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合照後, 花園裡的氣氛奇蹟般地緩和下來,洛晚總算是找到機會提出了告辭。
洛瑤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手:“你打算去哪個國家?我以後會去找你的!”
“還是別了吧。”洛晚冷淡地掙開她:“我並不期待再見。”
“……對不起。”
看著她黯然的模樣,洛晚微微皺起眉, 無聲地嘆口氣:“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你……不要好奇, 不要撿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本想提醒洛瑤遠離羊皮紙,可又怕這樣反而勾起她的興趣,猶豫後決定從其他方面入手:“你聽過撿紅包的都市傳說嗎?”
“……啊?”洛瑤迷茫地眨眨眼,她沒想到畢業於京城大學的姐姐竟然會迷信:“撿紅包……是撿錢嗎?”
“差不多。”洛晚伸手比劃了一下:“據說親人身患重病或是倒大黴的話,把頭髮和指甲用錢裹住, 疊成三角形扔到十字路口,就能把黴運傳給撿走的人。”
“……噢。”洛瑤意外地摸摸鼻子:“你居然相信這種事……”
“寧可信其有。”洛晚摸摸她的頭:“未來很長,你要好好走下去……再見了。”
目送著她轉身走遠,影子被路燈拉得瘦長,洛瑤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姐姐……”
“她不想被打擾。”洛城按住女兒的肩:“她可能還無法接受新身份……我們都需要時間。”
“是這樣嗎……”洛瑤失落地垂下頭:“我還沒來得及叫她‘姐姐’……”
“下次吧。”洛城溫和而堅定地承諾:“交給爸爸, 我會帶她回來的。”
“……嗯。”
……
9月13日。
洛晚下飛機後回到出租屋補了個眠。黃泉神秘莫測, 她必須有充沛的精力應對突發事件,因而最後2天不準備太忙碌。
太陽西斜時, 她被一陣“砰”“砰”的敲門聲驚醒了, 來人是有過幾面之緣的蘇筱茉。
“表姐好!”蘇筱茉見到她後拘謹地鞠了個躬, “請問……林肆在嗎?”
“抱歉,他去外地了, 短時間內不會回錦安。”洛晚側身請她進來:“你找他有事?”
蘇筱茉遲疑地搖搖頭,眉目間卻難掩憂慮:“他半個月前就從快餐店辭職了……”
“你調查他?”
“不,沒有,我只是讓人去照顧生意!”她慌亂得連連搖手,“聽說盈利高會有提成, 所以我經常讓司機和阿姨到那裡買飯……對不起。”
看著她怯懦的樣子,洛晚頭疼地閉了下眼:“不要道歉,我沒有責怪你。”
“可林肆討厭這樣……”她難過地攥緊雙手:“我想幫他,可我做的一切他都討厭。”
“他不討厭你。”
蘇筱茉聞言雙眼一亮:“真的嗎?”
“嗯。”洛晚篤定地點點頭,謹慎地補充道:“不過他也不喜歡你。”
“……我知道。”筱茉落寞地彎起唇角:“林肆秉性善良,當初幫我只是出於好意。即便被欺負的不是我,他一樣會伸出援手。”
洛晚雖然溫和細緻,卻不擅長處理少女心事。她頗為尷尬地坐到對面,冷靜地分析:“你們不合適。”
“……你也這麼認為嗎?”
“客觀差距可以彌補,但主觀意願無法強求。林肆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暫時不會考慮男女情愛,除非你能無限期地等下去。”
“我可以,我當然可以,不過……”
蘇筱茉黯然地垂下眼眸,“爸爸病了。”
她爸爸是“罐頭大王”蘇志傑,雖然私生活混亂,生意卻做得相當成功。身為蘇志傑的獨生女,從理論上講,蘇筱茉是家中企業唯一的繼承人,可蘇志傑思想封建,重男輕女,這些年一直在培養侄兒,絲毫沒有把家產交給女兒的意向。
洛晚無意干涉豪門糾紛,可蘇筱茉是林肆身邊唯一說得上話的異性,儘管嘴上十分嫌棄,但她能感覺到林肆實際上非常照顧她,因而多問了一句:“你爸爸怎麼了?”
“胰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建議我們儘快準備後事。”
“抱歉。”洛晚暗暗皺起眉:“那你……”
“堂哥正在主持大局。”蘇筱茉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爸爸一貫喜歡他。”
“你要為自己的未來多考慮。”洛晚委婉地提醒:“我記得你正在讀工商管理吧,畢業後打算做什麼?”
“我不知道……”蘇筱茉迷茫地咬緊唇瓣:“我成績普通,人又蠢笨,比不上堂哥,什麼都做不好……媽媽說會給我找個好人家聯姻,為家中的生意做貢獻。”
她自小成長於缺少關愛的壓抑家庭,在長久的貶低與冷暴力下,膽怯自卑,缺乏主見,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洛晚自知無法幫到她,不禁有些歉疚:“你才19歲,就要考慮聯姻嗎?”
“媽媽說我一無所長,只有年輕是最大的資本。”蘇筱茉難堪地垂下頭:“她看中了京城遠秋集團的二公子,正在找人去說合。”
——遠秋集團的二公子……周揚的哥哥?
洛晚狐疑地揚起眉,她感到了一股微妙的巧合:“那位二公子是不是還有個弟弟?”
“是的,聽說是個藝術家,可惜前陣子意外死掉了。”筱茉不安地壓低聲音:“那位二公子比我大了15歲,我……我很害怕。”
洛晚面露同情,卻不得不違心地安慰她:“成熟的人往往更好相處,起碼他們情緒穩定。”
蘇筱茉囫圇地點點頭,她其實不太理解“情緒穩定”的意思:“明天我就要去京城了,媽媽讓我提前討好一下未來婆婆,順利的話直接在那邊訂婚,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洛晚憐惜地看著她:“你是想來見林肆最後一面嗎?”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想問問他,我到底該怎麼辦……明天之前還有機會拒絕。”
“這是你自己的人生,就算他在也無法幫你做決定。”
蘇筱茉失落地抿緊唇瓣,眼圈隱隱發紅:“我真的很喜歡他,或許你們不相信,但我知道這就是愛,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願意為他去改變……我不會更喜歡一個人了。”
洛晚沉靜地看著她,聲音平緩卻冷酷:“可他不喜歡你。”
在生死難料、未來不定時,要儘可能斬斷一切不必要的羈絆,她確認林肆也會這麼做。
——就讓她來當這個惡人吧。
“你們相識數年,但凡他對你有一點情誼,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躲著你。身為一個成年人,你應該明白,被不喜歡的人糾纏是一件討厭的事。”
“……對不起。”
筱茉的臉孔驟然變白,差點當場哭出來。她顫著唇瓣站起身,道別後匆匆往外走,臨出門時卻又頓住,強忍難堪地回過頭:“所以林肆是安全的,對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你知道‘委託’和‘羊皮紙’嗎?”
洛晚不動聲色地盯著她:“你是從哪聽說的?”
“林肆先前無意中洩露過。”筱茉糾結地皺緊眉:“他警告我不要亂好奇,別撿羊皮紙……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洛晚含糊道:“這個問題涉及隱私,恕我無法回答,但他說的沒錯,不要亂撿東西,尤其別碰羊皮紙,你日後最好注意一下。”
“羊皮紙?電影裡中世紀的那種嗎?現代社會怎麼會有那種古老的東西啊……”
筱茉迷惑地嘟囔著,可洛晚口風極緊,她什麼也問不出,最終只能滿頭霧水地離開。
……
9月14日。
在陽世停留的最後一天,洛晚來到了錦安城郊,自己少女時期與姥姥的家。
這裡毗鄰鄉下,處於城市和鄉村的過渡地帶,外來戶不多,許多上了年紀的本地人在這兒養老。姥姥留下的大平房遠離公路,四周沒有鄰居,屋前只有一條簡陋的土道,如今已經長滿了野草,平日裡顯然少有人來。
洛晚掏出鑰匙開啟門,只見無人打理的菜園中擠滿了膝蓋高的荒草,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植物,目之所及荒蕪破敗,絲毫看不出曾經的人跡。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而後平靜地進入室內。房子裡充斥著一股久無人住的淡淡陰冷,洛晚簡單打掃一遍後,轉入了東側自己的房間。
這裡空蕩蕩的,陽光從視窗斜照而下,照亮了一小片發黴的床板。洛晚惆悵地坐在床邊,隨手從桌子下掏出了一個佈滿灰塵的鐵盒。
這是她幼時的珍寶,裡面裝滿了小秘密,因為害怕搬家時弄丟,所以她一直把它留在這裡,沒想到姥姥去世後她就再也沒回來……
洛晚按住盒蓋,不由自主地湧起一陣傷感。她擦乾灰塵開啟鐵盒,一件件拿出裡面的小物件,壓在最底部的泛黃照片終於暴露出來。
“……咦?”
洛晚對它完全沒印象,她好奇地拿起照片,瞳孔卻在一瞬間縮緊——
這竟然是她和俞朗的合照!
照片的背景明顯是家裡,俞朗抱著不及膝蓋高的她站在床邊,笑容溫柔而驚豔,眉眼間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
洛晚震驚地瞪大眼,她仔細回憶著幼時的事,可那實在太久遠,她只能模糊地想起小學前聽說媽媽去世,她有段時間很傷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合成的?
可這樣做有什麼好處?誰會這麼無聊?而且她與俞朗是因為突發的時空變異才在黃泉11層偶遇,除非有人能準確地預測未來,否則沒道理設下這種陷阱……
洛晚疑惑地翻過照片,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立即映入眼簾:
“祝全世界最可愛的晚晚天天開心,日日快樂^_^ ——by俞朗”
……
成人禮之後,洛瑤消沉了一陣,但很快就投入到全新的大學生活中。她性格開朗,熱情大方,在班上人緣很好,聽說她剛剛過完生日,許多同學還特地補送了一份禮物。
週五,洛瑤拎著兩大袋禮物興沖沖地回了學校附近的家,正在創業的洛飛平時也住在這兒。
“哥哥,快看快看,我又收到禮物了!”她興奮地闖進書房,炫耀地把禮物倒在地上:“全是同學補送的!”
洛飛失笑地搖搖頭,“都18歲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那是什麼?”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瞄見塑膠袋中有什麼閃爍了一下。洛飛謹慎地開啟袋子,兩張破舊的羊皮紙正安靜地躺在裡面。
“誒,這是什麼?”洛瑤好奇地探過腦袋:“既沒綵帶也沒禮盒,我怎麼不記得有人送過這個……”
她想把它掏出來,卻被洛飛一把拍開了手:“別碰!”
“……為什麼?”洛瑤奇怪地看著哥哥:“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洛飛疲憊地閉了一下眼,“大概是我最近繃得太緊,產生了錯覺,剛剛忽然覺得它很危險……”
“羊皮紙而已,能有什麼危險的!”洛瑤不以為意地拿出它,隨手遞給哥哥一張:“讓我看看上面寫了……呀!”
天地昏黑,暗河洶湧,在見識過黃泉的恐怖景象後,兄妹二人立刻接到了第一次委託:
[請於2022年9月17日0:00-與洛飛(瑤)、黛莎·羅素、韋格·羅素、香取健和陳雪茹,用縛陰鎖回收陸氏莊園閣樓上束縛的女鬼。完成委託後,將獲得報酬:10年陽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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