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黃泉11層。
“啪!”
林肆與第2位偶遇的玩家擊掌後,雙方錯身而過,他心頭疑竇叢生。
這片樹林非常大, 10個人漫無目的地亂走,相遇的機率絕對不高, 可他卻在短時間內連遇2人……
夜風貼地捲過,枝葉簌簌亂響,昏黃的燈籠飄搖閃爍,渺小得如同深海中的蜉蝣。林肆行進得十分艱難,每一步都深深陷在腐爛的枯葉中,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即便體力超群,也不禁微微氣喘。
“嗚嗚嗚……”
密林深處傳來陣陣嗚咽,不知是風聲還是動物的吼叫。林肆舉高燈籠循聲張望,還沒來得及細看, 周圍忽然毫無徵兆地捲起狂風, 枯葉打著旋兒飛上樹梢,脆弱的紙燈籠上下翻飛, 終於“刺啦”一下被刮壞, 白燭閃了閃, 熄滅了。
四周立刻沉入更深重的黑暗。
林肆沒有火柴,無法點燃蠟燭, 他猶豫片刻後扔開燈籠,正要繼續向前走,卻發現前方多出了3條路!
樹林不知何時變得稀疏,陰暗的夜光幽幽灑落。腳下不再軟爛泥濘,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的土路, 呈十字在面前延伸,通往3個不同方向。
林肆驚疑地轉過身,只見後方依舊是幢幢樹影,望不到出口。他警惕地扭回頭,赫然發現前面3條路上迎面走來了3道影子。
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十字路口,4位玩家狹路相逢。
即便林肆反應遲鈍,此刻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謹慎地後退半步,隔著沉甸甸的鬼面具,仔細打量另外3個人。
離他最近的左側身影高挑細瘦,黑袍下彷彿支著一根木棍。他同樣沒提燈籠,身披夜色緩緩而來,輕盈得好似在往前飄,完全沒有腳步聲。
林肆緊盯著他的下半身,可惜黑袍長及地面,只能看到下襬有節奏地拂動,根本無法確定其中有沒有雙腿。他遺憾地轉開視線,將目光定在正對面,唯一提著燈籠的人影上。
“沙沙——”“沙沙——”
這個人或許是崴了腳,走路一瘸一拐的,行動間拖出長長的摩擦音。他提著燈籠的手很穩,燭光自下而上照亮鬼面具,暗紅色花紋隨著火苗的跳躍,宛如活物一般扭曲蜿蜒。
林肆被火苗晃得眼花,低下頭想要揉眼睛,指節卻“梆”地敲在面具上。他用力眨了幾下眼,定睛再看,對面人的面具卻恢復了正常,剛剛那一剎好似錯覺。
他警覺地又退半步,拉開距離後去端詳最右的黑袍人。對方的身高與他相仿,斗篷之下空蕩蕩的,袖口處隱隱露出一截指尖。
林肆抽抽鼻子,雙眼一亮,他大步上前攔住右側的黑袍人,熱切地衝她伸出了手。
“……”
黑袍人沉默地望著他,面具後的雙眼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見她許久沒有動作,林肆拎起她的手臂強行擊掌,而後猛地扯住她,拔腿就跑!
“靠,這算什麼……違規啊!”
最左的黑袍人瞪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吐槽。話音剛落,意識到自己可能會透過聲音暴露身份,進而違規,他又膽怯地閉上嘴,轉眸望向身邊人。
那兩個傢伙跑走了,按照規則,他不得不與這個跛子擊掌。
不過……村子裡有人跛腳嗎?
一邊朝對方伸出手,他一邊盤點著此次參與捉鬼遊戲的兄弟——眼前人到底是誰呢?
下午有群外鄉人闖進村,非要來玩捉鬼遊戲。他們正要像往常一樣提要求,村長卻一口答應下來,於是他和阿旺、蔡叔、大牛幾人不得不來填補空缺。
可參加遊戲的這些人中,有誰是跛腳嗎?
“啪。”
掌心忽地觸到一片冰冷的肌膚,他條件反射地縮回手,冷意順著背脊微妙地上竄。
在清脆的巴掌聲中,對方維持著伸手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宛如黑夜中最深濃的剪影。
前來湊數的村民吞吞口水,莫名生出一股驚懼。他本能地退開幾步想要逃離,可身邊的剪影卻猛然拉長,化作繩索將他牢牢捆住,兜帽湊巧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呃……”
村民驚恐地睜大眼,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單音。他看到一顆頭顱伸出兜帽,慘白的臉上只有一張血紅的嘴,衝著他怪異地咧開,越張越大,撐破了嘴角,鮮血淋漓……
“啊啊啊啊——”
……
黃泉10層,安息關懷所內。
安置好死去的老人後,洛晚和黛莎走進了另一間病房。
除了407室外,410室還住著一名小男孩。他正獨自坐在窗臺上,安靜地盯著夜空發呆。
“你好啊,小朋友。”洛晚來到窗邊揚起笑容,黛莎則趁機悄悄搜尋:“今天感覺怎麼樣?”
男孩聽到她的聲音毫無反應,依舊直直地望著夜空。洛晚在一旁耐心等待,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才沒有表情地扭過臉,撐起窗臺似乎想要跳下去。
但在他目光掠過自己那瞬,洛晚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微縮,露出了驚駭的神情。
“怎麼了?”她迅速扭過頭,可身後依舊空無一人:“你看到了什麼?”
男孩驚恐地連連搖頭,不斷將身體往後縮。他直勾勾地盯著虛空,洛晚極力釋放感知,然而依舊什麼也沒察覺。
——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
她的背後到底有什麼!
“看著我的眼睛——”洛晚一把按住男孩,將他固定在窗臺上:“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男孩掙扎了幾下,懼怕地轉開視線;他的唇瓣不斷顫抖,許久後低聲吐出3個字:
“鎖魂使。”
……
黃泉11層的閉塞村落中,捉鬼遊戲仍在進行。
“啊啊啊啊——”
悽慘的尖叫響徹樹林,帶起層層疊疊的迴音。林肆的腳步停頓一瞬,下意識將黑袍人扯得更緊。
後者忍了一路終於按捺不住,她一把掙開鉗制,雙眼亮得好像在噴火,右手無意識地摸向腰間。
“我知道你是誰。”生怕她直接開槍幹掉自己,林肆趕緊開口。他環顧四周,將對方拉到一棵大樹後,“我來這裡就是為了你,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他說著摘下面具,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你在躲我。”
黑袍人狠狠盯著他,雙方對峙了一會兒,數秒後她也扯開面具:“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林肆老實道:“這裡只有你比我矮。”
“……上一個嘲諷我的人,已經在過週年忌日了。”莫梨剋制地攥緊拳,努力壓抑著蓬勃的怒氣:“找我做什麼?”
林肆沉默地望著她,突然從兜裡掏出一截麻繩。莫梨疑惑地擰緊眉,還沒摸清他的想法,忽地感到雙手一緊,居然被大喇喇地綁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她驚愕地睜大眼,一時忘了掙扎:“你認為這條繩子能困住我?”
“困得住。這是我特地換取的道具,只要簡單打一個結,就能鉗制你的所有行動。”
莫梨聞言鎖緊眉,扭動雙手掙了掙——果然,她感覺像被扣在無形的罩子裡,肢體被迫蜷曲,難以發力。
該死的,大意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們應該沒有過節吧?”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可你本來就在躲我,萬一被你逃掉……”
“少廢話!”
“我希望你能歸還[瘟疫]。”林肆認真地望著她,“我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可它實在太特殊,能夠瞬間毀掉一座城,它原本不該被帶走……既然是我把它帶入了黃泉,就有義務保管好。”
“是洛晚指使你的?”莫梨冷哼一聲:“她的手未免伸得太長。”
“不,和洛晚無關。當時情況緊急,我不得不將[瘟疫]送給你,可現在……”林肆窘迫地垂下頭,感覺出爾反爾的自己非常無恥:“如果你不願白白歸還,我會額外送你500年壽命。”
“500年?你才有幾個500年?你認為我缺你這500年?”
莫梨奮力掙扎著,哪知繩子卻越綁越緊。她惱恨地咬緊牙,看著林肆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頭的無名火更盛:“你是洛晚的狗嗎,她說什麼你都聽?如果她讓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去?”
“是的,我應該會去。洛晚不會做出錯誤的決定,我相信她不會平白讓我送死。”
“……”莫梨難得哽了哽,恨不得用眼神敲開他的腦袋:“所以你賭上性命,冒險選擇黃泉11層,就是為了這個?”
“這只是一方面原因,還有……”林肆停頓片刻,下意識握緊雙手:“我想結束這一切。”
因為知道自己不聰明,所以他一直心安理得地躲在其他人背後,希望精英們去衝鋒陷陣,為大家爭取到一線生機。
然而精英也是人,他們同樣會死、會受傷、會難過、會絕望。
他們其實不必回應任何期待,更沒義務承擔這種艱鉅的責任——
想到洛城和陸哲的死,想到洛晚強撐出的笑顏,想到她日漸憔悴的臉,林肆的心中無限懊悔,而這些懊悔又迅速化為了源源不絕的勇氣與力量。
他執拗地盯著莫梨,“我想保護其他人,我必須對[瘟疫]負責,拜託你把它還給我。”
莫梨凝望著他堅定的眉眼,想到他曾經的青澀稚嫩,一瞬間百感交集。她強迫自己壓下複雜的情感,眼神逐漸轉冷:“要是我拒絕……”
“違規者,出局。”
冰冷的聲音突然插入,二人猛地閉上嘴,繃緊神經環顧四周。
星光、夜光齊齊消失,周圍不知何時徹底沉入了黑暗。林肆和莫梨後背相抵,他們企圖尋找退路,視野內卻毫無光亮。
“蠢貨,趕緊把我解開!”莫梨的心臟怦怦狂跳,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她清晰地感知到危險正在降臨:“馬上發動能夠驅鬼的……”
腳下的泥土驟然翻滾,隆隆的悶響蓋住了她的聲音。地面如旋渦般飛速下陷,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雙雙被捲入泥土中——
百米之外的樹林裡。
“刺啦!”
燭火被夜風壓得歪倒,紙質燈籠破了一個大洞。陳雪茹一手護著蠟燭,另一手小心地抱著罈子,作為抽中了骨頭的“鬼”,她必須去偶遇其他人,直至遊戲結束。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壇底憑空多出2個布袋,裡面裝著2朵新鮮的白菊花……
……
同一時間,安息關懷所內。
洛晚和黛莎結束查房,滿頭霧水地回了宿舍。
“‘鎖魂使’是什麼?”黛莎狐疑地望向她身後:“你背後究竟藏著什麼,難道只有普通人才看得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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