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與之相反, 舒芸格格雖離不開王府格格的待遇,但想過得更好,那不可能。
就比如現在。
月霜嬤嬤道:“娘娘,方才奴才去迎接福晉時, 遠遠看過去就是那兩個奴才走在郭格格身前半步, 娘娘, 您知奴才這雙招子隨時都亮著呢,便是隔得老遠, 奴才也看得清楚, 只不過這兩奴才狡猾, 每每瞥見人影便將步子放慢,在宮裡都這樣,在府上必然是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
德妃沉思, “老四福晉不會不知這事, 可老四福晉絕不是苛待後院侍妾之人, 李氏當年冊封側福晉, 她也同意了。”
若是老四福晉是個容不得人的, 李氏也當不上側福晉,從李氏肚子裡出來的孩子也活不到現在,後院必然是勾心鬥角。
“娘娘,郭格格是滿洲鑲白旗人。”月霜嬤嬤也想不通這事,只能從郭格格和李側福晉兩者身份下手找出點不同來, 郭格格跟當年還是格格的李氏相比,是滿洲旗人, 生下來的子嗣血脈更加貴重。
德妃眸色微深,或許不止是這樣, 當年李氏被封側福晉時,老四福晉沒了兒子,身子又傷著了,眼看著後院只有李氏所出子嗣,爵位十有八九落在李氏頭上,李氏被封側福晉是遲早的時,老四福晉不如順水推舟,讓李側福晉和她的兒女都記著她這份人情。
可是現在老四福晉有孕了。
這份心思變了也說不定。
後院有子的侍妾有兩個,一是李側福晉,二是郭格格,李側福晉都是側福晉的身份地位了,老四福晉動不了她,但是動一個侍妾格格輕而易舉。
“就連帶進宮的心腹奴才都不敬郭絡羅氏,本宮猜想,郭絡羅氏院子裡怕是都成了老四福晉的眼線。”
月霜嬤嬤聽了這話不覺得驚訝,但卻是下意識心裡一涼。
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婦人時時刻刻被別人監管著,若是換一個心思敏感的女子,這不得狀若癲狂,而且明面上郭格格還挺習慣自己這個處境的,往細裡想,這更讓人驚懼。
“娘娘想怎麼做?”
“本宮不能擅自插手胤禛後院之事,這隻會讓他多想。”
這個兒子不是在她身邊長大的,有些事她做起來束手束腳,當心傷了母子情。
“但本宮也不能放任不管,本宮怕的不是老四福晉時時刻刻盯著郭絡羅氏,只怕老四福晉這胎生下來是個嫡子,會忍不住動手,老四就這一個康健的子嗣。”
因胤禛給弘晟舉辦洗三禮滿月宴起名儀式時,全程興高采烈,幾乎宮裡宮外人都知道他有一個身體極其健康的子嗣,儘管弘時身子也不錯,但胤禛當年情緒並沒有這般外露,而且弘時年紀還小,並不怎麼被帶進宮,這就給德妃留下一個錯覺,就是自己大兒子只有這一個身體不錯的能確保長成的子嗣。
所以,不管是為了像溫憲的小孫女,還是為老四唯一確定能長成的子嗣,她必然要插手這件事。
德妃清楚有嫡子,老四的爵位就不可能落在嫡子以外的子嗣身上,正如沒了嫡子由長子繼承爵位的道理一樣,長子之下的庶子絕無可能碰到這個爵位。
只要老四福晉生下嫡子,後院再多滿洲旗格格生下來的子嗣或是再多側福晉之子,都威脅不到老四福晉,但話又說回來了,既然老四福晉這胎生下來不管是嫡子還是嫡女,這後院庶子都威脅不到她——
是嫡子的話,其他庶子越不過嫡子,是嫡女的話,多出來幾個庶子會護著她嫡女,老四福晉不吃虧,所以老四福晉何至於讓下人輕賤郭絡羅氏。
因四福晉表現出來的異樣,德妃不得不懷疑她真有可能對後院庶子動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斟酌半響道:“就說本宮心疼孫子孫女,舒芸也是大孩子了。”
德妃對著坐在地上玩玩具的一歲孩童睜眼說瞎話,“她這般大的孩子,本宮覺得她身邊也該有教引嬤嬤了。”
月霜嬤嬤忍不住笑了,“娘娘言之有理,那娘娘想叫何人過來,奴才記得月蓮、竹芸、吉香和秀慶都到了年紀,準備出宮了。”
這幾個老熟人是她同僚,不比她能幹,能一直伺候在娘娘身邊,而且她們這四人在宮裡待久了,不免想著宮外光景,只是她們四人的家裡人都走了,侄子外甥這些倒不好接她們出宮,並非侄子外甥不願,而是她們在宮裡攢了一輩子的銀兩,怎麼能被親人騙去——
別的不說,就這素未謀面的侄子外甥上趕著迎接她們出宮,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不是為了這三瓜兩棗的害人,但是如果能出宮伺候三格格,就是個好歸處了。
德妃笑道:“你都提到她們四個人了,本宮還能厚此薄彼。”
“欸,應主子吩咐,奴才這就將她們四人叫出來。”
月霜嬤嬤立馬退下,等過來時,就帶上四個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年紀四十歲上下的嬤嬤。
德妃看著這四個在她身邊伺候已久的奴才,笑道:“你們來得正好,聽月霜說起這事了吧,這事交給你們,本宮放心。”
她的奴才放在一個格格院子裡,老四福晉絕對沒臉將她的人支走,若是郭格格有眼力見,必然明白她的意思,將她的人調到身邊,若是不明白,那她的奴才會想辦法去弘晟身邊伺候,往後兩個孩子都有了保障,郭絡羅氏往後如何,就看自己造化了。
“奴才聽說了,還請娘娘放心。”
四人異口同聲,她們都是照顧過娘娘好幾個子嗣的奴才,也幫娘娘打點過宮裡事,幫郭格格教訓院子裡的奴才不算難事。
而且郭格格的院子往後是她們的歸處了,院子裡看著乾乾淨淨的,這才舒心。
兩刻鐘過去,福晉自覺歇著的時間不短了,便過來向額娘告退。
德妃隨手指了下身旁站著的四個人,“老四福晉啊,往後這四人就伺候在舒芸身邊了,舒芸機靈懂事,但太過頑皮,是得有教引嬤嬤叫她規矩。”
福晉看到那四人時,腦子空白,這四位嬤嬤不是在額娘身邊伺候的心腹奴才嗎。
讓這四人留在三格格身邊,即便是二格格當年,也沒有這般待遇。
她一時半會不知說什麼是好,卻見德妃抬起頭來看她,似笑非笑,“老四福晉啊,讓那兩個奴才留下來吧,這不敬主子的奴才,也該好好杖打了。”
德妃視線落到春蘭和夏竹兩個奴才身上,福晉心裡只想著一句話,額娘知道了?這該死的狗奴才!
想起方才這兩個奴才的一舉一動,福晉這才意識到,她在府裡習以為常的一幕放在宮裡多要命!
宮裡最忌諱不敬主子的奴才。
這兩個奴才一定是做了什麼讓額娘看在眼裡,忍不下去了才將四位嬤嬤放在三格格身邊。
她牙齒打顫,“是,額娘,兒媳都聽您的。”
春蘭和夏竹兩個奴才這才意識到德妃娘娘說的是她們,臉色剎那間白了,想向四福晉求饒,但是她們如果向四福晉求饒,只會讓自己的家裡人不安生!
作為郭格格的奴才,卻當著德妃娘娘的面背主,四福晉在德妃娘娘心裡成何模樣可想而知,讓四福晉臉面丟失的她們不會有好結果!
因此她們不能向四福晉求饒,可向德妃娘娘求饒,德妃娘娘都清楚她們做的事情了,還能饒過她們?
她們只剩一個選擇了。
兩人立馬跪在蘭箐箐跟前,“郭格格,奴才知錯了,還請您再給奴才一個機會吧。”
郭格格平時好說話極了,一定會原諒她們的。
蘭箐箐望著她們涕泗交下,退後一步,聲音輕柔,“奴才都聽娘娘的。”
以往毫不在意的人,在這一刻落下的話,重如千斤,將她們最後一根稻草壓斷,兩人不可置信抬頭,蘭箐箐已經低下頭來了,不讓她們窺見半分神色。
兩人這才意識到,看著再好欺負的主子,那也是主子,看著再趾高氣揚的奴才,那也是奴才。
主子一句話就能決定奴才的下場!
兩人臉色慘白被人拉下去,德妃輕輕敲打兩句,“老四福晉,這事就沒必要讓老四知道了,這後宅之事鬧到男人面前來,就沒意思了。”
“是,額娘。”哪怕是當過皇后,四福晉仍是沒法忽視德妃身上的氣勢。
她知道,這是兩者地位造成的,即便是她成了皇后,德妃會成為皇太后,她永遠都壓不過德妃。
好在額娘沒打算讓四爺知道這件事,只是往後她被額娘拿捏住這個把柄,這就意味著她不能輕易掌控郭絡羅氏身邊的奴才了。
這突如其來的事毀了她大部分佈局!
回去路上,四福晉不動聲色掃了眼郭絡羅氏。
這些事都沒有郭絡羅氏的影子,為何她總感覺不對勁。
可郭絡羅氏不可能會有問題的.
想起自己在選擇郭絡羅氏之前,在郭絡羅氏身上做了千萬遍試探,四福晉暫且放下心來,她相信自己兩輩子的眼光,但萬一郭絡羅氏後來發生變化……這種可能也不大。
上輩子郭絡羅氏沒有鈕祜祿氏的運道,等四爺登基後,只得了一個貴人的位份。
不值得一提。
這次應該是那兩個奴才太過放肆,讓額娘看出道兒來了,她重生一世,掌控後院之事太過順心,忘了宮裡的娘娘,是她失算了。
四福晉捏著眉心,有孕之事耗費她太多精力了,不然這種事她早就發現了。
蘭箐箐任由福晉打探,她表現出來的都是原身該表現出來的情緒。
但凡是個主子被奴才輕視,都會做出跟她一樣的選擇,她是投靠了福晉,不代表福晉能將她的臉面踩在腳下。
她又不是給福晉簽了賣身契。
一行人相安無事回到了貝勒府。
一回到院子裡,蘭箐箐跟四人說道:“勞煩四位嬤嬤對我這屋裡的事多多上心了。”
“還請郭格格放心。”
四人皆鬆了口氣,看來郭格格明白娘娘給她作主的心思,也知道要怎麼使喚她們。
有郭格格這句話在,這院子裡的奴才都任由她們教訓。
四位嬤嬤在大致瞭解清楚側院的事情後,便著手收拾這些奴才。
這期間側院總傳出被打板子的聲音。
在這之後,原先在側院的奴才都知道,正院不管他們了,他們要想在側院過得快活,就必須要做一個奴才該做的事情,不能不敬主子。
側院風氣就此肅清。
四位嬤嬤的手段可見一斑,沒人有膽子當牆頭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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