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
邱燕哼哼著皺緊眉, 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陣病態的紅暈。洛晚費力地探向她的額頭,意料之外的高溫燙得她手指微縮。
——邱燕正在發高燒。
也許是驚嚇過度,也許是太過疲憊, 在把她和輪椅搬入儲物間後,邱燕很快就睡了過去, 而她忙著與江樓通訊,並沒在第一時間發覺異樣。
洛晚懊悔地揉著額角,轉動輪椅去找藥。這個儲物間不大,目測只有20平,貼牆環繞著3排低矮的木架, 上面滿滿當當地堆著紙箱。
地下沒有窗,入口的鐵板上扎著幾排通風的孔隙,天光漏不進,洛晚只能靠手機照明。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味,木架上生著點點黴斑, 她吃力地開啟一個紙箱, 面前立刻揚起一陣浮灰。
“咳、咳咳……”
洛晚嗆得不停咳嗽,虛弱地靠在輪椅上喘粗氣。俞朗推薦的激素確實有效, 可惜無法阻止屍毒蔓延, 她的腰腹現在一片冰冷, 毫無知覺,只有胸部以上還勉強能動。
她撐不了多久了。
“嗡——”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俞朗請求影片通訊。洛晚皺了一下眉,本想拒絕,但轉念又點了[接受]。
對面的螢幕晃了晃,最終定格到沙發上,俞朗拿著一瓶牛奶走過來:“咦?我還以為你又會拒絕。”
他笑吟吟地彎著眼睛, 看上去心情不錯:“作為我的第一位病人,你感覺怎麼樣?”
洛晚漫不經心地敷衍:“挺好。”
“不許撒謊。”
“……不太好。”
她把手機立在木架上,無奈地按住太陽xue:“屍毒發作得實在太快,今晚我恐怕就不行了。”
俞朗聞言皺起眉:“姜姜給了你多少激素?”
“全部,30ml。”洛晚苦笑著聳聳肩:“我知道你盡力了,謝謝你。”
他微微眯起眼:“你不會是放棄了吧?”
“當然沒有,但人總要認清現實。”
俞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放心吧,現實就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稍等,我一會兒再找你。”
洛晚一愣,正要細問,他卻主動結束通話了。
另一個時空中,黃泉1層,俞朗果斷地撥通了一個號碼。長久的等待後,就在他瀕臨放棄時,對面忽然接通了。
“闖禍了?”
“……沒有,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爸爸。”
“毫無緣由地消失41個月,這的確不是能力有限的小孩子做得到的。”
父親一如既往地嚴厲冷淡,俞朗硬著頭皮狡辯:“對不起,爸爸,我有不可言說的理由……”
“不需要我收拾爛攤子的話,你是不是打算永遠不出現?”
“不會的,我是那樣的人嗎……”
“所以,這次不是來求助?”
俞朗輕咳一聲,窘迫地捂住額頭:“我朋友中了一種腐蝕生機的毒素……”
他把洛晚的情況詳細描述了一番:“目前確定3號激素有效,但也只能暫時延緩毒發,她起碼要撐到後天。”
對面沉默了片刻,忽而問:“她是怎麼中毒的?”
“抱歉,我無法奉告。”
“你到底在幹什麼?”他罕見地嘆口氣:“實話實說,我深知自己不懂教育,所以在孕育後代前做了萬全的準備。按照最壞的結果考慮,你會繼承我的傲慢與你母親的輕浮,不過至少應該讓人省心……”
俞朗額角微跳,忍不住出聲打斷他:“我也沒那麼糟糕吧?”
“的確,你遺傳了我的部分智商以及你母親的部分美貌,順便還有我的部分傲慢與你母親的部分輕浮,小名‘半半’真是生動貼切。”
“……您究竟有沒有辦法?”
“如果你的描述無誤,那麼這絕對是一種尚未面世的新型毒素。我無法讓中毒者活下去,可若是僅僅撐到後天下午……應當沒問題。”
俞朗偷偷鬆了口氣:“謝謝您。”
“她是你的什麼人?”
“為什麼要問這個?”
“藥劑十分貴重,尤其是你手裡那些,即便是我也無法批次研製。珍貴之物要用在重要的地方,你的回答將決定我接下來的處理方案。”
“……重要的人。”
俞朗仰靠在沙發上,出神地盯著天花板:“是非常有價值的重要的人。”
“新女友?”
“別亂說,我從沒有過女朋友。”
“嗯,只是有很多女性朋友而已,這點倒是和你母親一樣。”對面嘲諷地輕嗤,隱約響起噼裡啪啦的打字聲:“姓名?我需要登記。老實點,你騙不了我。”
“洛晚。”
“洛晚?”
他微妙地停頓了一瞬,俞朗敏銳地察覺到不對:“怎麼了?您認識她?”
“不認識。”對面不緊不慢道:“名字很好聽,和你很配。”
……什麼亂七八糟的……
俞朗剛要解釋他們還不是那種關係,卻聽父親冷靜地道:“X試劑,靜脈注射,能保證她繼續活55-70小時,副作用是透支生命。”
55小時足夠撐到委託結束,即便只剩1口氣,回到黃泉也能立即恢復。俞朗放鬆地閉上眼,由衷地道謝:“我瞭解了,謝謝您。”
“那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續命水,以現在的產能估量年才能產出第2支。你務必要謹慎使用,把它留給最重要、最在意的人。”
這番告誡頗有深意,俞朗心中有些不安。為了不把親人捲入危險,委託者們幾乎不與陽世聯絡,但以父親的身份地位,假如他真想調查,未必會一無所覺……
他佯裝無意地試探:“重要程度是由價值決定的,與在不在意無關,沒想到您也會說出這種感性的話。”
“不是這樣——”
對面難得語結了幾秒,雙方尷尬地靜默著,氣氛略微僵持。
俞朗面對父親一貫沒轍,他正要開口引開話題,電話那頭忽地有人喊“尤教授”:“您是不是要去忙了?”
“嗯,沒辦法,蠢貨越來越多了。”
他啞然失笑:“您去忙吧,注意休息,不必擔心我。”
“我相信你能處理好所有問題,可你從小太順了……聰明人最容易自作聰明,不要讓自己留有遺憾。”
“您竟然會誇我聰明?”俞朗意外地揚起眉:“沒人比您更順了吧,難道您也有遺憾?”
“或許有,但我忘了。”
對面又在喊“尤教授”,他不耐地應了一聲,匆匆掛掉了電話。
……
M國,守衛森嚴的地下實驗室。
罵跑愚蠢的助手後,尤文彬透過虹膜識別開啟保險櫃,取出了一個厚重的記事本。
作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醫學家、病毒學家和生化學家,他保留著用筆記錄靈感的老派習慣。在記事本屢次丟失後,他自創了一套特殊符號,記事本上的一切字元除他以外無人能破解,丟東西的情況這才有所好轉。
尤文彬是處女座,具有嚴重的強迫症,所有物品必須擺放整齊,日常使用的記事本必須是同一系列的同一款,就連寫字都必須按照從前到後的順序,決不會留下一個空行。
助手們熟知他的嚴苛與壞脾氣,從不敢亂動他的個人用品。在拿到這個記事本後,尤文彬開始時並沒發現不對,可某日他不小心翻到最後一頁,卻看到封皮的夾層中藏著一塊碎紙。
紙上用只有他能看懂的特殊符號寫著“喬霧”“透支生命的續命水”“幫助俞朗最愛的洛晚”“洛曉”,附帶一張示意圖。他順著示意圖找過去,發現實驗室的一角藏著一個柱形培養皿,它混在諸多標本里,連他這個主人都很難發覺。
更令人震驚的是,培養皿中養著一個發育不完整的嬰兒。她的心臟瓣膜明顯異常,倘若正常出生,很難活過2歲,眼下靠
培養皿中的
它形狀不規則,似乎是從某處倉促撕下來的,儘管字跡凌亂,但能確定絕對出自他手。全球有無數個“喬霧”“洛晚”和“洛曉”,他不可能逐個調查,於是便從兒子俞朗入手,企圖找到他的“最愛”——
這個看著都覺得肉麻到噁心的詞。
不過俞朗顯然遺傳了他母親的輕浮,女性朋友一大群,女朋友卻一個都沒有。尤文彬在這期間花費數年研製了以透支生命為代價來續命的X試劑,由於材料稀缺,無法復刻,因而顯得尤其珍貴。
他認為自己永遠也用不上這種鬼東西,所以把它給了俞朗。紙片上的預言荒誕離奇,在未經證實前他不想透露,因此只能反覆警告,一定要把它用給最重要的人——是“最重要”,而非“最有價值”,他不確定俞朗是否明白這兩者的區別。
畢竟他一路走得太過順利,而聰明人最容易自作聰明地鑽牛角尖。
“洛晚……”
尤文彬沉思著走到培養皿前,浸泡在
在培養皿底部不易察覺的暗處,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奇怪刻痕,那正是他自創的符號,翻譯過來是“洛曉”——八成是這小東西的名字。
洛晚,洛曉……
尤文彬煩惱地鎖緊眉,徐徐地吐出一口氣。他隨手扯開白大褂,轉身走出實驗室,外面的助手和持槍保鏢紛紛無聲地行禮。
——俞朗究竟在幹什麼?
或許他該去了解一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黃泉委託[無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77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