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2樓靜謐無聲, 雖然長廊不寬,但卻有種空曠的感覺。路之遠注意到女人在路過左上角的房間時明顯放輕了腳步,他當即判斷出她的女兒和子就住在這裡。
老闆娘顯然對他非常防備, 他未必能找到機會再上來,而對方畢竟是個女人……
“這就是2樓了, 你還想看什麼?”
帶他逛過一圈後,女人盯著他,態度謹慎。
路之遠聞言搖搖頭,他裝出觀察格局的模樣,故意落後幾步:“這裡風格簡約, 我很喜歡,不過木質建築會不會容易發生火災?你們是如何防火的?”
“平時細心一點,而且這也不是純木……”
話題自然地被引開,女人不知不覺間被帶偏,逐漸放鬆了警惕。路之遠一直用餘光盯著她手中的木棍, 眼看她隨手把木棍豎到牆邊, 他立即大步上前搶走兇器,同時一把推開了女人!
“——呀!”
老闆娘猝然撞在欄杆上, 險些仰倒墜落。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但想到不遠處的女兒, 立刻又閉上了嘴。
路之遠抓住這幾秒的空隙,“啪嗒”“啪嗒”地跑向和子的房間。他“砰”“砰”地用力砸著門, 可這扇木門卻頗為結實,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
“滾開!”
見他想去靠近女兒,女人氣得雙眼發紅,她顧不得自己受傷的腰,尖叫著衝過去一把撲倒了路之遠!
“砰”!
路之遠沒料到她會突然發瘋,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舉起木棍,整個人就重重地跌倒在地。後腦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冷氣,瞪向老闆娘的眼神也變得兇狠。
木棍隨著衝擊脫手飛出,就落在二人身畔不遠處。他伸長手臂勉力去夠,但女人卻敏捷地先一步拾起,順手給了他肩膀一棍:“老實點!——說,你想幹什麼?”
路之遠疼得皺緊眉,他絞盡腦汁地尋找藉口:“我、我想看看你女兒……”
“還想撒謊!”女人又狠狠給了他幾棍,她用膝蓋死死頂著他的胸口,路之遠頓時呼吸不暢地憋紅了臉:“說,你怎麼知道和子住在這裡?”
“剛剛……咳咳、剛剛你走到這兒時慢下來了……咳咳咳……”
路之遠哀求地拍著她的腿,他視線模糊,聲音也斷斷續續的:“放開我,求求你,我喘不上氣了咳咳咳……”
女人手執木棍站起身,她嚴厲地盯著路之遠,扭頭示意他走在前面。直到遠離房間來到樓梯口,她才小聲問:“你想做什麼?”
“我來找一個娃娃。”路之遠硬著頭皮道:“你丈夫姓蔡,對吧?我和他在山上的療養院中相識,是關係不錯的病友。他很想念女兒和子,曾經送過女兒一個娃娃,我想給他個驚喜,所以悄悄溜下來,打算把娃娃偷上去送給他,以方便他睹物思人。”
女人狐疑地揚起眉,她緊盯著路之遠,一個字也不信:“明早我會帶著娃娃和女兒上山求證,至於你……”
她用木棍捅捅他的背:“下去!”
路之遠順從地垂下眼,不甘心地抿緊唇。他認為自己被壓制純屬意外,如果雙方堂堂正正地比一場,還是自己要更勝一籌。
木質樓梯窄而陡峭,暗淡的燈籠在牆壁上拉出修長的黑影。女人始終用木棍抵著他,路之遠一步步地走下去,他注意著牆上的影子,在拐過轉角時,機會終於來了——
由於木棍不能彎曲,因而老闆娘在轉彎時落後了幾米。他抓住時機反身撲向女人,想要搶走對方的武器,可老闆娘的身體快於大腦,她條件反射地踹出一腳,路之遠立時慘叫著滾下了樓。
他的後腦不幸地磕上臺階,劇痛後瞬間沒了意識,身/下緩緩滲出一灘血跡……
……
半山療養院內,601辦公室。
洛晚隨手開啟燈,皺緊眉頭坐到了沙發上。
——“祈禱”真會這樣簡單地結束嗎?
她有些後悔,剛才應該堅持與姜妍同住,起碼過完今夜再說。
額角一跳一跳地疼,她疲憊地捂住臉,腦中紛亂如麻。頂樓廁所中消失的石菲、111病房裡的鬼魂、虛弱的實驗體蔡爺爺、神秘而驚悚的“神父”……一樁樁怪事閃過腦海,她既睏倦又清醒,一時間頭大如鬥,難受得厲害。
洛晚無聲地嘆口氣,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冷水刺激神經,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整個人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能肯定,姜妍隱瞞了關於“祈禱”的重要線索,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是隱瞞對她有利,或許是真相對她不利……
洛晚拄著洗手檯關掉龍頭,心中生出一些模糊的猜測。她決定天亮後再去找姜妍聊聊,爭取問出些有價值的資訊。
洗手檯上掛著一面方形鏡子,她擦乾臉後習慣性地照了照。鏡面中映著一張女人的臉,洛晚神思飄忽地盯著自己,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111病房內的全身鏡——
假如鏡子真是異空間的“門”,那麼鬼魂會不會從其他“門”中湧出?
如果那樣的話……所有鏡子豈不是都很危險!
她心裡一驚,試探著對鏡子眨眨眼,鏡子裡的女人同樣眨了眨眼。
一模一樣,毫無二致,看上去沒有任何異樣。
洛晚暗暗鬆口氣,無奈地閉了一下眼。她暗道自己真是越來越多疑,彎身又洗了兩把臉。
可冷水撲在臉上後,洛晚卻猛地僵住了——
剛剛她彎下腰洗臉時,鏡子裡的女人根本沒有動!
陰森的冷意倏地竄上背脊,她汗毛倒豎,僵硬地關掉了水龍頭。她保持著彎身的姿勢慢慢抬起臉,果然,鏡子裡的女人依舊掛著與她如出一轍的和煦微笑,直挺挺地盯著這邊!
洛晚猛然瞪大眼,面色發青地連連後退。見她發現了端倪,鏡子裡的女人詭異地翻過眼球,她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在洛晚驚恐的注視中,猛然從鏡子裡跨出來!
“滋滋……滋啦、滋啦!”
頭頂的燈光閃爍幾下,忽地熄滅了。
周圍立即陷入濃稠的黑暗。
洛晚緊緊抵住牆壁,一點點無聲地向外挪。她手足冰冷,掌心發潮,儘管知道自己難以逃脫,但還是抱著最後一點微薄的期望……
——絕對不能自我放棄!
四周靜悄悄的,辦公室裡自帶的衛浴呈梯形,洛晚摸索著去找門框,冷不防卻抓到一隻乾枯的手。
一顆頭顱緩緩從她肩上探出來:
“你……是……在……找……我……嗎?”
……
山腳下的旅店內。
路之遠站在長廊上,表情陰沉,目光怨毒。
他死了……寶貴的重生機會又浪費一次,他居然因為這個瘦弱的女人死掉了!
項鍊上只剩最後一顆晶體,路之遠憤怒地捏緊拳,他想衝上去把老闆娘撕碎,但卻強行忍住了。
不能小看任何人——這是他在上一次死亡中得到的教訓。
他回到了5分鐘前,自己已經溜出房間來到長廊上,此刻與櫃檯只有3步遠。
雖然櫃檯後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女人正躲在某處暗中觀察,他必須要為自己的行動找出合理的藉口。
路之遠冷靜地垂下眼,很快就有了主意。他揉著肚子走到櫃檯前,“砰”“砰”地砸著櫃面,揚聲呼喚:“老闆娘,你睡了嗎?請問還有吃的嗎?我好餓啊!”
生怕樓上的女兒被吵醒,女人小跑著走出來:“有的有的,你想吃什麼?飯糰可以嗎?”
“沒問題,真是麻煩您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斯文的模樣十分純良:“除了飯糰外,請問有刺身嗎?我之前去霓虹島留學時經常吃……我可以額外付錢!”
“你去霓虹島留過學?”女人雙眼一亮,看向他的眼神頓時溫和了許多:“真巧,我是霓虹人,正是在丈夫留學時和他認識的。”
“我知道。說起來,其實我隱瞞了一件事……”路之遠愁苦地嘆口氣:“你丈夫姓蔡,對不對?我們在山上的療養院中相識,是關係不錯的病友。”
“真的嗎?他還好嗎?”
“他的情況很複雜……他病得有點嚴重,是醫生們的重點治療物件。”
“怎麼會……”
女人不可置信地扶住櫃檯,無暇再顧忌他的來歷,她一疊聲地追問:“老蔡到底怎麼樣?他究竟是什麼病,不只是失眠嗎?療養院中的條件好嗎?你們天天吃什麼、一天有幾頓飯?”
“一日三餐都很好,老蔡被照顧得非常妥帖,你放心吧,他這個月應該就能出院。”路之遠溫聲寬慰她,他再次揉揉肚子:“我的飯……”
“哦,我這就去準備!”
“我和您一起!”他快步轉過櫃檯跟到女人身側,後者果然沒再拒絕:“麻煩您半夜做料理,這太不好意思了……請別客氣,讓我也出一份力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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