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廊橋陰暗幽深, 幾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迴盪在死寂逼仄的空間內,莫名地驚心動魄。
筱茉戰戰兢兢地跟在段玲玲身邊,忍不住回頭朝後望, 下一瞬卻猛地捂住嘴,受驚般地轉過來。
段玲玲警覺地扭過頭:“怎麼了?”
“別看!”筱茉一把抓住她:“有人……閘機口, 有人影!”
陳雪茹聞言心裡一沉,加快腳步往前走:“看來出口已經被堵住,我們沒有退路了。”
段玲玲忐忑地咬住下唇,埋藏於腦海深處的某些記憶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浮現。她無意識地放慢速度,恐懼地握住筱茉的手:“可前面……你們知道這趟航班上發生過什麼嗎?”
“不就是有人神降麼?”陳雪茹不耐地瞪她一眼:“難道你還了解一些其他內情?”
“陸浩在上面, 段書音和陸宇也在……不,不行,我不能去!”
段玲玲突然頓住腳步,轉身想要往回跑,韋格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等等, 把話說清楚!陸浩是誰?還有段書音和陸宇……”
“陸宇是陸哲的堂兄, 段書音好像是他的妻子。”陳雪茹面無表情地走過來,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段書音、段玲玲……她是你的什麼人?”
“妹、妹妹咳咳咳……”段玲玲虛弱地拍打她的手:“放開、放開我!”
“我早知道你不老實。”陳雪茹冷笑著勒緊她:“今晚已經死了3個人, 多你1個也不算多。既然你隱瞞了這麼多秘密, 就帶著它們下地獄吧!”
她神色猙獰, 目光陰狠,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段玲玲惶恐地揮動四肢, 轉動眼珠企圖尋求外援:“筱茉、馮婉蓮,救命!我說,我全說……段書音是我妹妹,她和陸宇正是在這趟航班上死掉的!”
陳雪茹五指微松,粗暴地將她向前拖:“繼續。”
“不知道, 其他我真的不知道……我沒上飛機,不然我現在也該死掉了!”她抓著陳雪茹的手腕苦苦哀求:“不能進去,段書音……她和我關係不好,她恨不得我死,她一定會帶走我的!”
“你們不是一母同胞?”
“是,但我們、我們不是一起長大的……總之,她絕對不會放過我!”
段玲玲耍賴地坐到地上,無論怎樣都不肯前進。他們此時即將走到廊橋盡頭,前方5步外就是敞開的客艙,幽暗的頂燈在玻璃上映出一團模糊的光暈。
陳雪茹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神冰冷得彷彿在看一個死人:“你走不走?”
“不!你殺了我吧,我不去!”
“嗤,拿死來要挾,你以為我不敢動手?”
見她倔強地昂著頭,陳雪茹怒極去掏槍,卻被韋格按住了:“別管她,委託要緊,我們先進去。”
蘇筱茉看看好友,又看看不遠處的機艙,小聲道:“不然,就讓玲玲在這兒等著吧……”
“你們先進去,我陪她。”走在最後的馮婉蓮蹲下/身,憐愛地抱住她的肩:“她和我女兒差不多大,我不能看著別人傷害她。”
陳雪茹嘲諷地撇撇嘴,暗道這老女人可真會裝。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鬆口:“好吧,你們兩個在這兒等著,要是敢跑……”
“不,我不跑,你放心吧!”段玲玲忙不疊地保證:“這裡到處都不安全,我發誓,我一定會等你出來!”
時間緊迫,遲則生變,陳雪茹兇惡地瞪她一眼,轉身大步登上了飛機;蘇筱茉匆匆安慰她幾句,像條尾巴一樣跟著韋格,很快就消失在客艙的轉角後。
細微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段玲玲後怕地癱坐在地,她脫力地靠著馮婉蓮:“謝謝,多虧有你……你也是委託者,不登機會不會有影響?我沒關係,我真的不會跑,不然你也……”
“沒事,你最重要。”馮婉蓮笑眯眯地看著她,不知為什麼,段玲玲覺得她的神情有幾分熟悉:“其實你隱瞞了最重要的事情吧?”
“……什麼?”她愣了愣,或許是燈光的緣故,馮婉蓮的笑容顯得有些陰森:“你也認為我在騙人?”
“當年,你、陸浩、陸宇和段書音約好一起去旅遊,結果他們3個在空難中死去,你卻僥倖逃過一劫。”
她聲音低沉,不疾不徐,但卻十分有壓迫感。段玲玲緊張地攥緊五指,雙頰沒有一絲血色:“你怎麼知道?哦,對了,我剛剛提過……不、不是,我當時確實有急事……”
“什麼急事?急著神降嗎?”
“馮婉蓮”直勾勾地望著她,眼中緩緩滲出兩行黑色血淚。她的眼珠逐漸擴大,迅速填滿了所有眼白:“你和陸浩在機場中神降,鬼魂實現了你的心願,然而你卻沒有付出相應的代價,害得大家全都死在了空難中。”
段玲玲驚恐地睜大眼,手腳並用地朝後爬。她死死盯著“馮婉蓮”的臉,只見她的皮肉簌簌往下掉:“你的心願是什麼?我來猜一猜——‘讓段書音去死’,是吧,姐姐?”
“不、不……滾、滾開,救命啊啊啊啊——”
……
陳雪茹、韋格和蘇筱茉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機艙。
如預料的一般,這裡空蕩蕩的,在灰暗的光線下,一排排座椅好似沉默的墓碑。筱茉害怕地跟緊二人:“接下來怎麼辦?要去找座位嗎?我是34C。”
“我是38D。”陳雪茹捅捅前面沉思的韋格:“你在想什麼?”
思路驟然被打斷,韋格慢半拍地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姐姐曾經的一些推斷。”
“是什麼?”
“她認為,每一次委託都有特定的目的,我們必須達到鬼魂的目的才能結束。”
“嗯……似乎有點道理。那這一次呢?”
“是啊,我也在想……為什麼委託要讓我們登機?”
韋格的座位是28B,他謹慎地站在座椅前,沒有立刻坐下:“世界上沒有偶然的巧合。筱茉被伯母哄騙,這才意外來到這裡,但段玲玲……怎麼看都很可疑。”
“為什麼?”筱茉焦急地插嘴:“玲玲是我的朋友,我們早就認識,我能保證她絕對是人!”
韋格沒理她,自顧自地道:“她被丈夫安排乘坐這班飛機,甚至在進入機場後還在與丈夫通話,可事實上,電話對面的人早就去世了。”
陳雪茹默默地點點頭:“正常人不會接到鬼魂的電話。”
“所以,可以進行合理推測——一切都是委託刻意設計的。因為段玲玲是這次委託中不可缺少的關鍵人物,所以與普通人不同,能夠與死去的丈夫對話。”
“這些我也想到了。”陳雪茹煩躁地皺緊眉:“她確實知道些秘密,但不夠,我總覺得還差……”
“嗡——”
手機突然震動,陳雪茹看了眼螢幕,罕見地露出喜色:“是許卓!”
——之前和韋格離開眾人尋找木雕時,她託關係請人聯絡許卓,沒想到真會有迴音。
陳雪茹接起電話,對面傳來一道懶散的男聲:“你好,我是許卓。”
“我是默克集團董事長的女兒陳雪茹,想問段玲玲。”她開門見山:“你是靈鬼教的教主,她是靈鬼教的元老,在你眼中,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靈鬼教?”許卓頓了頓:“竟然與靈鬼教有關……你們遇到了神降?”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段玲玲啊……”他懶洋洋地拖長音:“我們不太熟,基本沒說過話。在我的印象裡,她膽子不小,野心很大。”
“你們不是不熟嗎?”
“嗯,但她經常參加神降,因此我有印象。”
腳下忽然劇烈地震動,陳雪茹毫無防備,狠狠撞到了蘇筱茉身上:“呀——”
“怎麼了?”許卓聲音含笑,聽上去頗有些幸災樂禍:“真遺憾,你好像不太方便聊天,不然……”
“快走,飛機正在起飛!”韋格扯著她朝外跑。陳雪茹驚愕地睜大眼,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在余光中一閃而過:“怎麼可能……幽靈航班竟然會起飛?!”
“幽靈航班?”許卓在電話那頭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你們不會正在DZ4147航班上吧?”
陳雪茹跌跌撞撞地跟在韋格身後,一時分心重重地磕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嘶……你怎麼知道?”
“要不是這樁意外,靈鬼教也不會進入官方視線,被定義為‘邪/教’。”許卓惋惜地嘆口氣:“我的初衷是探究自然的奧秘,研究未知的能量,神降只是其中一種特殊方式……”
“我對你的初衷不感興趣!”陳雪茹咬牙切齒地打斷他。強烈的失重感驟然襲來,飛機慢慢起飛,韋格用力拉開艙門,內外的氣壓差形成一陣強風,猛地將他推出客艙,吹到了半空!
“韋格!”
陳雪茹一把抓住他,手機立時脫手飛出。她反應敏捷地甩出鷹抓鉤固定,整個人依然被拖了出去,半邊身子被扯得發麻:“——你能爬上去嗎?”
飛機前行得越來越快,她的聲音被狂風吹得支離破碎。“咔噠”一下,肩膀被韋格墜得脫臼,陳雪茹疼得面色慘白,額上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我、我不行了……”
“陳雪茹、韋格,你們沒事吧?”蘇筱茉的聲音從機艙裡傳來。剛剛韋格拉開艙門後,她急中生智,就近坐下綁緊了安全帶,這才沒被高壓推出去:“手機、我撿到了手機……”
陳雪茹精神一振,“開擴音,快,問他……”
“救命!”
她的吩咐忽地被一聲尖叫打斷。地面上,段玲玲狼狽地衝上停機坪,她瘋狂地朝這邊跑,眼見距離逐漸拉大,孤注一擲地撲過來:“救命!帶我走,帶我一起!”
韋格的小腿被緊緊抱住,整個人猛然向下墜;陳雪茹難捱地痛撥出聲,脫臼的手臂幾乎被拽斷:“松、鬆手,撐不住了!”
此刻飛機已經升空,離地約有數十米。段玲玲死死抱著韋格的腿,絲毫不敢往下看:“馮婉蓮是段書音,她早就死了,她不會放過我的……我不下去,死也不下去!你們休想甩掉我!”
三人在半空搖搖晃晃,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韋格不敢貿然用力甩開她,“聽我說,段玲玲,你先放手,她撐不住了,我們換個姿勢……”
“不,我不信,你們肯定是想甩開我!”段玲玲惶恐地抱緊他,恨不得與他黏到一起:“陳雪茹早就想殺了我,她有槍,你們全都不是好人……我決不鬆手!”
與此同時,機艙內。
蘇筱茉雖然沒聽清陳雪茹的囑託,卻知道這通電話非常重要。她定定神,五指冰冷地拿起手機:“你好。”
“換人了?”對面的男人無聊地打個哈欠:“到底要問什麼?沒事的話我掛了。”
“不,等等!”筱茉急切地攥住手機,指節微微泛白:“神降……神降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面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該從何說起:“神降是為了實現教徒的願望而舉行的。
“世間沒有神明,卻有鬼魂,因而我確立了靈鬼教信奉鬼魂的教義。‘神降’是一種召喚鬼魂的特殊方式,它每季度固定舉行一次,想參與的信徒自主去祭司處報名。由於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報名的人不多,可段玲玲卻參加了所有神降……”
機艙外。
鷹抓鉤的裝置上有機關,能夠帶著人自由伸縮,但它從沒承載過與3位成年人等同的重物,陳雪茹害怕繩子斷裂,所以遲遲沒動作。然而眼下情況緊急,韋格和段玲玲幾乎要把她的右臂生生扯掉,她沒辦法,只能啟動機關,暗暗祈禱自己的運氣足夠好。
外鑄金屬的纖細繩索帶著他們一點點上升,接觸到客艙的地面後,3人冷汗涔涔,全都長出了一口氣。此時艙門大開,狂風不斷徘徊,陳雪茹和韋格趴伏在地面上,段玲玲緊緊抱著韋格的腿,下半身依然危險地蕩在空中:“喂,再上去一點,求求你們,拉我上去……”
“玲玲,抓住我的手!”
蘇筱茉鬆開安全帶,顫巍巍地挪過來:“別怕,我拉你進來!”
“筱茉,嗚嗚嗚,謝謝,謝謝你……”
段玲玲哭著抬起手,用盡全力抓住了她。她藉著蘇筱茉的力量站起身,頂著狂風,一步一步挪入了客艙中。
“沒想到我還當了回善人。”陳雪茹趴在門邊低低冷笑。她想一槍打死這個拖油瓶,可惜肩膀嚴重撕裂,渾身沒有一點力氣:“果然,麻煩就該趁早解決……看來要死在這趟幽靈航班上了。”
韋格奄奄一息地閉上眼:“它要帶我們飛到哪兒?”
“呵呵,八成是地獄。”
耳尖地聽到他們絕望的喃喃,筱茉垂下眼睫,下意識握緊了段玲玲的手:“歇一會兒吧,玲玲,你的座位是哪個?”
“44C。”段玲玲混混沌沌地靠在她身上,許久後才慢慢恢復神采:“我活著……我還活著,筱茉,我活著!”
“……嗯。”筱茉扶著她坐到44C的位置上:“玲玲,你撒謊了嗎?”
“……什麼?”段玲玲茫然地看著她,“你在說什麼?”
“關於神降。”筱茉垂眸為她繫好安全帶:“這趟幽靈航班上沒有活人,我們下一秒可能就會死,我想做個明白鬼,玲玲……請告訴我吧。”
段玲玲呆呆地張了一下嘴,她木然地扭過頭,只見窗外一片昏黑。
DZ4147航班平穩地穿梭在雲層間,她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在起飛前,我進行了神降。”
“你是說,當年在DZ4147航班起飛前?”
“嗯。”段玲玲垂著腦袋,聲音低弱:“參與神降的信徒們願望各不相同,即便神降成功也只能實現一個人的願望,被選中的人胸前會出現‘X’的標記。而願望一旦實現,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若是沒有付出代價,作為懲罰,所有參與神降的人都會死。”
筱茉緊張地盯著她:“你許了什麼願望?”
“我……”段玲玲哽咽著扭開臉:“我希望段書音去死!”
“你……”筱茉不可置信地盯著她:“她不是你的親妹妹嗎?就算你們有矛盾……”
“是啊,對,她的確是我的親妹妹,但那又怎麼樣?我從沒想過飛機會墜毀,我不知道……說不定這是意外!沒錯,這就是意外!”
她語無倫次,神志不清,一會兒喊著“意外”,轉瞬又驚恐地大叫“別過來”。蘇筱茉的目光漸漸冷卻,她強硬地掀開段玲玲的衣服,血色的“X”赫然出現在眼前。
“果然是這樣……”
絲絲縷縷的長髮從座椅中鑽出,段玲玲的身體被一圈圈綁住。她奮力扭動著,惶恐地瞪大眼:“這是什麼?救命,筱茉,救我……快把它剪斷,救救我!”
蘇筱茉雙眼發直地連連後退,她望著掙扎的段玲玲,既恐懼,又悲傷:“我救不了你,這是唯一的生路……是時候付出代價了,玲玲。”
“姐……姐……”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慢慢從平整的座椅中凸現。它靠在段玲玲的肩膀上,嘴巴慢慢張大,黑洞洞的喉嚨中伸出了無數只細瘦的手,撕扯著將她拖入其中。
“不,筱茉,救命啊,蘇筱茉——”
……
陰冷的夜風拂過臉頰,蘇筱茉猛然睜開眼,正對上韋格和陳雪茹驚悚的臉。
黑暗的候機大廳裡空蕩蕩的,他們喘著粗氣站起來,發現剛剛在14號登機口前睡著了。
“這……原來是噩夢!”筱茉強笑著按住胸口,淚水卻大滴大滴地湧出眼眶:“假的,都是假的,成勇、李沐林、何嬌、馮阿姨,還有玲玲……”
“他們全死了。”
陳雪茹掏出羊皮紙,蒼白的面孔上難掩喜色:“第5次委託完成,終於……我能進入黃泉了!”
作者有話說:
馮婉蓮是在神降開始前,燈光熄滅後死掉的。文中沒明寫,因為沒必要。
下章交代一點主線,過渡一下,視角就轉回女主~雖然我更新很拉,但會好好完結的!
推薦一下預收文《穿成戀愛遊戲女主後》(書名暫定),萬人迷型別,男人全c,每個都會睡,結局待定。
這篇文基本沒啥言情,洛晚性格內斂,寫的時候總是收著,比較壓抑,我覺得我需要放飛一下……現在文案上不許出現修羅場這個詞,咳,就那意思,在非1v1的邊緣不停徘徊→_→只敢在作話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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