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辦公室折射得一片透亮,彷彿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光。
月白素裙,未施粉黛,明明是清水出芙蓉的打扮,卻依舊漂亮得驚心動魄。
“聽見了?”
許臣昕無奈又寵溺地朝她招招手,後者猶豫兩秒,還是輕輕關上門,邁步朝著他走去,笑著道:“嗓門那麼大,想裝作沒聽見都難。”
剛靠近,手腕就被人抓住,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她就坐在了他腿上。
她毫不驚訝,還大膽地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頸,但嘴上卻故意怯弱又嬌氣地問:“這樣不太好吧?門沒鎖,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
話是這麼說,她卻沒有離開的意思,指尖在被她當成滑滑梯的挺立鼻樑上上下移動,頗有些逗弄的意味。
許臣昕微微翹起嘴角,將人愈發用力地圈進懷裡,低頭在她側臉上貼了貼,溫香軟玉在懷的這一刻,所有的倦意都煙消雲散,低語輕笑:“你害怕?”
說怕也怕,說不怕也不怕。
但她才不會告訴他呢,於是楚柚歡挑了挑眉,沒吭聲。
許臣昕也沒要她回答,手把玩著她蔥白的指節,柔聲開口,“讓我抱一會兒。”
話音落下,房間內很快就只剩下風扇吹動的聲音,窗外大片大片的火燒雲,灑進來一些,美不勝收。
楚柚歡也很想把這種曖昧又溫情的時刻延長得久一些,但許臣昕一年四季整個人就跟火爐一般,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熱氣,半晌過去,貼著他的皮膚就冒出了一層細汗,黏糊糊得和衣服布料粘在一起,有些難受。
更關鍵的是,再抱下去,怕是不好收場。
她清了清嗓音,儘量忽視臀部下方的存在感,推了推他的手,“好了,媽昨天說要做酸菜魚的,我們快回去幫忙吧?”
“嗯。”
好在許臣昕沒有再糾纏,乖乖地鬆開了禁錮著她的手。
楚柚歡趕緊從他腿上下來,正想理一理裙襬,男人的動作比她更快,將汗溼貼在腿上的扯開,又抖了抖,撫了撫,格外細緻。
很快他自己也站了起來,隨手將穿在身上的白大褂脫下來,掛在了旁邊的架子上,收拾好東西,關掉屋內所有的電器,就道:“走吧。”
“嗯。”
楚柚歡下意識地往下看了一眼,但今天許臣昕穿得比較休閒,衣服下襬剛好能遮全,什麼都瞧不見,她鬆了口氣,剛收回視線,一抬眼就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顯然是把她剛才的小動作都瞧進了眼裡。
她驀然紅了臉,有些心虛地挽了挽耳邊的碎髮,隨後加快腳步朝外走去。
許臣昕勾唇輕笑,慢悠悠跟在她後面,一直到下了樓,前面的人才肯慢下速度,和他並肩而行,只是那張芙蓉面的熱度未消,還泛著淡淡的緋色,嬌俏得很。
出了醫院,路邊有小攤販在賣櫻桃,個頭大,還紅豔豔的。
“買點兒?”
知道她一直惦記著吃這一口,他正好藉著這機會打破兩人之間微妙的沉靜。
楚柚歡隔老遠就注意到了,說實話心裡是有些心動的,現在聽見他問,卻又糾結了,“會不會很酸?”
自開啟放後,路邊時不時就有膽子大的出來擺攤做生意,或許是見沒人再被當作投機倒把抓起來,今年開始就更多了。
她前兩天下班後剛在家門口買了一籃子櫻桃,賣相很不錯,價格也還算公道,但就是不讓嘗,不給退,她想著這年頭沒那麼多科技與狠活,便買了一些嚐嚐鮮,但提回去洗了吃進嘴裡,差點兒把牙齒酸掉。
最後她沒吃兩個,全都塞給了許臣昕,他也不喜歡吃酸的,乾脆提到單位,分給那群小護士了,裡面有位孕婦,她特別喜歡吃,還專門問了在哪兒買的。
吃一塹長一智,她現在是不敢隨意在小攤上買水果了。
要是真想吃,按照以往的經驗,過不了多久,底下農場就會給大院那邊送特供,又大又紅又甜,只要婆婆得了,肯定會給他們分一份。
想到這兒,她搖搖頭,想拉著許臣昕快步離開,但他卻已經半蹲了下來,問攤主價格,能不能嚐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城賣櫻桃的都商量好了,居然全是統一口徑的不讓嘗,也不給退,價格也差不多。
一聽這話,楚柚歡就不樂意買了,“我們走吧。”
“少買點兒,要是酸的話,再送人就是了,不會浪費。”許臣昕仰起頭,深邃的眸子盛著亮光,直直望進她心裡。
楚柚歡覺得這幾年他是越來越瞭解她,也越來越知道該怎麼拿捏她了,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拒絕,也跟著他蹲下來開始挑選。
她要是真的不想要,就不會問那句話了。
兩人忽略掉攤主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式的推銷,腦袋抵著腦袋,認真選了小半筐,一路提回了南羽衚衕,輕車熟路地往自家斜對面的四合院走去。
到了跟前,也不用敲門,楚柚歡拿出鑰匙直接開門進入,穿過小長廊,剛踏入後院就聞到一股誘人的香味,她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饞得直冒口水。
“爸,媽。”
“唉,歡歡回來了?”
趙春榮笑著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鍋鏟,餘光瞥見楚柚歡身邊跟著的許臣昕,眸中閃過一絲意外,“臣昕?你們路上碰見了?”
“不是……”
楚柚歡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專門去接了許臣昕下班,眼神飄忽著正要轉移話題,旁邊的男人就先一步勾唇道:“我們從醫院一起回來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
聞言,趙春榮立馬回過味來,眼裡笑容加深,揶揄的尾音稍稍拉長,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見歡歡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模樣,還是住了嘴,可心裡是止不住地欣慰和高興。
自打歡歡嫁給臣昕後,這一年又一年,她親眼看著兩人愈發如膠似漆,感情變得深厚,她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忐忑不安才總算是漸漸消散。
滿村的祝福聽著熱鬧,可也藏著幾句細碎的酸言酸語。
那些人都說他們家攀上了高枝,不過是對方一時興起的新鮮勁兒罷了。
人都是會變的,日子一長,愛意褪去,男人一變心,往後的日子還有得熬,還有得哭。
她聽著那些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雖然身為母親,她覺得女兒哪兒哪兒都好,以前是不懂事了些,可也稱得上一句嬌憨直爽,後面想通開了竅,就變得挑不出錯來,長得漂亮,性格落落大方,後面還靠著努力和文學天賦進了省城,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十里八鄉都找不出比她還有出息的小輩,那些男同志都沒有她家歡歡厲害,有本事。
她就說她的孩子就沒一個蠢的,歡歡小時候就是不好好學,認真學了,不比任何人差!
就算不嫁給臣昕,以後給她找的女婿也不會遜色到哪兒去。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兩家的差距宛若鴻溝,臣昕本人和他的家庭就像是雲端上的太陽,他們家怕是再奮鬥幾十年也追不上。
在女兒跟著女婿去了京市生活後,那些見不到面的日子裡,她就忍不住多想,生怕歡歡遠嫁在外地受了委屈,更怕她自己憋在心裡,不告訴他們。
但告訴他們,他們又能做什麼呢?只能跟著一起難受和擔心罷了。
勸和?她自問做不到,歡歡是她和老楚捧著掌心養大的小女兒,她沒辦法看著她在別人家裡委曲求全。
勸離?她也做不到,難不成真讓歡歡離婚,從首都回到他們那個小山溝裡?以前過得有風光,以後都會化成刀子紮在身上,光是村裡的冷嘲熱諷,就足夠把人給逼得活不下去。
報復?沒有那邊點頭,他們連介紹信都開不了,甚至連去京市的路找不到。
那些夜晚,她一宿一宿地睡不著覺,想給歡歡打電話,又怕打擾她的生活,也怕她的婆家會因為她和孃家聯絡太多而不高興。
她恨自己沒本事,給不了女兒底氣。
所以在去年歡歡提出要接他們來京市一家團聚的時候,她沒有因為怕給兒女添麻煩而拒絕,她和老楚在別的地方幫不了什麼忙,但至少能給兒女在陌生的城市,創造出一個可以隨時回來的避風港。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麼苦都能挺過去。
而且這幾年,她也看明白了,現在國家政策越來越開明,發展得越來越好,普通人也能鹹魚翻身。
隔壁村就有年輕人在政策剛出來的時候,大著膽子跟著人賣山貨,短短几個月就給家裡翻修了青磚房。
大哥一家聽說這件事後,也咬著牙帶著木匠手藝進城去找出路,在他們出發京市前,早就全都搬進了縣城。
一直窩在小山村不尋求轉機,守著老思想,只會被淘汰,還不如出來看看,一個小縣城都有那麼大的發展空間,首都只會更廣闊。
老楚一開始還捨不得那份在公社上班的工作,但在她的勸說下也點頭同意了,只要涉及到她和幾個孩子,他永遠都把自己放在最後。
可是在老家的所有擔心都在來了京市後,被臣昕的親身行動給擊碎了。
老話講得好,別光聽嘴上說得漂亮,得看實打實做了什麼,臣昕雖然有時候不茍言笑,話很少,但是他做的每一樁,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他和歡歡的未來更穩健,更長久。
就比如說愛屋及烏地花錢花力氣把他們一家從老家接過來,給他們安排住處,安排工作,安排學校。
比如說支援歡歡的學業,不逼著她生孩子。
比如說包攬家裡的家務活……
諸如此類的事情太多,她也是頭一回瞧見能為妻子讓步妥協那麼多的男人。
女兒能遇到這樣處處為她考慮的丈夫,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不過猶豫了很久,她還是婉拒了女婿安排的住處和工作,她和老楚需要自己立起來,立起來後腰杆子才能挺直。
在打聽了周邊的房價後,雖然覺得肉疼,但她還是拍板按照市場價租了一間。
這幾年跟著村裡的會計學習,又摸透了歡歡給她買的那些專業書籍,現在已經算得一手好賬,剛來京市不久,她就給自己找了個在飯館算賬的工作。
現在很多人還存著做生意就是投機倒把,是犯法的思想,還覺得只有公家辦的才是正統,才有未來,一般都看不上這些私人開的店,也看不上在裡面工作的人。
但相應的,為了招到人,老闆開的工資要比一般的公家單位要高上許多。
她一個月就能在這兒賺到以前在村裡三個月的收入。
重點是,她一個女同志也能靠自己的雙手和本事賺到錢了!
高興之餘,她又怕親家看不上她的工作,也跟那些人抱著同樣的想法,所以剛開始她誰都不敢告訴,找各種藉口,偷偷地上班,還讓也想出去找工作的老楚留在家裡給她打掩護。
但紙包不住火,女兒女婿又都是聰明人,沒多久就被發現了,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指責她丟人,反倒還輪番誇她有膽識,有本事……
她就一直做到了現在,老楚也進了一家小廠,跟著老師傅學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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