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羊湯嗆在喉裡, 馮妙蓮扔了湯匙,捂著嘴咳嗽。
後背貼上一隻灼熱的大掌,沿著她的脊樑骨, 幫她上下順氣。那手彷彿淬了火的烙鐵,所到之處, 激起陣陣戰慄, 又燙, 又麻, 又癢。
終於,她咳嗽漸止, 攬在她腰間的手, 卻再沒鬆開, 微微使力, 馮妙蓮驚呼一聲,便被攬進了身邊人的懷裡。下意識地,她的雙臂勾上了他的脖子。
四目相對。
小皇帝什麼都沒說,可眼裡的鉤子, 正一點一點,把她往陷阱裡拽。
天光打視窗落進來,她瞧見自己映在他眼底的模樣——俏臉羞紅, 髮絲散亂,唇邊隱約還沾著湯汁,狼狽得不成樣子。可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像在看一碟蜜漬青梅, 又饞又渴, 恨不得即刻含進嘴裡, 輕嚼慢品。
她掙了掙, 他不肯放,腰上的手收得更緊。
於是乎,一股不服輸的氣勁湧了上來,馮妙蓮咬了咬唇——從晨起到現在,憑什麼總是小皇帝勝券在握,佔著上風?
就因為她沒他經驗老到?
她原本對男女之事畏懼大過好奇,畢竟怕疼……如今事到臨頭,反而鎮定下來—— 不就是把蘿蔔塞進土裡?戳個洞罷了,能有多疼?咬咬牙的事兒!
相比那傳說中的疼痛,她更怕拖泥帶水,懸而未決——既然伸頭縮頭都是一刀,不若早點捱了,免得吊在頂上磨人!煩死了!
她素來想到什麼就去做。
於是小皇帝正想戲謔地再逗她幾句,忽而,周身緊繃。
他一把攥住她作亂的小手,眼裡墨雲翻滾,連嗓音都變了調。
“妙蓮……你……”
馮妙蓮揚眉,手下的力道更緊了些。這回,換他看到她眼中的自己——薄唇微抿,眼中冒火,喉結難耐地上下滾動,若非勉力壓制,便要喘出聲兒來!
“陛下,”馮妙蓮還不怕死地在他耳畔吐氣,“佛言:愛慾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確實燒人啊!”她挑釁地抬起方才那隻作亂的小手,伸到他的面前,正反翻了翻,學著他方才的話,“佛祖誠不欺我,陛下以為呢?”
妖精!
佛經還能這麼用?這就是她去年潛心修行的成果?
小皇帝雙目淬火,握住她腰間的大掌驟然掐緊,恨不能將她揉進胸腔裡。
他感到自己快要炸了,渾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血液叫囂著,往那至陽上躥。而這,才是男女間的第一步而已!
也是這時,他才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與自己心愛的女子歡好是不同的——跟旁的女人在一起時,總要等到無星無月的夜,誰也不許出聲,才能將她們幻作妙蓮,勉強繼續。中間種種,莫說快意,連起碼的尊嚴都不可得。他哪裡是男人?分明是配種的牛馬,既褻瀆了自己,也對不住被他壓著的女子。
可是妙蓮不同,哪怕丁點稚嫩的撩撥,就能輕易勾起他心底的欲。
“只要是妙蓮點的火。”他滾燙的目光盯住她,沉聲道,“將朕燒死又何妨?”
哈?這就認輸了?馮妙蓮有些詫異地望向他,卻見那雙濃雲翻滾的眸子裡,隱隱有一絲……哀求?
他的大掌握著她的腰,看似把控一切,卻在求她!
他是皇帝,她是妃妾,他想要她,本就名正言順,即便她不同意,他哪怕用強了,傳出去,也是她不懂事。
可他此刻卻收起帝王的威儀,像個尋常少年一般,用那雙被情慾燒紅的眼,巴巴地望著她,等她點頭。
最難消受美人恩,馮妙蓮一下子心軟下來。她本也沒打算拒絕他,只是不想事事被他主導罷了,還有,他得聽她的,別叫她在這事上吃苦頭——這是最難的,聽三公主說,男人興頭上來,很難把控力度,甚而你越求饒,他越用力。
得想個法子!
眼見著小皇帝的腦袋一點點壓了下來,正要觸及她的唇。
馮妙蓮眨了眨眼,忽而道:“陛下,我是誰?”
“妙蓮?”小皇帝燒紅的眼裡泛起一絲疑雲,“為何這麼問?”
“妙蓮是誰?”她循循善誘,一雙翦水秋瞳盈盈地望著他。
這回換小皇帝歪了歪頭,不等他從疑惑的震盪裡走出,她先掰著手指總結:“我是馮家二孃,太皇太后的侄女兒,還是陛下打小最要好的玩伴。”
小皇帝的眼皮忍不住一跳。
馮妙蓮沒管他,接著自說自話,伸出一隻手來,筆畫著身高:“我們什麼時候認識的?這麼大的時候?”
小皇帝略略打斷她,將她的手掌往下壓得更低些,難為他被情慾燒紅了眼,還記得初見她時的樣子,“是這麼大。”
“對,”馮妙蓮重又勾上他的脖子,眸子裡放出狡黠的光,“字還沒認全,就被帶到陛下身邊啦。”
“故而?”
他身上混沌,腦子卻還勉力維持著清醒,拋開她亂七八糟的廢話,等著聽最終訴求。
不好糊弄啊!
馮妙蓮嚥了咽口水,仍想最後試試:“陛下,看在妙蓮打小陪你的份兒上,一會行事的時候,能否輕一些?最好……”
她怯怯地望著他,終於說出自己的想法:“由著妙蓮來!”
腰上的力道陡然一重。
“你來?”他望向她,眸子裡劃過幾分詫異,幾分探究,幾分質詢,“你一個在室女郎,如何會這些?難不成又是三妹教的?”
馮妙蓮猶豫了一瞬,點頭又搖頭,虛虛實實道:“三公主說過一些,我跟著……避火圖,也學了點兒。”
“哦?”小皇帝眼底精光鋥亮,她特地自學房中術?為了他!
一股暖流打心底湧出,隨熱血週轉,他愛憐地望著她。
“好!”他從善如流,“看在妙蓮打小進宮陪朕,是朕最要好的玩伴的份兒上,”他忍著笑意,重複她的話。
於是,他果真撤了所有力道,只拿那雙早已沸反盈天的眸子,牢牢鎖著她。
馮妙蓮感到腰上的力道陡然一鬆,就見小皇帝緩緩地靠向身後的隱囊,嘴角微彎,眼裡滿是久旱逢霖的渴望。
她一時僵住了,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方才光想著由她來掌控局面,好叫自己少受些苦,卻忘了——誰話事,誰出力。
什麼叫騎虎難下?
她看向小皇帝,他卻好整以暇地將撤出的手盤到腦後,眼裡既有期待,又含著一絲挑釁,就這麼靜靜地等著她。
馮妙蓮渾身似被熱油澆過,額上隱有香汗——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麼?行吧,沒吃過豬肉,好歹見過豬跑,那就……試試唄!
她深吸口氣,捋了捋袖口,直起身子,正要動作,卻又愣了愣——她看了看他身上的繫帶,又瞧了瞧自己的。避火圖上只畫瞭如何赤條條的行事,卻沒講事前怎麼脫衣服,以及……先脫誰的呀!
她猶豫了一瞬,果斷把手伸向面前的小皇帝——天還不算熱,儘管屋裡燃著炭盆,難保不會受涼。他是男子,光得久些沒事!
小皇帝眉梢一抖,眼見著她將他的衣帶層層解開,繼而兩手一扒,他的胸膛便露了出來。
果然,鮮卑男子多毛髮啊!
這還不算完,她拽了拽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起身。
小皇帝滿身肌肉緊繃著,心底早已慾海滔天。可他素來能忍,也有些好奇她要如何行事。於是努力運氣,壓著那股毀天滅地的衝動,配合著她直起身子。就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笑了笑,卻毫不拖泥帶水地將他的上半身衣衫扒了個乾淨。
他見她微微愣了一下,不知在想什麼,盯著他的胸膛目光閃爍。緊接著,那雙停下的小手重又動起來——窸窸窣窣地,開始扯他的褲腰帶。
饒是小皇帝也紅了臉,一把壓住她的手——上面打赤膊就算了,如何能……
“只脫朕的?”他低頭瞧了眼趴在他腰間的她,充滿暗示的目光打她身上流過,如有實質。
馮妙蓮面色一紅,卻不打算收手,他家硯臺的身段已是極好,沒想到小皇帝的也不遑多讓,正想看看另一處呢,卻被他伸手攔著。
“總要一個一個來麼!”她巧笑倩兮,輕而易舉地拍開他那隻虛擋的大掌。
於是,當謎底揭曉——她再次愣住,撲閃撲閃的杏仁眼兒裡,似有驚奇,亦有點……懼意?
小皇帝輕咳一聲,嘴角上揚得厲害,審慎守靜的帝王,此刻竟面露幾分膚淺的得意——妙蓮必是被他雄壯的體魄鎮住了?
“怕麼?”他的手撫上她的鬟頂,眼裡既傲然又隱忍,聲音更是啞得不成樣子。
馮妙蓮確實被驚到了,畢竟,任誰冷不丁地差點被棍子打到臉都要駭一跳吧?至於嚇麼,倒談不上,她略微比了比,和她家硯臺伯仲之間吧!
之後呢?她抬頭,逆光中,小皇帝正緊緊地盯著自己,好似守著巢邊熟肉的野狼——方才眼底還殘留的那點理智早已褪盡,如今只餘貪婪的混沌。
“妙蓮,該你了。”她聽他沉著嗓子緩緩道。
她一抖,這才如夢初醒。
哦,她起身,動手解自己的,可不知為何,脫別人的衣裳不費事,輪到自己時,手卻抖得厲害,那麼簡單的祥雲結,竟是頻頻手滑。
忽而,一雙修長粗糲的大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捏住她的衣帶一角,三兩下便幫她把衣帶都解開,繼而,手指挪到她的衣襟處,順著縫隙,左右一扯,她的外裳便緩緩落地。
馮妙蓮周身一涼,下意識捂住臂膀,臉上又紅又燙。她有些生氣地瞪著他,說好由她來的!
小皇帝卻只是痴痴地望著她,那雙不老實的手又纏了上來——這回輪到鮮紅的石榴裙,依然是輕而易舉,長裙隨腰帶滑落。
馮妙蓮這下真是雙臂難擋上下,小嘴撅著,又羞又燥地跺腳。
可他不打算放過她——裡衣的衣帶在她的背後。於是他虛虛地抱住她,長臂繞過她的肩頭,解著她身後的絲帶。
馮妙蓮感覺他滾燙的呼吸就噴在耳畔,那熱氣好似蒸籠一般燒著她,她忍不住腦袋往後仰了仰——再蒸下去,她的耳朵可以當滷菜啦!
裡衣的衣帶只有一個,他很快就解了下來。她肩頭一鬆,那鬆鬆垮垮的布料就落到了她環著的手臂上。
她卻倔強地捂著,不許它掉落下來。
小皇帝的眸子已然泛了紅,那哪是人的?獸苑中的豺狼也不過如此。
他卻不急著攻城略地,而是略帶欣賞地瞧著眼前人,正是——粉面含春猶不知,衣衫半解最風情。
馮妙蓮真有些生氣了,不是氣小皇帝,而是恨自己無能——脫個衣服而已,怎麼先慫上了?
她低頭瞧了瞧自己,只剩這最後一步了。
她咬了咬牙,終是眼一閉心一橫,忍著羞惱,將那截袖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裡衣扔了出去,將將好落入他的懷裡。
小皇帝醉了一般,眼神迷戀地望著她,那目光如同長了手般,自她的臉頰緩緩往下。
馮妙蓮覺得他目光所到之處,如被灼燒過般!
小皇帝一面拿熱辣辣的目光瞅著她,一面側過頭,將那段紅布放鼻端嗅了嗅,眼神微微眯起——是他熟悉的、冷冽的梅香。
馮妙蓮只覺腦子嗡的一聲,有什麼在炸開——真想將這幕畫下來,往太極殿上掛著,叫滿朝文武瞧瞧,這個人前玉輝冰潔,川渟嶽峙的少年帝王,私底下是什麼風流面孔!
他卻似瞧出她所想,嘴角噙著瞭然的笑,嗓音低啞,帶著理直氣壯的沉淪:“妙蓮何必羞惱?夫妻敦倫,盡皆如此。即便高令公,亦有畫眉之樂。”言罷,將那塊裡衣小心地摺好,放到案上。
不等她回話,他已然上前一步,二人之間再無遮擋,卻沒有下一步動作——他答應過她,由著她來。故而儘管周身已忍到極致,依然只是負手而立,靜等著她的動作。
馮妙蓮深吸一口氣,這一幕實在有些不忍直視——再漂亮的人也還是穿著衣裳才好看。他們如今的樣子,實在和禽獸沒有區別。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二人已到這步,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於是,她顫巍巍地踮起腳,雙臂再次勾住他灼熱的脖頸,螓首微仰,試探著,吻上他的唇。
真燙啊!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兩個人皆被對方燒到了。
馮妙蓮被燒得淺嘗輒止,正鬆開換氣的功夫,下巴忽而被緊緊捏住,那道流火般的吻再次砸下,兜頭蓋臉,毫無章法——從嘴巴,到額頭,從眼睛到耳蝸,她的臉被他牢牢捧著,動彈不得。
“哎,停……停下!”她在間隙裡斷斷續續地抗議。
他果真鬆了手,她正要喘口氣,下一刻卻雙腳離地,他不由分說,再次打橫抱起她,大步往裡間而去。
“混賬,”她不住地捶他,“說好由我來呢!”
堂堂九五至尊,居然言而無信!
“再忍下去,”小皇帝腳不停步,聲從胸腔裡震出,嗓子啞得不成樣子,“朕怕要活活憋死。”
這是什麼話?她連衣服都脫了,就差最後一步了,哪裡就憋著他了?馮妙蓮不住地掙扎叫罵。
可不知為何,她越是掙扎他便摟得越緊,他摟得越緊,她身上的麻癢便一浪高過一浪。那片刻的羞怒,很快便被心底湧出的渴望取代——原來,她也如此地想要他!
終於,帷帳被一把拉開,她的後背貼上冰涼的褥子,緩解了她一時的灼熱。還是榻上舒服啊!她還沒來得及喟嘆,小皇帝便覆身而上——食言不過頃刻。
一時間,被翻紅浪,床榻搖盪。討饒,哀哭,喘氣,叫罵,不一而足,聲聲迴盪在空闊的殿宇間,聽得殿外值守的金粟與雙三念心裡一抽一抽的,趕緊將門外應召的侍從趕得更遠些——膽敢罵皇帝的女子,闔宮上下,也就馮貴人了吧?
【作者有話說】
1.佛言:愛慾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四十二章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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