她掌管道人統。不料他卻懇請還俗,仗著那點陰功,竟要她為崔浩平反!

如今清河崔氏族魁在崔光一支,太原郭、河東柳也早已另選宗長,要真如了他的意,豈不是把高門再翻一遍天!

她狠狠斥責了他,念他是有功之臣,又憐他身世,只是罷黜官職,逐到靈巖寺閉門思過。不想這渾人,竟究合僧兵作亂,生門不走,偏偏找死!

馮太后扶額,法秀死便死了,這事隱過去,也算穩當。豈料另幾家不知打哪兒聽到風聲,說這次叛亂是國史案後人作祟,意在顛覆社稷,叫她定要嚴懲。

呵,當年幾大高門,唯范陽盧氏大宗僅存。其他幾家皆以庶代嫡,這些年咬耳扯袖,聯合盧家旁支,想除之而後快!真當她不知道?

不過是革新在即,不欲動搖國本罷了。

太皇太后揉了揉額角,思忖片刻,道:“聽說那犯婦有一子?”

穆硯愣了愣,那婦人沒認,但她身邊的人扛不住酷刑,倒是交代過。“名喚高識,乃法秀師弟,早年去了佛國求經。”

“這不是正好?”硃砂御筆在密旨上筆走龍蛇,死生立判。

“弟妹哪有侄子重要?”魏氏那一線生機,何如留給她的好侄兒。

太皇太后不是弒殺之人,當初處置法秀,也是高高抬起,低低放下。如今追根究底,不過是給那幾家高門送顆定心丸罷了——既是做樣子,總得有人祭旗吧?

那幾家盯著的是盧家。可盧玄身前高義,太皇太后亦敬佩不已。實不願看著他家傾覆。這個郭氏,倒是正好——既堵了崔郭柳三族的口,又震懾了暗箱操作的盧家,還給魏氏留了血脈,真真一舉三得。

穆硯會意,正欲退下。

就聽上首傳來一道威嚴、卻含著點兒戲謔的聲音:“馮家二孃……”

穆硯霎時一凜,呼吸微窒。

“空暇時,帶她來朕這裡坐坐。”

“喏!”穆硯雙拳緊握,面上鎮定,內裡早已心潮澎湃,血脈叫囂著奔流僨張。

馮妙蓮姓馮,太皇太后不叫馮誕帶她來,卻單單叫自己,其意不言自明——這是要賜婚與他哪!

【作者有話說】

1.徐謇(jiǎn),善於醫藥。前文出現過,初得獻文帝寵遇,授侍御中散,遷內侍長,後又得孝文帝倚重,歷任右將軍、侍御史、鴻臚卿,冊封金鄉縣伯。

2.盧玄,字子真,出身范陽盧氏,崔浩表弟,頗有學問,歷任中書博士、中書侍郎、幽州大中正,冊封固安縣子,任散騎常侍,多次出使南朝,回國後,病逝於家中,獲贈幽州刺史、固安侯,諡號為宣。歷史上他的兒媳(本文的固安惠侯夫人),出身清河崔氏(哪一支不清楚)。這裡出於劇情需要,改為太原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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