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 喜塔臘氏明目張膽對她的棋子下手,要是將來讓喜塔臘氏的嫡親兒子繼位,跟她息息相關的親人絕沒有一個好下場。
她的額娘、夫君、子女……侄子是不會對她這位姑姑下手,卻未必不會對她夫君和子女下手。
她清楚自己公公貪了多少銀兩, 侄子想要找扳倒她夫家的藉口並不難。
“冷靜, 我得冷靜。”和孝公主喃喃自語, 一把抓住落在桌面上的一串佛珠,“菩薩啊。”
她慌張失措撥弄著佛珠, 在一次次念著“菩薩”時, 心終於冷靜下來, 當今之計,得趕緊將鈕祜祿氏撈出來,鈕祜祿氏不能被定罪。
“去乾清宮。”和孝公主將佛珠戴在手上, 朝天拜了拜, 唸了一句“菩薩保佑”。
就馬不停蹄朝乾清宮去了。
乾清宮內, 乾隆雷霆大怒, 永琰站在他身旁臉色黑沉。
“鈕祜祿氏她作為妾室膽敢謀害正妻, 她哪來的膽子, 來人,將她身邊之人都押去慎刑司,給朕好好地拷問。”
永琰開口:“皇阿瑪,還有兒子六格格一事——”
“朕明白,你不必多說, 若鈕祜祿氏還對朕孫女下手,朕絕對饒不過鈕祜祿氏一族。”
乾隆發洩過後來到御案前, 拿起摺子重重摔下。
又覺得不解氣,便拿起鎮紙, 鎮紙摔下來的聲音格外沉悶。
永琰也在這聲聲敲打中逐漸壓制內心怒火,如果真查到是鈕祜祿氏下的手,那他真得懷疑鈕祜祿氏一族居心叵測了。
“萬歲爺,和孝公主求見。”
父子倆對視一眼,乾隆語氣沉沉:“和孝?”
……
後院傳出這麼大的事,嫡福晉還在床上生死不知,六格格去了後,阿哥所總響起侯格格的哭嚎聲,痛徹心扉。
紅珊嘆道:“奴才聽說當年關佳格格失了大格格也是這副模樣。”
她捏著主子肩膀,固然宮裡的主子各有各的富貴和前程,但對於後院的女人來說,孩子就是一切,有人平生唸叨一輩子都沒有一個女兒,而有的人一生兒女雙全,還有的人,子嗣親緣淺薄,有了孩子,但孩子早夭,是留不住的命。
她只能嘆一句造化弄人。
她其實也不十分盼著主子有孕,以主子的身子,懷了孩子進了產房一趟,生死不知,留下來的孩子在沒有親生額孃的庇護下,該怎麼活下去。
“紅珊,你幫我收拾好妝容。”
“主子要出去?”紅珊立馬拿來梳子給她盤好頭髮。
蘭箐箐扶穩髮簪,反問道:“鈕祜祿氏是被關在她院子裡吧。”
“是,聽說這位主子身邊的奴才都被帶走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她沒饒過別人,別人也不會放過她。”
紅珊聽不懂主子的話,但她清楚作為一個奴才,有的話能記在心裡,有的卻不能。
“這罪就讓她受著吧。”鈕祜祿氏三番四次用神通害人,只是被關起來數日,不過如此。
估計固倫和孝公主會去救鈕祜祿氏吧。
可這樣一來,即便鈕祜祿氏無罪脫身,在十五皇子心中,跟固倫和孝公主的兄妹感情必然生分,這一來一回的求情,就是坐實了固倫和孝公主和鈕祜祿氏並非是單純的主僕情。
不然和孝公主何必給一個伴讀求情,還不是怕了日後喜塔臘氏的子嗣登基後追究往事。
作為一個妹妹插手兄長後院之事,往小裡說是小姑子不識分寸,往大里說就是公主妄圖掌控天子後宮。
蘭箐箐站起來,“嫡福晉的奴才何時找過來,你就何時過來尋我。”
“主子這是要去哪兒。”
蘭箐箐笑了笑,笑容溫和,“我去看一眼侯格格,去送經書。”
來到側院,這裡哭嚎聲漸弱,蘭箐箐聽到一個女人哭啞的聲音,三個人拉著侯格格,讓她別做衝動事。
三人看到完顏側福晉過來愣了一下,侯格格緩緩抬頭又低下來,“你是過來看我熱鬧的?”
“不是。”她嘴唇動了動,“這是我給六格格抄的部分《佛說阿彌陀經》,給你,你作為孩子額娘,親自燒了吧。”
四侯格格緩緩伸出手,奴才趕緊將經書遞過去。
侯格格斂了悲色,跪在火盆前,火舌撩起,她慢慢將經書放下去,火焰吞噬殆盡紙,她望著火盆,良久才道:“完顏氏,今兒我多謝你念著我女兒。”
“不必跟我謝。”蘭箐箐捏著眉心,看了眼奴才,奴才立馬退下。
四人見此,也讓自己的奴才退下,在院子外守著。
劉格格道:“側福晉,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蘭箐箐望著四人,笑意逐漸收斂,“你們待在後院最久,我只想問你們一句,嫡福晉是好是壞?”
四人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
沈佳格格立馬就想轉身離開了,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完顏側福晉能當著她們的面問出這個問題,就意味著,她們四人誰都逃不了。
以完顏側福晉的身份,整治她們的方式百種千樣,她只得強忍心中不安,低下頭來。
劉格格愣了一下,“完顏側福晉覺得嫡福晉是個什麼樣的人?”
蘭箐箐扶著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喜塔臘氏快沒了,我卻不知我這副身子是不是她算計的,可如果不是她算計的,那為何我舍了我原先院子裡的人,我的身子會日益轉好,只是我醒悟太遲了,我的身子能好,卻再也不能生養孩子了,你們都生過孩子,我卻始終沒有體會過這種滋味,你們能理解我心中的痛?”
她環視一週,四人均愣住了,一種不知從何說起的悲憫湧上四人眼中,而侯格格啞聲道:“怎麼不能理解,可側福晉該看看,我是有過孩子再沒了,心中比你悲痛千倍萬倍。”
蘭箐箐反問道:“你沒體會過一輩子無法有子的滋味,你怎麼知道你比我的難受就更難受?難受這種事是能拿來衡量的?我只想問個清楚,你們只管答我是或是不是就好,我不想冤枉好人。”
“冤枉好人?”關佳格格深吸一口氣,“側福晉,你心地還是太善良了,身處皇宮,你居然還擔心冤枉好人,難怪你被喜塔臘氏算計成這樣了,你這性子,太過驕傲,天生就不適合皇家。”
事到如今,她也不忌諱坦坦蕩蕩說出嫡福晉的名字了。
蘭箐箐手一緊,“你知道怎麼回事?”
這回換劉格格開口了,“側福晉,您坐下吧。”
大抵是同病相憐,作為同被嫡福晉算計過的人,坐在一起的五個人坦坦蕩蕩將自己的懷疑說出來。
劉格格道:“我跟你一樣,只是心裡猜測沒有證據,但我兒子去得不明不白,他甚至還沒有一個名字就下葬了。”
她平靜地訴說,也悄無聲息地落淚。
沈佳格格握著她的手,無聲安慰。
關佳格格也道:“當年我和喜塔臘氏同時生下女兒,我生下大格格,她生下二格格,她的女兒在三歲時去了,我的女兒也緊跟著去了,就當我自作聰明吧,我竟有種她女兒去了,所以容不得我女兒活著的感覺,我的孩子活著的那一年,身子骨是那樣的好,為何會突然高燒去了。”
侯格格只是流淚,她孩子是突然沒了的,但在沒了前的原因很清楚,她女兒是因為從孃胎裡帶來的弱症沒了的,她最應該怪的人是她自己。
蘭箐箐強裝鎮定,“那或許完全是你們猜測。”
關佳格格笑了笑,“猜測嗎?是猜測又如何,我在大格格身上發現了一件我未曾見到過的衣物,或許是陰差陽錯吧,那件衣物曾經出現在高燒夭亡的二格格身上,側福晉,您不也懷疑是喜塔臘氏對您的身子動手了嗎?”
蘭箐箐久久不語,思考良久才嘆道:“我這副身子壞了就影響不了喜塔臘氏了,對喜塔臘氏來說,鈕祜祿氏或許是後院最大的威脅了,我不信喜塔臘氏是突然出的事,她既然有本事算計我們這麼多人,我不信鈕祜祿氏會輕易得手。”
她留下這段資訊量重大的話就起身要走。
侯格格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道:“側福晉,您是不是猜到什麼了?是不是喜塔臘氏和鈕祜祿氏鬥起來,為了陷害鈕祜祿氏,拿我女兒做局。”
蘭箐箐背過去的身子頓住了,臉上不動聲色揚起一抹笑,這領悟能力還是挺強的。
六格格夭折之事必然跟喜塔臘氏和鈕祜祿氏這兩人有關係,就算不是兩人一起下手,也得是其中一個人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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