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回家是梁聽濯開車。
沒有司機, 便不能再像昨晚那般躲在後座的隔板後面親吻。
一路克制,連明嘉茵都清晰感覺到自己在剋制。
從梁聽濯在江畔邊吻住她的那刻開始,她就身心陷落, 失去了對呼吸的控制權。
到達車庫,走進電梯, 再到達樓層。
沒有人記得先去開門, 在這獨梯獨戶沒有人打擾的空間, 明嘉茵的後背輕輕抵到門邊牆壁, 石材自帶的冷意透過衣物滲透進她皮膚, 絲毫沒有淹沒她此時此刻渾身的熱燥。
她緊貼著牆,梁聽濯緊貼著她,腰身緊嵌。
明嘉茵不大會接吻, 經過這麼多次,她還是沒有找到精髓, 只會笨拙地回應, 偶爾還會與梁聽濯牙齒磕碰。
梁聽濯強勢, 卻也耐心, 在霸道之中循循善誘。
明嘉茵得承認, 她喜歡這一時刻的他,冷靜和欲壑矛盾相存, 隱忍,放縱,強勢, 溫柔,全都矛盾存在,令人難以抗拒。
嘴唇略微紅腫,明嘉茵短暫尋求呼吸, 梁聽濯與她分開毫米,鼻尖相抵,手指在她唇邊細細摩挲。
是顯露耐心的一個動作,也是非常明顯的預備繼續的一個動作。
黑沉的眼底仿若夜色之下濃稠到化不開的江面,暗湧紛紛。
明嘉茵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她勉強在梁聽濯滾燙的吐息之中找回一點清醒,說話的聲音卻是像極了撒嬌的小貓咪,細細軟軟。
“……現在,還是不以履行夫妻義務為目的的接吻嗎?”
她的眼睫窸窣眨動,猶如蝶顫,與梁聽濯對視的那雙眼睛盛滿水霧,似是在困惑,同時又隱隱透出少女被情·欲折磨的難耐和渴望。
和梁聽濯一樣,她也是矛盾的載體。
因為身高的差距,梁聽濯微俯著身,單手摟著明嘉茵的腰身,讓她背靠牆壁,陷在自己懷裡。
他盯著她的眼睛,薄唇輕動,聲音透著低啞的磁性。
“你希望是哪一種?”他問。
明嘉茵沒想到梁聽濯又把問題還給了她,彷彿她的回答,能直接決定今晚的發展。
他太壞,太聰明,而她略為羞-恥,不願回答,便負氣一般,故意閉緊嘴巴。
明嘉茵的小表情自然沒逃脫梁聽濯的眼睛,這就好似是戀人之間情濃之時的小情趣,嬌-羞、生氣,都格外可愛。
他鼻尖輕移,碰著她泛紅的臉頰,視線卻沒有交錯,一直盯著她的眼睛,要吻不吻的模樣勾的人頭皮發麻。
明嘉茵有點承受不住梁聽濯這樣的眼神,特意撇開目光,她剛有所動作,後頸就被掐著被迫轉回頭,重新對上他的視線。
明嘉茵的眉頭很細微地蹙了一下,心臟和身體各處早已被梁聽濯勾得癱軟,但她還是堅持著,用唯一留存的那麼一點倔意,挑釁般地問:“一週只有三次機會,你要連續用完嗎?”
“我們似乎有個誤區。”梁聽濯壓著嗓,說,“一週至少三次,並不是只有三次。”
明嘉茵的表情瞬時怔愣,梁聽濯則偏頭,薄唇與她的雙唇輕輕相貼,又撤離。
“而且,我認為,次數太少,不利於我們培養夫妻感情。”
明嘉茵:“……”
梁聽濯:“是你說的,保證交流次數,才能培養夫妻感情。”
梁聽濯不是故意要和明嘉茵玩文字遊戲,剛開始他是真的想尊重她的意願,順從她的想法。
只是她非要按照結婚協議與他相處,加上上週後面那幾天實在過於難熬,他不得不改變策略。
比起身體的接觸,他更想要她在意他,愛上他,離不開他。
哪怕是先從身體的契合開始。
他能感覺到她在這方面是完全接納他的。
從收到戒指開始,梁聽濯就感覺自己的貪心膨脹到最大,他很想立刻馬上成為她真正的丈夫,不僅僅只是名義上。
他要成為她心裡唯一的丈夫,成為她愛的人。
明嘉茵被梁聽濯這突然糾正的協議內容弄得腦袋發懵,沒等她想明白,梁聽濯就摟緊了她。
他一邊與她接吻,一邊向一側退。
一個輕巧的開門動作,他便與她一起旋轉進門,一起投入進這房子內部的沉暗與旖旎。
·
半個月後。
要說結婚讓明嘉茵有了什麼變化,那就是愛上了運動——
字面意義上的。
室內網球場,明嘉茵一個利落的揮拍,隨著綠色網球掉落在地,她成功結束這場對戰。
球場對面的江幼宜實在不敵她,舉著拍子認輸。
網球場一側便是單獨的休息室,明嘉茵拿毛巾擦著額頭的汗,坐到椅子上,另一張椅子上的江幼宜已經完全是癱瘓狀態,累得直喘氣。
“你什麼情況,突然愛上網球了?”
明嘉茵拎起一瓶礦泉水,順手擰著蓋子,又一臉認真地朝江幼宜笑著,“運動能讓我們擁有更好的體魄,強身健體,不好嗎?”
江幼宜:“?”
明嘉茵當然不會說她是想靠運動增強體力,每次在床上她總是體力不支,有時候光是被梁聽濯按著親一小會,她都快要缺氧。
肺活量不夠,就得練。
這段時間工作室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進入工作狀態,今天明嘉茵沒什麼事情,剛好有空,就約上江幼宜過來一起打網球。
“床上運動還不夠你強身健體啊,”江幼宜挑眉一笑,“難不成是咱們大哥不行,不能讓你喘氣?”
“……”明嘉茵真是服了江幼宜這張嘴,睨她的同時,不忘維護梁聽濯:“誰說他不行,他很行!!”
江幼宜立刻哈哈大笑起來。
網球已經打完,兩人準備回去,江幼宜問明嘉茵:“要不要去我的酒吧看看,已經裝得差不多了。”
“動作還挺快的嘛,才多久就裝好了。”
“那肯定要快一點,我急著圈錢呢。”
明嘉茵喝著剛才開啟的礦泉水,眼眸流露出點疑惑:“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你又不缺。”
江幼宜又是一笑,朝明嘉茵眨了一下眼:“我啊,圈夠了錢,就捲款私逃。”
明嘉茵:“……你認真的?”
江幼宜不回答了,就只是笑,答案留給明嘉茵自己去猜。
憑這麼多年的瞭解,明嘉茵覺得江幼宜是認真的,不過既然江幼宜不肯多說,她就沒有多追問。
她知道等哪天江幼宜準備好了,自己就會說的。
晚些時候,明嘉茵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出來,預備和江幼宜一起去新酒吧看看的時候,突然接到家裡老太太的電話。
“喂,奶奶。”
網球場的地下車庫,明嘉茵接著電話,示意江幼宜先上車,自己接著電話,繞過車頭,開啟駕駛座的車門。
老太太年邁卻富有精神氣的聲音馬上透過聽筒傳遞出來:“你現在在不在醫院?”
“醫院?沒有啊,我剛和朋友打完網球。”
“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去打網球。”
明嘉茵沒聽明白,但聽老太太的語氣,估計是出了什麼事情,她一邊坐進車裡,一邊問:“奶奶,出什麼事情了嗎?”
老太太:“看來你還不知道,今早上樑老爺子突然病重,送去搶救,聽說暫時沒什麼問題,但估計日子不多了。”
明嘉茵一臉訝異,轉頭與江幼宜對視一眼,沒等她說什麼,老太太又說:“我還以為你在醫院,作為親家,我和你爸得去看望一下。”
“……我……我不知道這件事,沒人告訴我。”
“估計是聽濯那孩子不想你擔心,就沒通知你。不過,你是孫媳婦,也叫了梁老爺子那麼多年的爺爺,現在就別打什麼網球了,去醫院看看。免得別人說我們明家沒規矩,不懂人情世故。”
明嘉茵點點頭:“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電話結束通話,副駕的江幼宜察覺出什麼,關心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聽說梁老爺子病危,早上搶救了一次,我奶奶讓我去醫院看看。”
明嘉茵一時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放下手機,順便回答著江幼宜。
上次見過樑老爺子之後,她就沒有再去過醫院,沒再見面,也沒再聽到他的什麼訊息。
他今早搶救的事情,她完全不知情,老太太比她的訊息還靈通一點。
江幼宜聽到是梁老爺子病危,不免問:“早上的事情,你現在才知道啊?咱們大哥沒有告訴你?”
明嘉茵停了一下,搖搖頭,伸手拉過安全帶。
江幼宜瞧著明嘉茵,怕她多想,眼眸一轉,想到什麼,特意安慰她:“梁家這位老爺子病了這麼多年,估計早就搶救很多次了,你老公可能是習以為常,加上已經搶救回來,就覺得沒有告訴你的必要。不過嘛,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也不想管這位爺爺,我要是他,我早就趁著夜黑風高拔管了,還留著喘什麼氣。”
明嘉茵聽懵了,眉頭微皺:“拔管?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恨啊,你和他結婚這麼久,不會還不知道他的父母就是被他爺爺活生生拆散的吧?名正言順的原配變外室,長子變私生子,這麼多年不管不問,不顧死活,是個人都會恨啊。”
“……”
明嘉茵確實不知道。
結婚之前,她從來沒有特意去了解梁聽濯,她只知道他是梁叔叔在外面的私生子,因為梁叔叔去世才被梁家知道,然後被接回來照顧。
家裡長輩不會在她面前談論別人家的私事,甚至在婚約更改之前,都很少提起梁聽濯。
這麼些年,明嘉茵的交友圈和梁聽濯沒有重疊,兩人沒什麼交集,身邊朋友更是沒有議論過他。
如果不是江幼宜,她可能真的永遠都不會知曉,原來梁聽濯的母親才是梁叔叔的原配。
明嘉茵突然想到,梁聽濯被接回梁家,是在梁叔叔去世的兩年之後。
聽說在他被接回來之前,他母親就已經離世。
如果梁家真的一直對他不管不問,那麼這兩年的時間裡,他是怎麼過的?
她的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多年之前,她和梁聽濯在梁家見的第一面。
那年寒春冷雨,少年模樣的他,那樣瘦削,面龐清癯。
身上那一件整潔乾淨卻明顯舊色的黑色外套,似乎正盡全力地包裹著那個年紀最搖搖欲墜的自尊。
那個時候他多大?
好像才十九歲。
明嘉茵想到這,很忽然的,心臟似被細針扎過。
非常細微的疼痛了一下,卻不見傷口。
……
醫院,特護病房。
幾個護士調整好監護儀器,一同離去。
在病房沒有其他人後,一直獨身站在病床旁邊的梁聽濯略繃著臉,目光掃過各個儀器螢幕,最後冷眸瞧向病床上剛甦醒沒多久的老人。
“從現在開始,會有人盯著你吃藥。”
梁聽濯的嗓音很冷,明顯是壓著怒意,“你想死可以,說一聲就行,不需要故意把藥調換。”
梁老爺子早上才從搶救室出來,現在還戴著氧氣罩,人躺著說不出話,只能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
但是梁聽濯知道,他的耳朵什麼都能聽到。
“你真想死,現在就說,下一次再有突發-情況,我就不會再讓醫生費盡心思救你。但是,如果你只是苦肉計,那我勸你免了。你拿自己的命開玩笑,萬一真沒救回來,那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梁聽濯很少有這麼生氣的時候,早上得知老爺子進搶救室,他放下工作就趕過來,結果從醫生那裡得知他是因為這幾天偷換了藥物,才導致突然病重。
梁聽濯怎麼會猜不到老爺子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樣的苦肉計,不過是為了一個人。
“既然你這麼想要他回來見你最後一面,好,我成全你。”
梁聽濯的聲音好似沒有一絲感情,盯著老人的那雙眼睛沉得不透一絲光,他強壓下心內各類複雜的情緒,最後說了一句:“好好留著最後一口氣,等你的乖孫子回來。”
老人已經不夠清明的眼眸倒是平靜,計劃之內的結果,他不算詫異,就是對著梁聽濯時,眼裡又多了幾分憎惡。
這抹憎惡被梁聽濯清晰捕捉,凝在他沉冷的眸底,他不再多言一句,冷著臉離開病房。
病房外面,林周森早就等著彙報工作。
終於看到梁聽濯出來,他上前一步,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梁聽濯面無表情的一句:“通知他回國。”
短短几個字,冷得猶如冰錐。
林周森在原地頓步,目光追隨著大步離去的梁聽濯,很快就意會到老闆的意思。
他馬上打電話去辦,隨後結束通話電話,快速追上樑聽濯的腳步。
從病區過道再到電梯,原本預備彙報集團工作的林周森忽地不敢出聲,他能覺察到梁聽濯此刻全身氣壓很低,可能就在發火的邊緣。
也是,被自己爺爺用生命脅迫,沒有人能不生氣。
只有他們兩人的電梯從高處下行,一路到達地下車庫。
司機早已等候在加長的黑車旁邊。
梁聽濯沉著臉走過去,司機第一時間為他開啟後座車門。
還差幾步到達的時候,梁聽濯明顯壓著情緒,對跟在身後的林周森吩咐了一聲:“十分鐘,誰都不要打擾。”
梁聽濯需要單獨的空間冷靜。
他現在的情緒真的到達一個瀕臨點。
人坐進車內,車門被關上。
司機和林周森守在車外面,沒有上車。
空靜的車內空間,空氣彷彿也靜止凝滯一般,停止流動。
梁聽濯抬手扯開領帶,手指解開喉結下方的襯衣紐扣,感覺能喘一口氣後,才閉了閉眼,儘量把心內所有湧動的情緒都壓下去。
他很早就學會當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人,因為所有外露的表情,都有可能成為一個成年人的弱點。
可是,表面沒有表情,並不代表,他真的沒有心。
梁老爺子最後那一個憎惡的眼神從梁聽濯眼前再次劃過,他緊繃下頜,心內也升騰起無數的憎惡。
他憎惡他自己。
為什麼不能再心狠一點,要生要死,與他何干,他到底為什麼要費盡心力去救那個從未把他當作親人的爺爺?
這麼多年,他為什麼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讓那個人躺在醫院續命?
是他的心太軟。
這麼恨一個人,到頭來,還是念著那一點血緣關係,沒有乾乾脆脆地解決掉。
無人的空間裡,梁聽濯閉著眼睛,平復著心情,沒等他完全從充滿怒意和不平的狀態裡出來,耳邊就傳來了很輕的兩聲叩響。
咚咚。
有人在敲他身側的車窗。
梁聽濯掀起眼皮,眼底是未散的冷怒,他側頭,瞧向被敲的車窗。
稍微壓制一下心緒,伸手,按下車窗開關。
隨著車窗玻璃的不斷下落,明嘉茵略帶微笑又有點好奇的臉,緩緩出現在他眼前。
“你一個人在車裡做什麼?”
作者有話說:
人的感情太複雜,恨,愛,心狠,心軟,都能同時存在。
如果您覺得《低潮春症》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7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