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哪怕侯氏說得再理直氣壯, 她沒親自動手害了六格格就是事實,她說的那些話反倒證實她被冤枉了。
她是不是能擺脫掉這種難堪的處境了?
她受夠了被人看作罪人的滋味,她不想看著自己一日憔悴過一日,平時送給她的飯菜是殘羹冷飯, 她兩輩子何時受過這種折磨。
鈕祜祿氏極力剋制自己上揚的嘴角, “還請主子爺為妾身作主, 侯格格平白無故過來跟妾身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永琰瞥了她一眼,“爺自然會處置那些奴才, 來人, 押他們打二十大板, 沒有下回。”
“爺,妾身是冤枉的。”
永琰似笑非笑看著她,“是不是冤枉, 自有定數。”
六格格確實不是鈕祜祿氏害的, 但是聽方才兩人的談話, 鈕祜祿氏怕是知道不少事, 侯氏位卑言輕, 若是她猜到某些事, 必然膽顫心驚,他怪不到她頭上來。
若非沒了孩子,侯氏也不會跟鈕祜祿氏拼命。
但鈕祜祿氏跟箐箐一樣都是親王側福晉,他知道鈕祜祿氏沒有證據自然說不得喜塔臘氏的壞話,可這種後院妾室都預設的事, 唯獨他一個人不知道——
在鈕祜祿氏進門前,箐箐身邊的奴才已經換成是他的人了, 如果他連自己派去的奴才都信不得,他也別當這皇子阿哥了。
這足以證明, 鈕祜祿氏是早在進門前就得知喜塔臘氏手段,那就怪不得鈕祜祿氏能在進門之時就能跟喜塔臘氏鬥起來,沒被喜塔臘氏算計,這期間如果沒有他那位好妹妹的援持,鈕祜祿氏能這般順利,他是半點都不信。
他不願看到鈕祜祿氏了,看到她就好像想起了喜塔臘氏在他面前偽裝的臉面,鈕祜祿氏有沒有謀害喜塔臘氏不要緊,他已經確信鈕祜祿氏進門是和孝一手安排,並且是奔著箐箐被喜塔臘氏害死、喜塔臘氏病逝後空出的嫡妻位而去的。
是真是假,待他一查就好,有些事起了懷疑,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永琰轉身就走,鈕祜祿氏愣在原地打了個寒顫,她清楚自己被冤枉一事在主子爺心裡留下痕跡了,如果沒有出錯,喜塔臘氏應該不能借助病逝一事硬生生將下毒的罪名扣在她頭上了。
死者為大——那也看是什麼樣的人,若是罪孽滔天的毒婦,喜塔臘氏有何資格死者為大。
可是,主子爺看向她的眼神怎麼這般冷漠,上輩子主子爺何時用過這種眼神看她,好像她也是個毒婦似的。
她明明是被冤枉的啊。
永琰出來時看到兩位格格,兩位格格似是明白這裡起了亂子,雖說不明白髮生何事了,但滿頭是汗,見到他就立馬告退。
劉格格強顏歡笑:“主子爺,婢妾尋思著三格格該醒了,婢妾該去看看孩子了,婢妾告退。”
關佳格格沒忘了自己目的,“主子爺,婢妾想去看看侯妹妹,這就給您告退了。”
永琰掃了她們一眼,他過來的時機太巧合了,巧合到他剛剛聽進去那些話,都懷疑是這四位格格特地在他面前演的戲。
只不過侯氏拿自己性命來搏這場戲未免犧牲過大,而劉氏和關佳氏又及時告退。
若是她們還留下來引導他去正院,他心裡有九成把握是她們四人設下了一場局,一場專門引誘他上當的局,但是她們退得又太及時了,他半信半疑這是一場巧合。
劉氏和關佳氏退下後,微微吐出一口氣。
關佳氏蹙眉:“她真的拿自己的命來搏了,這是何苦,我們當初的計劃沒讓她拿自己的命來搏,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我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就被趕出來了。”
劉氏道:“那一定是她發現什麼了,能讓她拿命來搏的只有她女兒,或許,真是鈕祜祿氏害了她女兒,我知道她只是看著衝動,要是她真是蠢的,她也不會得寵生下六格格。”
關佳氏無奈嘆氣,“是啊,她要是蠢,也活不到現在,對了,那兩個挨板子的奴才可好?”
“好極了,給了他們銀兩和上好的金瘡藥,必然會守口如瓶。”
“額娘!”三格格過來了。
兩人的聲音這才慢慢消下去。
兩人對視一眼,知道自己的話被人聽進去了。
這也是局,局中局。
……
正院裡,完顏氏頗為坐立不定,喜塔臘氏握著她的手道:“我的孩子就交給你了,還望你不要辜負我的託付。”
完顏氏忍不住朝外看了眼,什麼都沒有。
喜塔臘氏看到她這樣,儘管面上神色不變,但心裡泛起嘀咕。
完顏氏這是怎麼了,她託孤的話在她心裡分量就這麼淺嗎,還是說,完顏氏不可信?
這心思一起,她說話都變得謹慎起來了,完顏氏好幾次提及大阿哥大格格,她眼皮重重一跳,看向完顏氏的眼神陰沉之極。
好啊,完顏氏居然耍小心眼到她身上了,這是在套她的話,要是簡單的套話還不至於此,以完顏氏進門的日子,又怎麼會想到大阿哥和大格格,結合前些日子完顏氏跟後院格格往來似乎較為密切,她心裡一突,那些格格是恨極了她,所以拿著完顏氏做幌子,妄圖算計她吧。
“好了,我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妹妹回去吧。”
“是。”完顏氏陡然變得失魂落魄。
喜塔臘氏心裡更確定完顏氏的不對勁了,正在這時,奴才們將鈕祜祿氏院子裡發生的事都道來,她這下就肯定完顏氏想設一場局,讓爺聽到她親口承認她罪名的局——
真是可笑,這般稚嫩的把戲,完顏氏居然還真以為她能算計成功。
有些事,她既然做了,就必然會將它帶到棺材板下,一輩子都無人得知。
可是這樣一來,完顏氏也信不得了,能讓完顏氏以身設局,必然是清楚自己身子被算計一事了。
喜塔臘氏突然陷入焦慮中,她現在還能推誰上位?
這後院的格格?沒有一個能母憑子貴的。
鈕祜祿氏?這人已經被她徹底得罪了。
如果讓完顏氏上位,她兒子絕對保不住性命——完顏氏現在對她必然恨之入骨,不然不會放棄到手的子嗣算計她。
完顏氏和四位格格設下的局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如果侯氏真對鈕祜祿氏說了某些不應當的話,主子爺心裡必起懷疑,她想要推自己孃家人進門為側福晉,也不可行了。
……
完顏氏從院子裡出來時,失魂落魄,一場算計全數落空,她回到自己院子裡坐在石凳上許久,聽到奴才稟告侯格格受了重傷生死不知時,更是眼皮狠狠一跳,淚流滿面。
嘴裡呢喃道:“對不住,我對不住你,我辜負了你以命相搏。”
以往最纏人的六隻貓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她毫無撫摸的興致,失魂落魄無視了六隻貓,不管貓在她面前如何撒嬌打滾,都當作沒看到。
回屋躲在了自己床上,睜眼閉眼就是算計不成的夢魘。
直至沉沉入睡,她眉頭不見舒展。
永琰來到側院,坐在她床邊,撫平她皺起的眉頭,心道這是何苦,跟後院格格們設下一場局,讓他看清楚鈕祜祿氏和喜塔臘氏的真面目嗎?
也是夠為難她的,明擺著一輩子沒算計過的人卻為了喜塔臘氏破了自己的規矩,喜塔臘氏何德何能。
喜塔臘氏要是做了這些事,必然會不露痕跡,而鈕祜祿氏背靠和孝,心思陰沉,又怎是箐箐能算計的。
自從懷疑四位格格後,他就清楚這局可能跟箐箐有關,不然箐箐剛去正院,就有人在他院外放風箏,落了風箏引他出來,而在側院又剛剛好出現劉氏和關佳氏。
兩人果真將他引到侯氏那處,侯氏就拿自己的命來演了。
為了不露痕跡,兩人匆匆告退,以為他知道喜塔臘氏的手段後會去正院窺探,再由箐箐引出喜塔臘氏的話——
結果他沒去,一切算計都落空了。
他該拿箐箐怎麼辦。
連算計人為自己和後院格格出氣的手段都這般拙劣,要是他不護著她,這可如何是好。
永琰給她撚了撚被褥,覺得她實在可憐,又心疼她算計無用。
即便他過去正院,他也能肯定如果喜塔臘氏真的做了這一切孽事,必然會將這些秘密憋在心裡一輩子,死無對證。
箐箐這樣一來,反倒打草驚蛇了。
而在箐箐出來後,喜塔臘氏果然派人去查了。
可這樣反倒證明了喜塔臘氏果然城府極深。
永琰眸色微深,他後院居然出現這等毒婦,不管有沒有證據,只要做過的事總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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