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榮伯後, 洛瑤暗暗鬆了口氣:“我不清楚你是怎麼進來的,但我和哥哥是以客人的身份來到這裡的。榮伯是莊園的管家,我親眼見過他和陸哲交談。”
香取健“嗯”了一聲, 依舊警惕地站在原地:“你先過去看看。”
洛瑤撇撇嘴,興奮地加快腳步。樹林的出口與入口一樣, 也立著一座巨大的百色牌樓,榮伯正站在牌樓的陰影裡,手電在地面上照出了一個明亮的光圈。
“榮伯,你是來找我的嗎?”她激動地迎上去,“我和哥哥走散了, 你能帶我去……”
“快跑!”
就在她即將走到榮伯面前時,斜方忽然衝出一個人,洛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強硬地拉進了茂密的樹林裡。
“誒——你是誰?放開,快放開我!救命啊……”
“閉嘴!”手腕被懲罰地緊捏了一下, 嚴厲的女聲夾雜著風聲劃過耳畔:“是我。”
“……陳雪茹?是陳雪茹嗎?”洛瑤震驚地瞪大眼, 可惜林木遮蔽了天光,她看不清對方的臉:“太好了,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陳雪茹冷哼一聲, 懶得回話。她拉著洛瑤穿越樹林, 跑上石子路,一口氣衝過牌樓, 徹底離開了這個鬼地方。
“我們……出來了?”洛瑤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為什麼……你是怎麼帶我出來的?為什麼要這樣?香取健怎麼辦?”
“榮伯是鬼,至於香取健……他大概會死吧。”
陳雪茹研究著手機上的地圖,漫不經心道:“我在右側岔路上遇到了榮伯,他自稱是管家,可以帶我出去, 但走著走著卻不太對……僥倖逃脫後我打算去找你們,但又不想再與香取健同行,所以一直躲在樹林裡,想找個機會把你帶走。”
“榮伯竟然是鬼……”想到自己剛剛毫無防備地靠近他,洛瑤後怕地哆嗦了一下:“你是怎麼逃掉的?”
“他想掐死我,幸虧我提前發現……四合院要往這邊走,跟緊我。”
陳雪茹拉著洛瑤遠離樹林,找藉口岔開了話題。事實上,她並沒有那麼幸運,她的確在樹林中遇到了榮伯,可卻信了他的鬼話,最終被殘忍地折斷了脖子。此刻的生還代價高昂,是用100年陽壽換來的。
她只能復生這一次,未來如果再次死去,就真的消失了。
洛瑤察覺到她有所隱瞞,但卻沒有多問。手腕被抓得生疼,她垂下眼眸,輕聲問:“我們把香取健扔在那兒,真的沒問題嗎?”
“難道你還想回去找他?”陳雪茹掃過她紅腫的臉:“要是被那個暴力狂抓住,我們決不會有好果子吃!”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做就乾淨些,別再讓他出現在樹林外。”
陳雪茹聞言一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放心吧,不是每個人都有好運的,倒是你……我原本以為你過分善良。”
“沒辦法,想活命必須狠一點,我也是迫不得已。”
下意識說出這句幾分鐘前自己嗤之以鼻的狡辯後,洛瑤愣了愣,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厭棄。
心臟“撲通”“撲通”地越跳越快,她緊緊咬住唇瓣,口腔中瀰漫著一股淺淡的血腥氣。她強迫自己回憶香取健的種種惡行——他逼陳雪茹去送死、他對女人濫用暴力,他虛偽、他狡詐,所以……他該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她也沒做什麼,要怪就怪他運氣不好……是的,她沒有錯!
洛瑤狠狠握了下拳,反手拉住陳雪茹:“四合院遠嗎?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我們快跑吧!”
——只要能和哥哥安全回家,無論做什麼她都願意!
……
樹林裡,香取健眼睜睜地看著洛瑤被扯走,條件反射地轉身就跑;數秒後他想起自己無法逃離,又焦躁地停下來。
——洛瑤那個蠢貨……她還活著嗎?她被拖到了哪兒?拖走她的究竟是人是鬼?
委託者死後會出現安全期,如果她能儘快去死就好了……
香取健煩悶地皺起眉,如困獸般束手無策。他認命地回過身,果然,榮伯依然站在不遠處,他們的距離絲毫沒縮短。
猶豫片刻後,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謹慎地停在5米外,“您好,我是過路的遊人,原本打算來露營,可卻不幸地遇到暴雨,幸好得到一位鄭姓女士的幫助,她把我帶入了莊園,允許我借宿一晚。哪知後來突然斷電,場面混亂,她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
這座莊園佔地廣闊,傭人、司機、保安、農戶等總計有數百之多。儘管榮伯是管家,但他不會認識每一個人,香取健故意說得似模似樣,又套用了鄭萍的姓氏,企圖把事情往她身上引。
他篤定榮伯無法立刻找鄭萍對質,而這個資訊差足以瞞天過海,掩蓋他非法入侵的事實。一切如他所料,榮伯沒有深究,他慢吞吞地轉過身,不緊不慢地在前引路:“我聽到這邊有尖叫,所以過來看看。怎麼了?”
“我的同伴迷路了,剛剛正是她在叫。不知她在樹林裡遇到了什麼,我也很擔心。”香取健半真半假道:“這裡大得離譜,一點都不像是景觀林,華國人喜歡這樣佈置嗎?”
“嗯……真相有點可怕,您真的想聽?”
“是什麼?”
“這其實是一片‘幽靈園’,不該出現在活人的世界。”
香取健聞言若有所思:“‘幽靈園’……就像‘幽靈船’一樣?活人不小心闖入的話,會永遠迷失在樹林裡,從世界上消失?”
“差不多吧。”榮伯慢悠悠地拖長了調子。他的聲音低啞沉悶,宛如暴雨前陰沉悶熱的天空,莫名令人難受:“不過這些全是傳言,我也是聽父親偶然提起的。自打莊園建好後,百年間共有8人失蹤,很多人都認為他們被這片幽靈園吞噬,直到現在也沒有定論。”
出口就在前方,香取健望著不遠處高大的百色牌樓,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你要帶我去哪兒?”
“送你回房間。”榮伯微微側過頭,乾枯的老臉被手電映照得一片慘百:“你被安排在……”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頓住,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望向香取健身後,表情驚恐得有些扭曲。
香取健的心裡“咯噔”一下,他來不及回頭,一把拉起榮伯飛快地朝前跑。榮伯骨瘦如柴,輕飄飄的,順利穿過出口後,他顫巍巍地伸出手:“那邊,去那邊……”
“那邊有什麼?”
“那邊是花園,花園中的假山群裡有條密道,直接通往四合院,只有我和少爺知道。”
香取健順著他指的方向跨過2道月亮門,果然來到了一個大花園。花園中央有片假山,他火急火燎地跑過去:“密道在哪兒?”
“這裡。”
榮伯蹲下/身,當先鑽入了一個大洞;身後有腳步聲越來越近,香取健來不及思考,快手快腳地跟了上去。
山洞中光線陰暗,他開啟手電叼在嘴裡,勉強能看清四周。這條密道長而幽深,越向裡爬越狹窄,他艱難地側著身子,裸/露的手臂被岩石的稜角劃出了數道血痕。
榮伯身材枯瘦,在密道中反而靈敏迅捷。二人一前一後地爬了許久,密道愈發窄小,香取健的肩膀硌得生疼。他痛苦地鬆開手電,煩躁地催促:“還有多遠?”
“別急,終點畢竟在四合院,還是有段距離的,不過我們已經走過一半了。”榮伯不緊不慢地開口。他嗓音低啞,在逼仄的石洞內顯得越發沉悶:“再忍忍,馬上就能出去了。”
香取健低罵了幾句,不得不跟著他繼續向前。如果他在高處俯瞰,就會發現這條密道呈圓錐形,出口窄得連剛出生的嬰兒都過不去。兩個人又向前爬了一陣,香取健已經完全貼到了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骨頭也被擠得“咯吱”“咯吱”響:“喂,老東西,你不會在騙我吧?”
“騙你幹什麼?”榮伯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彆著急,很快就要到了,再忍一下。”
“忍忍忍,除了忍你還會說什麼!”香取健惡狠狠地咬緊牙,他努力把眼睛朝上翻,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前方榮伯的腳:“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出口真的是四合院?”
“是的。”
“好,很好……”他呵呵冷笑著,費力地伸長胳膊,一把攥住頭頂細瘦的腳踝:“老東西,你去死吧!”
他一邊小心地朝後退,一邊用力把榮伯向後扯。皮肉與岩石剮蹭出令人牙酸的黏膩水聲,榮伯劇烈掙扎了幾下,半晌後四肢一沉,徹底不動了。
濃郁的血腥味瀰漫開來,香取健陶醉地深吸一口,冷酷地將他一點點向後拖,總算在一段相對開闊的密道中把血肉模糊的屍體狠狠甩到了身後:“該死的老東西,也不呻/吟幾聲讓我開心開心,連死都沒價值。”
疲憊的精神因為鮮血而亢奮,他雙眼發亮地朝前爬,對身體被擠壓的疼痛渾然不覺。前路越來越窄,他的臉頰緊貼著地面,終於再也無法前進半分。骨骼間不停摩擦出咯咯聲,香取健憤恨地攥緊拳,他努力想抬起臉,卻突然感到腳腕被一隻冰冷的手拉住了——
有什麼正在他身後,企圖把他往後拖!
香取健的臉孔倏然變百,他拼命朝後蹬,同時費力地往前爬,手背卻猛地被按住了——
一道黑影蜿蜒著爬上巖壁,石塊詭異地凸起,逐漸顯現出榮伯的臉。鮮血順著石縫“滴答”“滴答”地滑落,“榮伯”慢慢從石壁上探出身子:“出口啊……活人是到不了的,我帶您去吧。”
“不、不,我不去了,放開我、救命……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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