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汽車平穩行駛, 車後座升起擋板,隔離出一個私密空間。
明嘉茵在醫藥箱裡翻找著可以處理傷口的藥品,翻來覆去, 也就只有棉籤和消毒藥水能用。
梁聽濯要趕去集團開會,沒有留在醫院處理嘴角的傷。
車上有備用的醫藥箱, 林周森第一時間找出來, 交給明嘉茵。
現在他們一行人正在前往集團的途中。
明嘉茵取出一支棉籤, 想著是不是要先給傷口消毒, 她又拿起消毒藥瓶仔細看了看標籤, 好像只能外用。
但是梁聽濯的傷在嘴巴內-側……
明嘉茵放棄消毒的想法,準備先用棉籤清理梁聽濯嘴角溢位的血跡。
她朝梁聽濯側身過來,伸出一隻手扶住他沒受傷的這邊側臉, 另隻手拿著打溼過的棉籤小心翼翼靠近他受傷的嘴角。
血跡有一點幹了,不知道擦拭的時候會不會摩-擦起痛, 明嘉茵儘量放輕力道, 雙眸仔細盯著梁聽濯的嘴角。
她彷彿比梁聽濯本人還要緊張, 手裡的棉籤動一下, 她就緊張地抬眸看一眼寂然不動的男人, 觀察著他的表情。
也不知道梁見洲在發什麼瘋,梁聽濯捱得這一拳肯定很重。
幸好臉上暫時看不出什麼, 只有嘴角破了,溢位一點血。
混-蛋梁見洲,打人還打臉, 真是太過分了!
明嘉茵越想越生氣,在心裡把梁見洲罵了無數遍。
手上一個力道沒收住,棉籤壓到嘴角傷口,梁聽濯還沒露出明顯的表情, 明嘉茵就先手心冒汗,僵住動作,滿眼的關心和忐忑。
“我弄疼你了嗎?”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都透露著細微的顫動。
梁聽濯表情沒變,只輕微搖頭,作為回答。
自上車之後,他就一直低垂著眼,靜靜凝視著明嘉茵,暗色眼底眸光灼灼。
車內長久的沉默,這會兒突然正面交流,明嘉茵倏地臉頰發燙,似乎是不敢和梁聽濯對視,目光閃躲著,低下眼睫繼續給他清理嘴角。
嘴角的血跡很快清理乾淨,看起來沒有再出血,應該很快就會好。
明嘉茵收回沾染血跡的棉籤,眼神不自覺地從梁聽濯已經結痂的嘴唇掃過。
這個傷不明顯,只有很近距離,才能發覺。
這是前兩天,她弄的。
明嘉茵想到那天的事情,驀地心虛,她好像都沒來得及跟他道歉。
丟掉用過的棉籤,關上醫藥箱,明嘉茵面朝前方重新坐好,無處安放的雙手非常明顯地顯露出她此刻心頭的紛亂和失序。
“等忙完公事,最好還是抽空去趟醫院……”
明嘉茵低著眸,雙手開始撫著裙面的褶皺,強裝鎮定,卻又極其不自然。
沉默許久的男人,將明嘉茵所有的小表情都盡收眼底,在這時候,他終於開口:“為什麼幫我?”
明嘉茵聞言,反射性轉頭看了一下樑聽濯,又及時撤回視線。
“讓你在醫院處理,你不肯,那隻能我來幫你了。”她儘量維持聲線的穩定,她以為他是指處理傷口。
天知道她現在到底有多心慌意亂,到底有多害羞。
在意識到自己可能喜歡上樑聽濯的那一瞬間,明嘉茵整顆心都像被浸泡在溫熱的水裡,隨著溫度上升,心臟逐漸泡發,變軟,整個人也變得軟綿綿的。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甚至於,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喜歡是這種感覺。
和他同處一個空間,她會心跳加速。
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氣,她會氣息緊繃。
與他碰觸,她會身體僵硬,仿若有電流鑽過四肢百骸。
不敢和他對視,不敢看他,卻又忍不住想看他一眼的心。
她之前不懂這些感覺的緣由,現在有了確切的答案,再回朔過去這段時間,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不是指處理傷口。”
梁聽濯緊緊注視著明嘉茵,黑漆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追尋著什麼,“我是指,在醫院,你為什麼護著我。”
明嘉茵心跳一頓,轉頭望著梁聽濯,眼睛眨了眨,瘋狂在腦海裡搜尋著合適的回答。
“你是我的丈夫,我……肯定要站在你這邊。”
梁聽濯目光沉灼:“無論對錯?”
明嘉茵不敢承接他這樣的眼神,很僵硬地避開,卻很用力地點了兩下頭:“嗯。”
“如果沒有丈夫這個身份——”
梁聽濯話說到一半,卻突兀停頓,眼眸晦暗一瞬。
他竟然不敢問。
他竟然這樣膽小,不敢問,不敢聽到明嘉茵的答案。
明嘉茵只聽到梁聽濯這半句話,沒等到下文,但她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抿抿唇,鼓起勇氣對上他斂盡情緒的黑眸,堅定點頭:“也站在你這邊。”
簡單幾個字,猶如重石跌落進梁聽濯封閉沉靜的胸腔,激起一陣驚濤駭浪,水浪淹沒他的心臟,卻滋潤進他乾涸的血脈。
一瞬間,血液逆流,萬物重生。
梁聽濯滿心觸動,總是沉黑冷寂的雙眸,一點一點暈開動容的柔色,暗含幾分不可置信。
“為什麼?”他追問,“明明你和他,認識更久,感情更好。”
他?
梁見洲?
明嘉茵理解到梁聽濯的話,眉頭微皺,表情不大高興地反問:“我和你感情不好嗎?”
梁聽濯眸光微滯。
這回換明嘉茵盯著梁聽濯,步步緊逼似的:“你覺得我和梁見洲感情很好?我和你不好嗎?我們結婚之後,相處的難道不和諧嗎?”
她嘴唇一癟,雙眸露出點委屈:“你是不是覺得,婚後我和他還有聯絡?”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不然上次也不會命令我不要和他私下見面。”
明嘉茵不給梁聽濯解釋的機會,不提還好,提起這個,她這兩天的鬱悶就重新襲上胸腔。
“我懂什麼叫做避嫌,不用你特意說,我都知道不該和他私下見面。但是,就算意外碰上了,我也不用躲著他吧?我又沒做什麼,我問心無愧。”
梁聽濯察覺出明嘉茵的情緒變得激動,他放緩語氣,安撫道:“我知道,我並沒有——”
“你才不知道!”明嘉茵微微鼓著腮幫,眼波輕瞪,“你就是覺得我和他有什麼,所以這兩天都不理我。”
“……我有嗎?”
“你沒有嗎?”
梁聽濯差點接不住明嘉茵的責問,眉頭微皺,眼眸露出點不明和迷茫。
明嘉茵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跟梁聽濯撒上嬌了,發覺的時候已經太晚,只能破罐破摔,責怪一通總是沒錯。
“你故意在夜裡等我睡著的時候回來,早上又趕在我醒來之前離開,你難道不是故意的?”
“當然不是,這兩天集團事情比較多,我才沒有早點回家。”
明嘉茵得到這個回答,故意輕哼一聲:“噢,太忙了,你是大忙人。”
唇角卻是悄悄上翹,她趕忙壓住,生怕被面前男人發覺自己的小心思。
梁聽濯停頓須臾,終於品出明嘉茵話裡的意思,他不禁眉毛輕挑,凝視著耍小脾氣的明嘉茵:“所以,這兩天,你一直在等我回家?”
明嘉茵呼吸一熱,臉上差點掛不住,她迅速否認:“沒有。我只是盡一個妻子該盡的義務。”
“我們的結婚協議,有這一條嗎?”
“……”
梁聽濯眸光熾熱,灼灼銳利,像是燃著一把火,隨時都能把明嘉茵燒透燃盡。
他再次確定地試探:“你真的在等我回家?”
明嘉茵扭頭想避開梁聽濯的目光,她感覺他真的能將她看透,可無論她扭頭看向哪,他灼熱的眼睛一直盯著她。
她避無可避,只得咬咬牙,回頭瞪他:“對,我當然要等你回家,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因為在家裡慾求不滿而去外面過夜。”
此話一出,梁聽濯的眉毛明顯一蹙。
“什麼?”
“我說,我要盯著你回家,盯著你不讓你去找別的女人。我們結婚協議裡寫了,不能出-軌。”
說到這裡,明嘉茵明顯有了氣勢,有結婚協議傍身,她的說法合情又合理。
梁聽濯倒是蹙眉思考一番,不大理解:“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去找別的女人?”
“因為——”明嘉茵停了一下,臉上的薄紅開始明顯,聲音低了一點,不想被擋板外面的司機和助理聽到。
“因為那晚,我拒絕了你。”
她說完,又馬上著急地為自己解釋:“女人和男人不一樣,我們女生每個月都有不方便的時候,那天……我在生理期。”
梁聽濯不知道這件事,這兩天他太忙,沒在家,自然沒注意到明嘉茵的身體變化。
這會兒聽明嘉茵這樣說,他突然豁然開朗:“你是說,那天你拒絕我,是因為生理期?”
明嘉茵的臉更紅了,她故作不高興地撇唇:“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我以為……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為什麼?”
面對明嘉茵的問題,梁聽濯稍作猶豫,而後搖頭,不作回答。
他伸手撫摸著明嘉茵的臉頰,眼底緩緩透出幾絲歉意。
“抱歉,這兩天讓你誤會,你放心,我不會找別的女人。”
明嘉茵聽得耳尖泛紅,輕輕皺一皺鼻子,小哼一聲:“誰知道呢。”
她沒有追問梁聽濯到底為什麼會以為她那天心情不好,對於她來說,這些已經不重要。
她只要知道這兩天梁聽濯並沒有故意躲著自己,她的那些胡思亂想就徹底宣告結束。
但是……
“你以後不許再用命令的語氣和我說話。”
明嘉茵瞪著梁聽濯,嬌俏的小臉滿是警告意味:“我做事有分寸,你別把你工作的狀態帶回家。”
梁聽濯本想否認自己並沒有命令明嘉茵,可看著明嘉茵這認真的可愛模樣,眸光忍不住更柔和幾分,輕輕頷首答應:“好。”
得到應答,明嘉茵心滿意足,眼底露出笑意。
慢慢的,她的目光被梁聽濯滑-動的手指吸引。
明嘉茵睫毛微顫,眼眸不禁向下,梁聽濯正撫著她側臉,大拇指指腹在她嘴唇輕輕滑-動,摩挲。
細密的癢意從唇面蔓延發酵,融進心口的血液,讓她的心臟也跟著一陣發癢發虛。
用指腹描繪她的唇。
卻不吻下來。
明嘉茵整個呼吸和心跳都被梁聽濯勾纏走,意識全都落在他的指尖。
當他輕輕抬起她的臉,終於要吻過來時,她忽地想到什麼,像只貓兒靈巧躲開。
梁聽濯停住,藏著幾分隱欲的黑眸不明地瞧嚮明嘉茵。
明嘉茵肩膀微縮,躲了一瞬後,用眼神示意他嘴角的傷。
梁聽濯明白過來明嘉茵的意思,沒有停下剛才準備做的事,甚至直接伸手摟住她的腰,輕輕一帶,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沒等明嘉茵說話,梁聽濯就捏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輕輕一印。
然後退離毫米。
他的唇貼著她的唇,微微張合:“輕輕的。”
明嘉茵即刻就屏住了呼吸,眼睛睜大,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梁聽濯剛才說什麼?
輕……輕輕的?
救命,為什麼這麼正常的幾個字,從此刻他的嘴巴里說出來,會這麼……澀……情……
明嘉茵的身體又僵硬又滾燙,坐在梁聽濯腿上,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腦海裡全是某些發生過的旖旎畫面。
畢竟上一回在這裡,也是這樣的姿勢,也是升著擋板,他們吻得昏天暗地,實在過火。
梁聽濯單手按著明嘉茵的背脊,將她壓向自己,準備吻上她的唇時,明嘉茵又偏頭躲了一下,兩人嘴唇輕輕擦過。
“你一會兒還要去集團。”她紅著臉說。
梁聽濯抬手箍住明嘉茵的後腦,擺正她的臉,鼻尖相近,他似是誘引一般詢問:“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啊?”
“今天你休假。要陪我去集團嗎?”
明嘉茵肯定是不願去那麼枯燥乏味的地方的,她去了又沒什麼事情做,難得的休假,當然是好好休息。
可是……
他說“陪”哎。
梁聽濯用了“陪”這個字,明嘉茵就滿腦子都是這個親暱的字眼,加上他纏繞在她鼻尖的如此曖昧的氣息,她什麼都思考不了,直接點頭。
明嘉茵才一點頭,梁聽濯的黑眸深處瞬時就湧上藏不住的燥熱欲-望,侵佔意味直白又濃烈。
他牢牢盯著明嘉茵的眼睛,接著低眸盯著她的嘴唇,然後張唇吻住,再一次成為侵略和溫柔的矛盾體。
作者有話說:
去公司幹什麼?好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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