袒露心跡後, 皇帝恨不得一直賴在恪妃身邊。
蘭箐箐的目的是成為最終勝利者,以皇上對她的心思,愛新覺羅氏,愛之慾其生, 恨之慾其死。
只要她保證能順利生下皇子阿哥, 順治帝就絕無可能冊封除了她的子嗣以外的皇子為皇太子的可能。
但是她有一事要提, “萬歲爺,您不可廢后。”
“箐箐, 若是朕不廢后, 又怎能讓你成為朕唯一的妻。”皇帝並不鬆口。
蘭箐箐捏著眉心, “萬歲爺,妾身信您對妾身的真心,只是皇后娘娘不曾犯過錯, 您於心何忍讓皇后娘娘被廢, 您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廢后, 是不是等您冊封妾身為後時, 妾身也能懷疑您有朝一日會廢了妾身。”
她不懷疑, 但是這樣下去, 她的名聲會成什麼樣子。
以原身身份要成為大清皇后,那是極其艱難的,畢竟是漢女身份,要過層層關卡,後宮有皇太后等人的阻攔, 朝廷有宗親和蒙古各部的阻撓。
系統要求是成為後宮唯一的勝利者,這個勝利者身份可以是母后皇太后和聖母皇太后並行, 也可以是先帝冊封的皇后都病逝了,並且有生之年不再冊封新皇后, 如此她才能以新帝生母的身份成為聖母皇太后,大清唯一的皇太后。
再不濟也得是皇帝冊封她為皇后,新帝不從她肚子裡出來,但新帝的生母必然在新帝即位前逝世,如此一來,她便是後宮的母后皇太后,後宮唯一的皇太后。
放在順治朝,她大可賭一把為聖母皇太后,反正總比母后皇太后輕易,因原身身份,成為聖母皇太后是最好走的一條路。
因為放在往後幾朝,斷然沒有皇帝冊封漢女為後的事蹟,更不用說在大清入關之初,以順治帝是大清入關後的首個皇帝,對後位人選就更為看重了,先前能選孔四貞為皇后,那是因為那時大清江山動盪不安,急需孔四貞背後代表的勢力幫扶帝王坐穩帝位,也需要孔四貞這個本身足夠特殊的身份來告訴漢人。
這江山是滿人和漢人的天下。
可現在朝廷政權雖說不上穩,但也不像大清入關時那樣搖擺了,所以大清絕不需要一個漢女坐上皇后。
蘭箐箐猜測,即便是孔四貞成了皇后,等大清政權穩定下來後,以皇帝的心性,必然不會讓孔四貞生下孩子,到頭來還是讓庶子上位。
所以,走漢女成為皇后這條路無疑是極其艱難的。
可是,她卻是不得不走這條路。
畢竟皇后的壽命是能活到新帝即位後的數十年,她要想成為聖母皇太后,必然要跟皇后這位母后皇太后共分權柄,與此這樣,還不如賭一把成為帝王心上人的可能。
所幸她成功了,她也必然要成為大清皇后。
皇太后和宗親等人的阻攔放在帝王萬萬人之上的權力上,不值得一提,當年皇帝執意要廢后,所有人都在阻攔,但皇帝仍舊廢后成功了。
她肯定要將皇后拉下後位,但是怎麼拉下就得講究方法了。
皇帝不能再來一次廢后了,而且這廢后原因還是因為她,她敢篤定,皇后被廢后,她被冊封皇后,她必然遭受天下人的唾罵,說她紅顏禍水,遲早會動搖江山。
順治從她背後抱著她,語氣溫柔寵溺,“朕自有辦法,還請箐箐信朕,朕這輩子,若是膽敢廢了你的後位,必然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皇上對自己可真下得來狠手……”蘭箐箐還真被帝王這句話給嚇著了。
她訓狗的手段這麼成功了嗎?
背對著帝王的她沒有看到帝王眼底的瘋狂與執拗,那是對自己失而復得的珍寶的執迷不悟,“箐箐放心,朕絕對不會讓人傷害到你。”
即便是朕也不行。
……
皇帝在後宮突然來著一出,確確實實驚著不少人,皇太后聽到皇上時隔一年半載出入後宮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顧衣衫體面,頭髮凌亂奔向承幹宮。
先前被皇帝打消的疑惑再度湧上心頭,破霧而出。
皇太后閉了閉眼,“福臨當真是瞞哀家瞞的好慘啊。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福臨可以用千萬句話掩下他對恪妃的真心,但是福臨的動作是瞞不了任何人的,他對恪妃的緊張便是他言語上唯一的破綻。
“去請皇上過來吧,哀家有事想同他商量。”
事已至此,不管皇帝怎麼跟恪妃相知相遇的,也不管皇帝在她面前掩飾了多久——
皇太后現在已經認定了皇帝跟恪妃是在宮外認識的,待恪妃一進宮,假意壓著恪妃位份,等恪妃有了資歷後再冊封恪妃為妃,若非如此,以皇帝對非滿人以外的宮妃那般不重視的態度,能冊封恪妃為妃,便是皇帝為恪妃破例的表現了。
既然明白一切事情,那麼皇帝瞞著這一切的目的就耐人尋味了,是想著引而不發,讓她和宗親以外的人都以為皇帝對後宮妃子了無興致,等到寵幸恪妃時,讓恪妃生下皇子,他們便能輕易接受恪妃之子,再往後,若是福全玄燁再出點問題,便能順理成章讓恪妃之子繼承皇位。
“福臨真是打得一手好主意啊。”皇太后嘆道,果然是愛新覺羅氏的情種,步步為謀就為了送心上人上位,知其不可而為之。
她不管福臨是怎麼想的,既然今日他露出破綻了,有些事便不必多說了。
她必須要從福臨這裡得到這輩子只能將恪妃視作妃子對待,不可將恪妃之子送上皇位的承諾。
……
承幹宮,皇帝大抵是累了,摟著她在床上沉睡已久。
蘭箐箐小心翼翼碰了他臉一下,聲音極低,輕若氣音,“萬歲爺,妾身信您對妾身的真心,如果您對妾身當真一心一意,妾身絕不會負您。”
這話說的她好像是負心漢。
不過以她在皇上面前締造的人設,對帝王滿心畏懼和滿腹愁怨,能真心以待帝王,必然是看在帝王真心以待她的前提下,不然女子的真心一旦交予,便不可挽回了。
如果原身沒有這份謹慎,在順治後宮也混不下去。
“當真?”皇帝突然睜開眼睛,眸中笑意清晰點點。
蘭箐箐驚詫,“萬歲爺,您怎麼裝睡騙妾身?”
“朕要是不裝睡,又怎能騙出你對朕的真心話。”
福臨高興壞了,他真切問道:“箐箐,朕想親你。”
說罷他便直接上了,親了一口她紅潤潤的唇。
敢情他這話只是給恪妃一個反應的時機。
“萬歲爺!”蘭箐箐將他推開,臉頰也快速透著紅,福臨幾乎痴迷般看著她滿臉緋紅。
“箐箐,再讓朕親一口可好?”
“不許!”被皇帝縱容著,恪妃的膽子大了不少,她反客為主道:“怎麼總有男子輕薄女子,就不能是女子輕薄男子嗎?”
她這話剛落,便鄭重其事親了一口帝王唇邊,臉色緋紅,“萬歲爺往後就是妾身的人了,可不能隨意親別的女子。”
“……必然!朕只能是箐箐的男人。”
這下換帝王臉色通紅了,總有種他跟箐箐談男女之事,而箐箐在正兒八經跟他談感情的錯覺。
但是他既跟箐箐談情,也跟箐箐談男女之事,他都憋了一年多了,也該和心上人嚐嚐那蝕骨滋味了。
只是現在還不可,皇帝知道自己突然的衝動會讓皇額娘多想,現在皇額娘必然已經認定他心上人就是箐箐了,他必須要確保箐箐平安無事。
在皇額娘心裡,他有事時,其他事都能拋到身後,但如果他江山穩固,皇額娘就得為她族人打算了。
“箐箐,朕去一趟慈寧宮,朕會派人守著你,你哪兒都不去,等朕回來。”
“是,萬歲爺。”
蘭箐箐望著帝王一步三回頭,突然心裡輕鬆許多,“萬歲爺慢走。”
以皇帝這一年多對自己的反思以及失而復得的激動,必然會將後宮朝廷的阻攔解決掉。
而且原身並非沒有任何人支援,天下漢臣便是她最好的後盾,即便原身血脈在眾多蒙古貴女和滿漢旗女眼裡不值得一提,可她又不是走聖母皇太后這條路,她以非同尋常的手段讓皇帝對她上心,在皇帝心裡,她的存在便是最重要的,那些滿蒙貴女絕無跟她一較高下的可能。
蘭箐箐回到屋裡,靜苗滿臉不解,“娘娘,萬歲爺怎麼會過來?”
娘娘讓她配合計劃,裝作娘娘已經自戕的模樣將這事匆匆忙忙告知門外奴才,結果皇帝突然就闖進來了。
蘭箐箐答非所問道:“這或許是天定良緣吧。”
她仍是裝作一副恍惚的模樣,輕聲嘆道:“靜苗,往後若是萬歲爺待本宮真心,本宮必然跟萬歲爺好好過日子,本宮選無可選,但有君王真心,也算是幸事吧。”
她伸手將不知何時挨在她腿邊晃著尾巴的吉祥抱起,沉甸甸的,她蹙眉道:“吉祥,你得節食了,像你這般大的小狗,再胖下去,可就沒有小母狗喜歡你了。”
“汪~”吉祥仍舊傻乎乎的,以為主人在誇獎自己呢。
靜苗聽不懂小姐的話,但她感覺宮裡氣氛與以往大不一樣了,而且以萬歲爺待小姐的態度,或許這會是小姐的一次機緣。
作為奴才,她心裡將小姐當作親人,但是在明面上卻不可多言,她只要清楚小姐不吃虧就好,有些事迷迷糊糊就過去了。
……
慈寧宮,皇帝在過來時也一併將皇后叫過來了。
有些事既然瞞不住了,他也不打算瞞著了。
“皇額娘。”帝王佇立在內殿,桌上擺著燭火,印在帝王臉上明滅可見。
皇太后不看他,而是看了眼跟過來的皇后,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皇上,哀家從未這樣想過,你居然帶皇后過來了。”
恪妃之事,大可他們母子倆商量,皇帝叫皇后過來是想讓皇后也知道這事。
可這事本不需皇后知道的!
皇太后只能想到更深一層的意思,便是皇帝有心讓皇后將中宮之權交給恪妃,往後皇后只當擺在明面上的中宮之主,毫無實權可言,便是傀儡。
如同當年先帝寵愛海蘭珠,只是讓她姑姑當中宮之主,實則後宮之權都給了海蘭珠。
“皇額娘,兒子不帶皇后過來,又怎能說清楚,兒子只給皇后兩個選擇,一是廢后,二是‘病逝’,以皇后親緣身份由朕賜婚給旁人,朕並沒有跟皇后圓房過,讓皇后一人獨守空房,便是朕的不對了。”
“皇帝!”皇太后站起身來,滿臉不可置信,她以為她想的已經夠狠了,沒想到她這個兒子比她想的更狠,“饒是先帝寵愛元妃,也絕沒有為了元妃廢了你嫡母的位份,靜妃有錯,你廢了她,哀家沒意見,但皇后自打進宮後撫養子嗣,操持宮務,可以稱得上是一聲賢良淑德,皇后無過,你要是廢了皇后,哀家絕不同意。”
“皇上……”皇后總算明白皇上叫自己過來是緣何了,原來是想廢了她的後位啊,她為皇上做了這麼多,皇上仍舊不放在眼裡,甚至還要廢了她的後位。
恪妃……皇后並不愚鈍,結合前因後果,便想清楚帝王有了心上人,所以要為了心上人騰位,她必然要被廢了。
皇后身子搖晃,聲音淒厲,“皇上,妾身何錯之有,您要廢了妾身?”
“妾身到底做錯什麼了?您有了心上人,您當初為何封妾身為後。”
皇帝反道詫異道:“朕當初不想封你為後,若非朝中臣子以死相逼,朕寧可讓後位空懸。”
“所以妾身這些年的付出您看不見?!您要廢了妾身!”
皇帝聽著有些不耐煩了,不免大了聲音,“朕暈倒時,你巴不得朕快些去,既然你跟朕不是一心人,朕放你走,還給你身份,讓你覓得良人,皇后,不會有君王似朕這麼好說話了。”
若皇后不珍惜,他直接讓她‘病逝’了也無礙,皇后之妹是首例,但並非最後一例。
皇后想說不是的,可是她看出皇上說的是真話,便極其怨恨地想到,皇上冊封她為後,讓她看到了後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風光,如今居然要廢了她的後位,皇上何其殘忍,又何其讓她痛心。
“皇額娘,兒子這是告訴您,不是在跟您商量,您也不必拿性命威脅朕,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朕這輩子都不會後悔廢后,朕只後悔不曾早早跟恪妃說清楚。”
皇帝眼神漆黑似墨,“您威脅不了兒子的,若是恪妃出事,兒子殉葬。”
皇太后目瞪口呆,差點氣暈過去,皇帝居然連殉葬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他怎麼想的!
自古以來只有后妃給皇帝殉葬,她從未聽說過皇帝給妃子殉葬,好荒唐的說法。
而且居然真要將恪妃封做皇后,還想讓恪妃生下的皇子繼承江山,皇帝糊塗了!
“當年你皇阿瑪也不曾這麼糊塗過。”至少,海蘭珠還是科爾沁部的博爾濟吉特氏,是她親姐姐,身份上配得上生下皇帝繼承人。
福臨不以為然,“所以皇阿瑪在失去元妃之後,也跟著去了。”
皇阿瑪還顧忌著政局不將元妃封后,有元妃也是他妻子的身份緣故在,更多的是皇阿瑪不曾失去,便以為這是珍重之極了,可若是皇阿瑪像他這樣,不但失去過,還渴求不得,日復一日的折磨。
福臨會想起過去的日子,仍是覺得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若是再來第二次,他沒法活下去。
他只想跟箐箐長長久久,一輩子永結同心。
皇阿瑪沒能守住自己的心上人,便是皇阿瑪無能,而他絕對要將一切都收拾乾淨,將最好的東西獻給箐箐,這後宮必然是乾乾淨淨的,他們倆的孩子必然是最孝順可愛的。
他絕不容忍他和箐箐的孩子出生後,有人對他們的孩子動手。
若是這後宮不安好心,他便遣散後宮,若是有人妄影象對元妃的八皇子動手,對他和箐箐的孩子動手,好讓箐箐傷心欲絕,香消玉損。
皇帝心裡緩緩道,他的箐箐出事了,便等著誅九族吧。
皇太后真是被他氣著了,可是她還真拿這樣的皇帝沒辦法,她頹然坐下來,“你想冊封石氏為後,你還想讓皇后‘病逝’,皇帝,哀家說不得你了。”
皇帝看似給皇后兩個選擇,可自始至終只有一個,皇帝不可能再廢皇后,不是不敢,而是不會讓石氏名聲受損,石氏必然是以最名正言順的身份被冊封皇后——
以石氏僅在皇后之下的位份,皇帝若說將石氏封后,也是有理有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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