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奶奶
正式在一起後的第一個週末,陸沉帶蘇晚回了鄉下。不是去片場,不是去參加任何釋出會或媒體活動,不是去應付那些永遠應付不完的投資方和品牌方。是去奶奶那裡。
車是陸沉自己開的。他以前很少自己開車——老陳跟了他很多年,從跑龍套時期就給他當司機。但今天他誰也沒叫,把蘇晚的器材包放在後座,把她的盲杖摺疊好收在車門儲物格里,然後幫她繫好安全帶。蘇晚聽到安全帶卡扣咔嗒一聲響,笑了一下:“我自己會系。”“我知道,”陸沉發動車子,“但這是我的活了。”
十月的山和上次來時完全不一樣。上次是深冬,兩邊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鉛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細密的線條。這次是秋天,滿山的紅葉像被誰潑了一整桶暖色調的顏料,從山腳一路染到半山腰。蘇晚看不到那些顏色,但陸沉在給她描述——不是那種導遊式的描述,是他自己看到的、用他的方式轉述給她聽的:“紅葉是那種——不是正紅,偏赭石。你拍過晚霞吧,就是晚霞燒到最後一層的時候那種顏色。山道兩邊的栗子樹葉子開始掉了,地上鋪了一層。踩上去會響。”
蘇晚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朝向車窗的方向。陽光透過紅葉的間隙灑進來,她能感覺到光斑一塊一塊地落在臉上,暖的,然後滑過去,又涼下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坐他的車的時候,他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睡覺,她在後座偷偷拿相機拍他的側臉。那時候他的情緒值還是個位數,她還在便籤本上寫“早起低氣壓前半小時不要跟他說話”。現在他開著車,給她描述窗外的紅葉是什麼顏色。
車停在山腳下那個不起眼的路口。陸沉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幫她開門,然後把手伸給她。蘇晚握住他的手——和以前一樣涼,但力道比以前更穩。他把她的手指扣在自己掌心裡,牽著她往石板路上走。
“臺階。這裡比上次來時多了幾塊碎石,可能是夏天雨水衝的。”他說。蘇晚跟著他的節奏抬腳,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提示裡。她以前在天台上說過“你不需要一個人扛”,現在他用另一種方式在回應那句話——他不再讓她一個人摸索。不是替她走,是告訴她每一步該怎麼走。
半山腰的墓碑還是老樣子。舊但乾淨,碑面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出了更深的紋理,但雛菊是新的——大概是他託了人定期來換。蘇晚看不到那些花,但她能聞到。淡淡的,清苦的,混在十月的山風裡,像是從泥土深處滲出來的某種不說話的溫柔。
陸沉牽著她走到墓前,鬆開她的手,蹲下來。蘇晚聽到他開啟布袋的聲音,聽到他把新鮮雛菊一枝一枝插進石縫裡的聲音,聽到他用那塊深灰色手帕擦碑面邊角的聲音。這些聲音和上次一模一樣。
“奶奶,上次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人。她現在是——”
他停了一下。蘇晚站在他旁邊,感覺到那個停頓裡的猶豫不是不想說,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女朋友?太輕了。愛人?太正式了。助理?早就不算了。她蹲下來,在他旁邊,對著墓碑的方向笑了一下。
“孫媳婦。”
陸沉的手指在雛菊花瓣上停了一拍。然後蘇晚感覺到他的耳尖紅了——不是看見的,是她在蹲下時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那一小塊空氣的溫度突然升高了。他沒有說話,沒有反駁,沒有用任何“你別亂說”之類的話來掩飾。他只是低下頭,把最後一枝雛菊插好,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墓碑,聲音很低但很穩:“奶奶,她說得對。”
蘇晚在奶奶墓前鞠了三個躬。第一次來的時候她鞠躬,說“奶奶好,我叫蘇晚”。那時候她是以助理的身份,以“他帶來的人”的身份,以“還沒想好怎麼定義這段關係但已經被他帶到最重要的人面前”的身份。那時候她在心裡許了一個和任務無關的願望:希望下次他來看你的時候,不是一個人來。現在她第二次鞠躬,她以“孫媳婦”的身份——不是他替她說的,是她自己替自己說的。而他沒有糾正。他幫她確認了。
下山的路上,陸沉依然牽著她的手。每一步都走在前面,告訴她哪裡有碎石、哪裡要轉彎、哪裡路窄需要側身。蘇晚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她看不見墓碑,但她能感覺到那片半山腰的空地上,陽光正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雛菊和舊石碑上。大概有一陣風正好吹過,花瓣在輕輕搖晃。
“你在看什麼。”陸沉問。
“奶奶一定在笑。”蘇晚轉過頭,重新牽緊他的手,“走吧。下次來的時候,我會帶自己做的面。上次那碗鹹了,你說沒說但我知道。這次我會少放醬油。”
如果您覺得《借你眸光,照亮我》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77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