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帝沒想到他不過遲來一瞬, 博翁闊就真的過來報復石氏了!
想起博翁闊想將他摔死,石氏將他救下,為此得罪了博翁闊,主僕二人都對此擔心極了。
他也只覺得主僕二人擔心歸擔心, 可石氏是他妃子, 博翁闊再過分也不可能立即對石氏下手。
結果是他猜錯了, 博翁闊真的心性這般差勁,第二日便找上門來對石氏下手。
要是他沒有及時趕來, 石氏便被狠狠甩下一巴掌了, 那樣漂亮的眸子必然會染上他不願看見的晦暗。
“博翁闊, 你在做什麼?”
順治帝及時將博翁闊甩下來那巴掌攔下,用力之大,博翁闊踉蹌退了兩步。
“萬、萬歲爺。”博翁闊吃驚, “萬歲爺您怎麼會過來?”
“朕要是不過來, 不就看見你無端打人了?”
順治帝眼底不達笑意, 博翁闊被他看得心裡發怵。
她怎麼會知道萬歲爺突然過來, 她明明選好時候, 特地一早過來出氣的。
畢竟石氏只是個民籍漢女, 儘管跟她一樣位份,但她有作為皇后的親姐,有作為皇太后的婆婆,且出身科爾沁部落,血脈高貴, 她怕什麼,只有石氏怕她的份!
偏偏這一幕被萬歲爺看在眼裡了, 博翁闊心裡好不甘心,看著石氏微愣如同董鄂氏般無辜的神色, 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些狐貍精!專門勾引萬歲爺的狐貍精!
“萬歲爺,妾身這怎叫無端打人,妾身不過是看石妹妹臉上多出一隻蟲子,想幫她抓下來罷了。”
這話一出,順治帝被氣笑了,一巴掌直接甩下,打得博翁闊不知所措,“朕這也算是給你臉上抓蟲子吧。”
博翁闊不可置信,“萬歲爺,您居然為了她打我?!”
不過是一個漢女,萬歲爺居然為了一個血脈最低微的女人打她,“萬歲爺,她不過是一個漢女,她被妾身打是她的榮幸!”
博翁闊氣不打一處來,一出口便是滿嘴的黑言誑語,“萬歲爺,在您心裡,一個漢女也能跟妾身相提並論了?不過是一個漢女,若非皇恩浩蕩,她連宮裡格格都當不上,您居然為了她折辱妾身!”
這是她最不能容忍之事,她親姐是皇后,她也只差一步就成為皇后。
她身份不但高貴,還比其他蒙古貴女更為貴重,皇上不將她封妃也就罷了,讓她和其他蒙古貴女混為一談也就罷了,可還讓一個漢女跟她相提並論,甚至為了一個漢女將她扇打巴掌。
萬歲爺是不是不將科爾沁部放在眼裡了?!
博翁闊到嘴的威脅還沒說出口,順治帝便以開口了,“博翁闊視人猶芥、無法無天,貶做格格,石氏蕙質蘭心、秀外慧中,傳朕旨令,晉封為妃,封號為恪。”
輕飄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皇上為了給妃子出氣居然將作為蒙古貴女、皇后親妹的博翁闊給貶做格格,還將作為漢女的石氏晉封為妃,這大抵是極其不可思議的,以至於博翁闊反應過來時,那股從心腔裡迸發的怒火讓她不可自抑看向帝王,卻看到帝王眼底極深的厭惡和噁心。
她心裡受了重重一擊,萬歲爺為了一個漢女貶她位份,還用這種眼神看她,她當真那麼噁心嗎?
不!千錯萬錯都不會是她的錯,她本該是皇后,親姐在折辱她,石氏敢違逆她,就連皇上也敢貶她位份,讓她論落成宮裡最低微的格格身份,這怎麼可以,她是看不起作為福晉的位份,但這不代表她願意變成更低的位份!
“萬歲爺,妾身、妾身知錯了,還請萬歲爺原諒妾身。”
博翁闊想起自己昨日留在坤寧宮後,皇后待她不似從前親和,冷著臉對她,甚至不讓她接近三皇子,她心裡氣得很了,今日又聽皇上去上朝了,並非發生大事,她 心裡那團火不知對何人發洩,便只能對準石氏了。
但她沒想到她就這麼一巴掌,石氏因禍得福,晉封為妃,而她被貶至格格。
若說博翁闊哪哪不好,但欺軟怕硬放在她身上也算是個會審時度勢的長處,見皇后親姐待她不似從前溫和,皇上為了石氏打她一巴掌,甚至還貶她位份,她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怕了。
甚至後悔在這麼多人面前動手了,要是她私底下打石氏一巴掌,是不是就不會形成今天的局面。
“回去禁足。”順治帝並未說禁足期限,博翁闊聽到這話如遭雷劈,“萬歲爺,您怎麼能這樣對妾身,妾身是您的妃子啊。”
順治帝皮笑肉不笑,新仇舊恨,甭管是不是他妃子,他連皇后都廢得了,博翁闊不過是一個宮妃,再說下去,他直接遣返博翁闊回科爾沁部。
“萬歲爺您——”博翁闊突然止住了聲音,她發現自己再說下去,或許皇上就得對她動真格了。
她吞了口唾沫,強顏歡笑,“石姐姐,是妹妹錯了,萬歲爺,妾身這就告退。”
博翁闊極快離了承幹宮,渾身冷汗盡出,她感覺到剛才皇上身上不止是對她的厭惡,還有一股隱藏極深的殺意。
她在科爾沁時,並非沒有看到奴才被殺,但當時她是上位者,必然是享受這般殺伐果斷的快活,可是當有人將這股殺意對準她時,她禁不住害怕了,皇帝是真的有資格要了她的命,並且不畏懼帶走她的命的後果,皇帝都廢了靜妃了,何愁對付不了一個宮妃。
博翁闊回到景仁宮後殿後一直抖著身子,她貪生怕死,怎能不怕皇上哪天對她的惡意來了,逼她自戕呢。
皇后聽聞自己妹妹鬧出這麼大的事,終是不忍過去。
她跟博翁闊叮囑多少遍了,不得對石氏說話不客氣。
皇太后曾言:後宮妃嬪不得涉及漢人,石氏能以漢人身份進宮,就代表石氏並不簡單。
早些年被選做漢人代表進宮的是孔四貞,皇太后還曾想給孔四貞一個後位以安天下漢人之心、拉攏漢臣,但孔四貞自言已有未婚夫婿,皇太后才不得不將孔四貞收做養女,封和碩格格。
既然孔四貞不行,取而代之進宮的人便是石氏,石氏祖上不凡,即便是漢人,作為漢妃代表,石氏能在宮裡隨意穿漢服行走,平時地位也隱隱約約在其他蒙古福晉之上,博翁闊怎麼就不明白,石氏是她動不了的人。
平時是誰都行,不管是生下二皇子的董鄂小福晉,還是生下三皇子的佟格格,博翁闊即便動手了,她也有能力為她兜底,可是唯獨石氏不行,石氏性子溫善不是她能隨意欺壓的理由。
皇后明白,元后被廢一事,讓皇太后不再輕視後宮這些宮妃,也不再極力站在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這邊,比起跟兒子感情生分,孃家族人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況且石氏進宮還是可以被封做東宮福晉的存在——在大清尚未入關前,中宮福晉、東宮福晉和西宮福晉都是妻子,平時以中宮福晉為首,但東西宮福晉地位不亞於中宮福晉,只不過入關後,這福晉便變作宮裡尋常可見的位份,加上皇帝看重滿人,雖有意將石氏當作漢妃代表拉攏漢臣,便始終沒有給予妃位。
但石氏的地位是不能動搖的。
博翁闊對石氏下手,皇帝恰好碰見了,怎能不以位份安撫石氏。
皇后心裡嘆了又嘆,若非她這個妹妹現在的下場足夠悽慘,她也得給博翁闊一個教訓,什麼人能動,什麼人不能動,若是博翁闊始終不明白,她寧可讓皇額娘將博翁闊送回科爾沁部。
……
“萬歲爺。”蘭箐箐待博翁闊福晉走後,便立即反應過來要給皇帝請安。
順治帝趕緊扶她起來,但就在接觸到她身子的那一刻,順治帝敏銳地感覺到石氏身子一抖,似乎在抗拒他的接觸,順治帝心裡突然一沉,面上沒有表現出來。
如沐春風般笑道:“恪妃,你待朕不必這般生分。”
“是,萬歲爺。”皇上說歸說,蘭箐箐卻不能當真,臉上仍是謹慎小心,動作盡顯對萬歲爺的恭敬,“萬歲爺過來是找董鄂小福晉的嗎?”
這承幹宮住著兩個主要的宮妃,一是石氏,二是生有二皇子福全的董鄂小福晉,石氏自然不能認為皇帝是一時心血來潮找她,況且二皇子已經被送回到董鄂小福晉身邊,皇上過來看董鄂小福晉母子倆再正常不過了。
順治帝就這樣看著恪妃,微不可察地嘴角平抿。
換做從前,他對石氏毫不在意,不過是拉攏漢臣的東西,石氏對他恭敬,他坐視這種發展,甚至滿心愉悅,彷彿是他一個隨手可擺弄的小寵。
即便寵愛,也是擺給漢臣看的。
可是現在他看著石氏對他這般恭敬、抗拒,他心裡怎麼覺得這般不快呢。
他故作無事開口,“朕是過來看你的。”
“看妾身的?”蘭箐箐聲音突然控制不住地撥高,在失態後立馬反應過來,“妾身知錯,萬歲爺請進。”
她沒了平時對一個小狗親和的笑容,那樣漂亮的眼睛在看向他時只有恭敬和木訥,順治帝心裡難言地不快,但是他又清楚這股不快不能對石氏發洩出來。
因為石氏在宮裡的地位是他默許的,對他的態度也是他默許的。
只是一想到作為狗跟石氏共處的記憶,以及他在千鈞一髮被石氏救下來的感情,只有他記得,他心裡感到一股難言的苦悶。
“萬歲爺請坐。”蘭箐箐進屋後就不知要跟帝王說起什麼了。
畢竟原身跟帝王相處的記憶太少太少了,皇帝看似寵幸原身,但都這般寵幸了,原身始終不見懷上身孕,反倒是一眾比原身位份低的宮妃一個個懷上身孕。
同樣遇到這種情況的是宮裡的蒙古貴女,蘭箐箐想了下原身跟蒙古貴女的共同點,那便是生下來的子嗣同樣招帝王忌憚吧,畢竟皇太后都不願漢女進宮,那皇帝就更忌憚由漢女生下來的子嗣了。
別的不說,至少原身身份是不能被帝王抬旗的,抬旗了,那就不算正兒八經的拉攏漢臣了,所以,皇帝能容得了漢軍旗的佟格格生下孩子,但容忍不了原身生下孩子。
“你……就沒有要跟朕說的話嗎?”順治帝頭個受不了這般氣氛,心裡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隱隱的期待。
蘭箐箐想了下,順治帝畢竟給她升了妃位,雖然這並不算順治帝慷慨——救人一命如造七級浮屠,況且她這是救駕之功,要是帝王不將她封做妃位,她才覺得皇帝會穿到狗身上不是毫無緣由。
她覺得得介紹一下‘吉祥’給帝王知悉,這隻狗總得在明面上過一遍,以防女主將來想要回這隻狗。
“吉祥過來。”蘭箐箐含笑招了下狗,小奶狗立馬屁顛屁顛跑過來主人這邊,“汪汪。”
便極其溫順地趴在主人膝蓋上,看得順治帝滿眼通紅。
這都叫什麼事!
這隻狗憑什麼能趴在石氏身上,本來是他才有的待遇!
憑什麼憑什麼!
石氏為什麼不多看看他,對一隻狗反而比對他還上心!
“吉祥,這是萬歲爺,你以後見了萬歲爺可不得惹禍,要恭敬行禮。”
“汪!”吉祥汪汪叫,看了眼順治帝,小狗挺聰明的,知道主子對眼前的人恭敬,它不能惹禍,不過小吉祥對這個人不大喜歡,總感覺這個人想要它狗命。
“萬歲爺,這是吉祥,是妾身昨日救回來的小狗,這隻狗雖然醜了些,但著實性子溫順,妾身很喜歡,不知妾身可否養在身邊?”
石氏滿眼期待,順治帝渾身僵硬。
想一口拒絕石氏,但又不想她那雙眸子流露出失望之色。
可是憑什麼,跟石氏相遇的是他,憑什麼這隻狗能心安理得享受石氏對他的好。
順治帝感到眼角一陣酸澀。
他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語氣,悶悶地應道:“好。”
“妾身多謝萬歲爺。”
看著石氏滿臉興奮,漂亮眸子因為那隻狗又恢復了從前在他面前不會呈現的神采,順治帝突然覺得自己在這裡進退維谷,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這隻會讓他感受到陣陣難堪。
“恪妃,朕有急事,朕先回去了。”
“是,妾身恭送皇上。”
順治帝在離開之前,明顯感覺到石氏渾身一鬆,摸著小狗毛髮的力度也不那麼重了,看著他離開就那麼開心?
順治帝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便匆匆離開了,看那模樣,似是身後有什麼東西追趕似的。
等順治帝一走,靜苗便高高興興道:“奴才給恪妃娘娘請安。”
“你倒會貧嘴。”蘭箐箐抿唇一笑,心情也著實暢快。
萬歲爺果真不愧他名字,福臨。
讓她陪著成為小狗的他經歷那麼多倒黴事,也該試試看看他作為帝王時帶給他的好運了。
不過成為恪妃本就是原身應該得到的身份。
固然宮裡人都覺得以原身的漢女身份為妃,便是皇恩浩蕩。
可是在有孔四貞的對比下,作為替代者的原身居然只是尋常可見的福晉,可見帝王忌憚之意,她是不強求帝王將她封做僅次於皇后的身份了。
但最起碼也得有個妃位吧,拉攏漢臣的代表就這麼寒磣?
原身怕這後宮的蒙古貴女,皇太后和皇后以及眾多高位都是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就算不是出自同個部落,那也是蒙古貴女,這後宮就相當於人家的地盤。
即便原身明白自己進宮的使命,可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
因此有皇帝當她小寵,她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怎麼不算是另一種命運顛倒。
就看誰先馴服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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