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利落的翻身下馬,一雙明亮的眼睛在裴驚馳和沈令薇之間轉了一圈。
“精彩,實在是精彩。沒想到剛來大周,就能遇見如此精彩的一幕。”
沈令薇轉頭,目光落在阿史那雲身上。
片刻後,她從容的行了一禮,“見過公主,方才些許家門不幸的腌臢事,讓公主見笑了。”
阿史那雲微微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哦?你居然認得我?”
沈令薇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不卑不亢的道:“公主這身獨具異域風情的颯爽裝束,還有這舉手投足的皇家氣度,這並不難猜。”
阿史那雲眼中的讚賞之色濃郁了幾分,笑道:
“不愧是裴將軍看中的女子,果真聰慧無雙、心思剔透!本公主實在是佩服!”
“公主客氣了。”
見寒暄完,裴驚馳也不動聲色的擋在了沈令薇身前半步,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公主殿下,既然熱鬧也看完了,臣與未婚妻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在此多奉陪了,先走一步,告辭。”
他說著就牽起沈令薇的手要離開。
“裴將軍這麼著急做什麼?”阿史那雲喚道,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難得今日在此巧遇,本公主覺得與沈鄉君甚是投緣。不如我們尋個上好的酒樓,一起吃頓便飯如何?”
“反正本公主日後也是要長居在大周的,以後與鄉君少不了要多打交道。”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沈令薇自然能察覺到,這位北狄公主,和裴驚馳之間,那隱隱帶著些怪異的氣氛。
阿史那雲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些許挑釁。
“想必沈鄉君,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本公主吧?”
裴驚馳冷哼一聲,正要開口拒絕,手卻被沈令薇捏了捏。
他扭頭,卻見沈令薇衝他搖了搖頭。用眼神朝他暗示。
倒不是說她聖母,可對方畢竟是一國公主,主動相邀,若是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回頭還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麼樣。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好沈令薇也想看看,這位公主意欲何為,便開口答應了她的提議。
只是阿史那雲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有多後悔提出這個提議。
因為出行的路上,沈令薇一句‘不想騎馬’,裴驚馳就命人準備了馬車,還買了果脯零嘴,話本子等,零零總總準備了大半個時辰才出發。
直接把阿史那雲等得快沒了脾氣。
吃飯的時候更過分,桌子上點的全都是沈令薇愛吃的菜,而且裴驚馳全程都沒怎麼吃,專門負責給沈令薇剝蝦,餵飯,挑魚刺,盛湯。
沈令薇一頓飯下來,連手都沒抬一下,連嘴角的油漬都由裴驚馳小心的替她擦去。
但凡哪道菜沈令薇皺了下眉頭,裴驚馳直接命人將其撤下,阿史那雲連品嚐的機會都沒有。
一頓飯下來,阿史那雲筷子都沒動就飽了。
是被狗糧撐飽的。
最後,她實在看不下去,問道:“都說大周女子出嫁後當以夫為天,做妻子的理應伺候丈夫的起居飲食!我觀沈鄉君雙手完好,並非手腳無力之人,為何連吃頓飯還要裴將軍親自來喂?難不成,你們大周的權貴人家,都是這般規矩?!”
裴驚馳沒急著回答,而是先細心的替沈令薇擦淨雙手,才理直氣壯的開口。
“旁人家的規矩,我不知道。但在我的府上,薇薇就是規矩。”
“薇薇每天賺錢已經很辛苦了,若吃頓飯還要她伺候我,那我成什麼了?我娶她,是為了讓她過好日子,不是當牛馬伺候我的。”
阿史那雲目瞪口呆,“可、可你是男人!是將軍!伺候女人,豈不是有損你男兒的威嚴?”
“威嚴?”
裴驚馳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男人的威嚴,該用在戰場上,而不是縮在後院,用三從四德和規矩,透過束縛女子來彰顯那可笑的威嚴。”
裴驚馳邊說,還邊遞水給沈令薇漱口,漱完,又遞上杯子,接住她的漱口水,讓人端下去。
所有的動作都無比熟練,自然,兩人配合默契,像演練了無數遍。
阿史那雲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這一刻,她內心一直堅定的某種決心,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這樣如膠似漆,難以割捨的兩個人,她還有機會能插足進去嗎?
……
很快,方氏和趙荷花的審理結果出來了。
不出意外,趙荷花毒殺親夫、與人通姦、騙取財物、造謠誹謗朝廷命婦,數罪併罰,判處斬刑,秋後問斬。
方氏作為幫兇,包庇縱容、協助毀屍滅跡、造謠誹謗,判了流放。聽說後來在半路染上了重病,沒能撐到流放地。
宋金寶經查實確為李二狗血脈,由李二狗領回。
李二狗因通姦之罪,判了兩年牢獄,聽說出獄後帶著宋金寶回了桐廬,據說那孩子沒了外婆和親孃庇護,跟著這樣一個賭棍,日子過得甚是悽慘。
此乃後話不提。
訊息傳開,京城百姓唏噓不已。那些曾經在街頭巷尾罵過沈令薇的人,此刻都縮了縮脖子。
-
兩個月後,九月初八,宜嫁娶,大吉。
京城的長街之上,喜樂聲整整響了一天。全京城的都來見證了這場盛大的婚禮。
是真正的十里紅妝。
陸母與陸酉以孃家人的身份,給沈令薇送嫁,嫁妝準備了足足六十八抬。
迎親的隊伍停在鄉君府門口。裴驚馳一身火紅嫁衣,騎在棗紅馬上,身姿挺拔如松,桃花眼裡映著滿街的紅,亮得驚人。
迎親隊伍繞過半個京城,最終停在了陛下新賜的御賜府邸門前。如今這裡已懸上了燙金的“武安侯府”匾額,氣派非凡。
府中早已是高朋滿座,熱鬧非凡。裴老夫人,白氏,以及裴謹之也都出席了婚禮。
前來恭賀的賓客盈門,禮物堆滿了整間庫房。宮中皇帝,皇后都送上賞賜,就連在遠處的長公主,也都派夜白親自送回了重禮。
當日的武安侯府,賓客盈門,笑語不斷,足足熱鬧了一整日。
夜深人靜時,前院的動靜終於小下去。
裴驚馳帶著一身酒氣踏入房門,他今日被同僚灌了不少酒。步伐有些踉蹌。
沈令薇坐在大紅的床上,雙手絞著,心跳如雷,有些緊張。
這時,眼前出現一雙黑底皂靴,蓋頭逐漸被秤桿挑開。
光亮入眼,她抬起頭,對上裴驚馳那張笑吟吟的臉。正專注又認真的凝視著她。
他伸手握住沈令薇緊絞的雙手,嗓音帶著幾分沉溺的醉意。
“薇薇,我終於娶到你了!”
兩人相攜來到桌前,飲下了交杯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卻在胸腔化作絲絲甜意。
回到床邊,沈令薇主動伸手,指尖緩緩撫上裴驚馳滾燙的臉頰,順著眉毛,鼻樑,下頜,一路往下……
裴驚馳如同一頭被順了毛的巨獸,順從地閉上眼,將臉龐深深埋入她的掌心。
“裴驚馳,成了我的夫,這一生,你便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這個男人,是她親自選的。
樣貌無可挑剔,權勢少有人及,忠誠,熱烈,能打,跟他在一起安全感滿滿。
最重要的是,他被她從一頭野犬,訓練成了忠犬。
裴驚馳吻上她的額頭,聲音為溫柔且堅定:
“薇薇,願餘生,歲月靜好。”
沈令薇杏眼裡映著他的臉,聲音繾綣:“這餘生,才剛剛開始。”
紅燭搖曳,帳幔低垂。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那對交杯的酒盞上,折射出淡淡的柔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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