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外的天空永遠在下雨。聽著窗外噼裡啪啦的落雨聲, 洛紅花煩躁地扭過頭,徐徐地吐出一口氣。
她不知道西索具體離開了多久,可感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他明明承諾過“很快就回來”,卻到現在都沒有影子, 久得讓她以為醒來後看到的男人是幻覺。
——幻覺……
那個假冒西索的東西,也是幻覺嗎?
洛紅花難受地捂住額頭,一遍遍回憶著走出房屋後經歷的一切。明晰的記憶變得模糊,她甚至開始懷疑根本不存在另一個西索,一切都是自己悲慟下產生的幻覺……
“噼啪!”
紫紅色閃電劃破夜空, 她哆嗦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抬起臉。在剎那的光亮間,洛紅花看到房門不知何時開啟,一道黑影直挺挺地站在門外!
心跳瞬間停滯,她瞳孔微縮, 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閃電轉瞬即逝, 室內歸於黑暗,她伸長脖子努力朝外望, 然而視野內卻一片漆黑。
——是……西索嗎?
洛紅花吞吞口水, 緊緊攥了一下拳。她拖著虛弱的身體站起來, 輕手輕腳地往外挪,在馬上要跨出房間時, “砰——”
背後猛地傳來一聲巨響,狂風捲著冷雨呼嘯而入!她慌忙回過身,只見窗扇被吹開,木質窗框一下下地撞著牆壁,彷彿下一秒就要破碎。
夜風夾著雨點打在身上, 洛紅花冷得不停顫抖。她走回去關緊窗,扶著桌子定了定神,這才堅定地再度朝外走——
而同一時間,正被她擔憂的西索一級一級下著樓梯,“噠”“噠”的腳步聲在黑暗裡迴盪。
儘管起居室在2樓,但他實際上對地下室更熟。幼時的他把這裡當作秘密基地,經常往各個角落藏東西,每一處都承載著諸多回憶。
假如這幢古堡真與他家有關,他絕對能從地下室中找到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四周漆黑無光,雨點噼噼啪啪地砸在頭頂,愈發顯得此處空蕩幽寂。西索循著記憶摸索向前,他沿著牆壁走到夾角,在鐵皮矮櫃中翻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絨布盒。
地下室內沒有半點光,他磕磕絆絆地又找出幾樣舊物,而後帶著它們回到樓上。
樓梯側面有扇窄窗,深灰色夜光傾瀉而入。藉著陰暗的天光,西索靠在牆邊拆開了一個信封,裡面儲存著1封筆觸幼稚的簡訊,是他幼兒園時的同學,也是唯一來古堡參觀過的好友留下的。
西索早已忘了對方的相貌,只記得那個可憐的男孩罹患癌症,相識後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他展開信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句告別:
“親愛的西索,感謝你陪我渡過最後的時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從沒有人對我比你更好,我真不想與你分開。
可惜我得了絕症,很快就會死。但我捨不得,我捨不得老師,捨不得同學,尤其捨不得你——假如靈魂真的存在,我將一直跟隨著你。我不會讓你孤單一人,我會永遠注視著你。”
信件末尾畫著一顆眼珠,黑漆漆的瞳仁直直與他對視。或許是心理作用,西索下意識回過頭,剛剛有一瞬間,他真的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
隱約的不安縈繞在心頭,他將信件放到一邊,又翻開了一本相簿。有段時間他喜歡拍照,隨身帶著小相機,還特地製作了這個相簿。照片不多,只有十幾張,基本全是古堡外景和靜物。西索頗為懷念地看過去,翻到最後一頁時,一張全家福映入眼簾。
他是獨生子,家庭結構簡單,除了父母外還有一個祖母,不過祖母在大火前夕去世了。西索盯著這張陌生的照片,突然狐疑地皺起眉——
他們一家4口全在拍照,那麼拍攝者是誰?
從拍攝的角度判斷,拍照的肯定是個成年人,難道是管家?園丁?路過的女僕?
——可這本相簿只存放他的作品,理應不會夾雜別人的……
西索疑惑地擰緊眉,思索無果後不得不把它放到一旁,轉而捧起最後的絨布盒。
這是他的“百寶箱”,每年換一個,但最後全被大火燒燬了。他在地下室裡轉了一圈,只找到1個絨布盒,假如這幢古堡真是從時間的長河中擷取的投影,完全能夠以此推算出年份……
西索思緒飄飛,漫不經心地開啟絨布盒,拿出了幾張破碎的紙,此外盒子裡還鋪著一層石頭。
時隔多年,他早不記得當時在絨布盒裡藏過什麼,此刻望著面前的碎紙片,只覺得分外陌生。
形狀不規則的紙片被塗成了不同顏色,上面零星寫著幾句話,西索邊讀邊回憶,很快察覺到了不對:
“我什麼也感受不到。”
“世界上真的有鬼嗎?異能真的存在嗎?”
“父親好可怕。”
“父親一直唸叨‘返祖’……如果我能成功,一切是不是會好起來?”
“父親好像在策劃什麼大事,我很害怕……”
西索驚疑地讀著這些句子,彷彿在窺探另一個人的童年。在他的記憶中,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父親是知名藝術家,母親是歌唱界的新星,兩個人相識於一場酒會,婚後雙雙以家庭為重,偶爾會一起表演,古堡內經常飄蕩著悠揚的歌聲。
雖然自小了解羅貝爾家族的歷史,可他的親屬全是普通人,從沒有誰覺醒奇異的能力,更別提去追逐……他怎麼會寫下這些東西?
而且——他怎麼可能害怕父親?
父親只是一個富貴閒人,夢想是環遊世界,他能策劃什麼大事?音樂會和畫展嗎?
西索的心中疑竇叢生,他沉思片刻,決定去2樓父母的臥室看看。
似乎是受環境影響,幼時的記憶漸漸回籠,他熟門熟路地來到2樓,即便周圍沒有光,走得依舊非常穩。
母親五感靈敏又喜靜,因此父母的主臥室在長廊盡頭。西索在門外做好心理準備,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只見房間內窗簾半掩,夜光漏入落地窗,被褥整齊地疊放著,宛如無人的樣板間。
他逐一檢查木櫃和抽屜,如預料般地毫無發現。不抱期望地開啟床頭櫃,西索正打算轉身離開,一本黑色筆記卻出現在眼前。
它安靜地躺在櫃子裡,黑色封皮微微發皺,顯然經常被人翻閱。
西索一愣,拿出筆記走到窗邊,胸口莫名發沉。他下意識攥緊本子,幾秒鐘後抬手翻開——
“Aether”。
扉頁上寫著這個單詞,“以太”。
“以太”的概念最早由亞里士多德提出,在哲學意義上,它是物質世界中除了水、火、氣、土外的第5種元素。在希臘傳說裡,暗神伊利波斯和夜神尼卡絲生出了宙斯神埃忒爾,而埃忒爾的名字正是“Aether”。
心臟激烈地撞擊胸腔,“怦怦”“怦怦”的悶響充斥耳畔,彷彿有人扛著重錘在一下下猛敲,腦海深處緊閉的大門終於出現裂痕。
太陽xue猝然一陣刺痛,西索身形微晃,一瞬間感到天旋地轉。他難受地靠在窗邊,單手捂住額角,抖著手翻到下一頁——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歷史由天才書寫,平庸者只能化為塵埃。”
——是父親的筆跡。
“啪嗒”!
筆記失手滑落,恐懼、驚惶、孤獨、憤怒、絕望……種種負面情緒如潮水般上湧,掩藏秘密的迷霧終於消散,封存於時光底部的真相浮出,西索痛苦地抓住頭髮,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
他想起來了,總算想起來了……
來不及繼續往下看,他衝出房間直奔閣樓,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門,熟悉的木箱立即出現在眼前。
閣樓不大,約有四十平,裡面沒有任何傢俱,只有一個繪滿暗紅色符咒的木箱靜立在正中。
夜光從天窗灑落,剛好落在木箱上,西索怔怔地站在門口,無數灰暗的回憶呼嘯著捲來——
“鬼魂是一種巨大的能量,如果能掌控,人類必定會完成進化,成為更高階的物種。”
“據說我們的先祖擁有異能,可惜隨著傳承,血脈逐漸稀薄,除非發生‘返祖’,否則無法激發血脈中隱藏的力量。”
“近親結合也許能發生奇蹟,哈哈,西索,我和媽媽再給你生個妹妹怎麼樣?既是妹妹,也是妻子,你們是最親密的人……”
“嘔——”
西索捂住嘴,忽然彎下腰乾嘔起來。他一步步走向木箱,雙眼明亮,面孔卻蒼白,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
是的,他的父母的確是普通人,卻一直在追求不屬於自己的能力。為了擁有傳說中先祖的異能,他們殺死長女,不知透過什麼方法將她的鬼魂封印在木箱裡,企圖吸收這種能量,成為所謂的“卓越的人”……
——他怎麼會忘記這種事?
他居然能忘記這種事?!
西索按住木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發動能力[破壞]開啟箱子,木屑“嘩啦啦”地散落,揚起一陣發黴的灰塵。
——被封印在裡面的鬼魂呢?
她也隨著大火離開了嗎?
他在夜光下環目四顧,沒有焦距的視線劃過虛空,片刻後疲倦地跪坐到地上,把臉埋入了手掌中。
雨一直在下,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上天窗,如同火焰在“噼噼啪啪”地燃燒。溫度逐漸上升,焦臭味似有若無地飄來,西索慢慢抬起頭,發現周圍疊滿了焦黑的屍體,黑暗不知何時被火光刺破,不祥的猩紅色迅速蔓延,剎那間佈滿了整個視野。
地面的溫度燙得灼人,他循著感覺抬起頭,幾乎和倒立在上方的女鬼臉貼著臉……
……
同一時間,茂密的樹林裡,香取裕美正要回返去“偶遇”俞朗,一盞燈籠卻從遠處幽幽飄來。
感知範圍內沒有鬼魂,她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待,在對方逐漸靠近時,夜風忽而平地捲起,枯葉打著旋兒飛上半空,形成了一道鬆散的牆。待到這個熟悉的場景落幕後,面前多出了另一條路,一個沒提燈籠的黑袍人同樣向她走來!
二人中必定有一個是鬼,想到遊戲勝利在望,香取裕美打起精神積聚體力,準備像之前一樣在感應到鬼魂那刻發動能力,將它誅滅。
罈子裡還剩2朵白菊花,眼前的人取走一朵,俞朗再取走一朵,如無意外,他們必勝無疑。
——但贏得遊戲的通用方法是什麼呢?
就在她勝券在握時,另一邊,2名黑袍人迅速靠近,很快來到她面前。
他們一個胖得出奇,一個身材適中,一個人的面具上繪製著哭臉,另一個人的則是笑臉。心知鬼魂擁有蠱惑能力,香取裕美並沒過分關注外貌,她釋放感知仔細查探,神情凝重地擰緊眉,在2個人同時抬起手後,情不自禁地倒退半步。
——她竟然沒感受到他們氣息的不同!
難道他們實際上都是玩家,依次摸完布袋後就能獲勝?
彷彿覺察到她的糾結,提著燈籠、身材適中、面具上畫著笑臉的黑袍人微微偏過頭,一小撮金髮順著肩頸滑落,在火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金髮?
香取裕美眯起眼,立刻確定了他的身份。她正要最後一次發動[烈日],手腕忽地一緊,疑似西索的金髮人拉起她就逃,她猛地被拽入一旁的樹叢!
“喂——”
感應到鬼魂沒追來,在跑出一段距離後,香取裕美狠狠甩開手:“你想幹什麼?”
“逃啊。”黑袍人扔開熄滅的燈籠,將面具上推,露出一張俊美深邃的臉:“那是鬼,你也感應到了吧?”
香取裕美不答反問:“你是怎麼確定的?”
“他非常胖,很有特點,我先前見過,對它發動了2次能力才僥倖逃脫。”西索無奈地聳聳肩:“我必須保留出足夠發動一次異能的體力,免得待會兒出現意外,而且你也發動過3次能力了吧?在這種狀況下,我們不適合正面對抗。”
“臨陣脫逃、不戰而退,這可不像你。”
“為了活著,為了勝利。”西索輕輕吐出一口氣,“還剩幾朵花?”
“2朵。”香取裕美隨手遞出罈子,眼見對方笑眯眯地摸出布袋,心中忽地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機。
“真快啊,幸好——”
西索微笑著拆開布袋,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截骨頭:“要不是我反應快,就要被你們獲勝了。”
世界在這一瞬突然靜止,風聲、樹葉的摩擦聲、呼吸聲甚至心跳聲都盡數消失,香取裕美瞳孔微縮,不可置信地盯著“西索”:“你到底是誰?”
“西索·羅貝爾。”對面的黑袍人歪歪腦袋,眼珠卻骨碌碌地轉了幾圈,隨著他的動作掉出眼眶:“在審判結束前,只要還有一位委託者活著,我就是西索·羅貝爾。”
他的嘴唇誇張地咧開,白皙的臉皮如同紙張,硬生生被扯出數道口子,然而皮膚下卻沒有血肉,唯有一片不見底的黑暗。
“……真正的西索呢?”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找找看……”
“西索”的話音還沒落,香取裕美猛然發動[烈日],炙熱的太陽憑空出現,明亮的日光照耀四野,連樹葉上的脈絡都根根分明,
數秒之後光芒消失,香取裕美疲憊地跌坐在地,罈子也脫手掉落,滾入一旁的草叢裡。
可“西索”依舊站在那兒,絲毫不受[烈日]的影響。逼真的人皮被撐破,巨大的黑影騰空而起,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香取裕美聽到村長的聲音幽幽傳來:“這一局仍然是鬼魂獲勝——”
……
黑暗的古堡矗立在永不停歇的暴雨中,在閃電刺破雲層的間隙,隱約能望見所有窗前都站著人。
洛紅花拖著虛弱的身體,扶著牆壁慢慢走出會客廳,她誤打誤撞地回到大廳,來到了緊鎖的大門前。
“哐當”“哐”“砰”!
她用力晃動鐵鎖,不死心地連踢帶踹,然而大門卻紋絲不動,牢牢將她困入其中。
——竟然上了鎖……是西索乾的?
洛紅花使勁拍打大門,“砰”“砰”的巨響傳遍了古堡,幽幽地在上空迴盪,可黑暗中卻毫無回應,不知西索去了哪裡。
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她不自覺地捂住小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必須離開這個不祥的鬼地方……大不了頂著雨回村子,或者在樹林裡對付一夜!
懷著這種決心,她打算跳窗逃跑。房間裡必定有窗,洛紅花沿著牆壁轉來轉去,在上上下下地走過數級臺階後,終於摸到了一扇門。
“噼啪!”
粗壯的閃電劃破夜空,在剎那的光亮中,她看到門牌上寫著“畫室”。網上都說西索的父親是知名藝術家,所以這是他的工作室?
洛紅花猶豫地蜷起手指,停頓幾秒後敲敲門,“當”“當”“當”——
嘩啦啦的雨聲縹緲傳來,她緊張地豎起耳朵,確認門內沒有奇怪的迴音後,悄悄鬆了一口氣。
畫室外掛著一把鐵鎖,但並沒有鎖死,她拿下鎖頭推開門,一個被畫板堆滿的房間出現在眼前。
高高低低的畫板擠滿了視線,她看不到室內有沒有窗。洛紅花抿緊唇瓣,一下下地揉著肚子,半晌後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穿過重重畫架來到房間內。
畫室的面積非常大,層疊的畫架宛如迷宮,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沒頭蒼蠅似地在數幅作品間轉來轉去,洛紅花氣急攻心,眼前一黑,軟綿綿地倒向一側,被碰倒的畫架立刻如多米諾骨牌,“啪嗒”“啪嗒”地倒下一片。
額頭重重地磕在木框上,她喘息著睜開眼,好半天后才看清面前的景象。稀薄的夜光灑進來,她雙眼一亮,手腳並用地爬過去,終於狼狽地來到窗下。
畫室中果然有窗,可窗前卻焊著鐵欄杆,連只老鼠都出不去。洛紅花洩氣地靠在窗臺下,呼吸滾燙,掌心卻冰冷。意識到自己燒得更嚴重,她不甘地捶著畫板,“咚”地一下,畫紙脫落,軟綿綿地粘到她微潮的掌中。
——什麼鬼東西!
洛紅花暴躁地抬起手,剛要撕掉畫紙洩憤,卻被紙上加大加粗的紅字吸引了注意——
“救命”。
她驚訝地睜大眼,扭頭去找其他畫板,這才發現所有畫紙上全都寫著同樣的字——
“救命”。
在近乎於黑的夜色中,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救命”如同催命符,刺得她雙眼生疼,大腦又開始暈眩。
——是有人在向她救命,還是畫室的主人生前在求救?
可這是西索曾經的家,在火災突發前,他的家庭幸福和睦,怎麼會出現這些驚悚的畫?
洛紅花晃晃腦袋,狠狠咬了下舌尖。她顫巍巍地爬起身,恰巧在目光齊平處看到了一幅古堡的簡易地形圖。
彷彿是特地為她準備的,地圖上用特殊符號標註了畫室和2樓一間臥室的位置。洛紅花驚疑地捏緊地圖,躑躅地走出畫室,在漆黑的長廊中站了一會兒,她鼓起勇氣下定決心,摸索著找到樓梯,小心翼翼地爬上2樓。
按照西索的說法,2樓是主人們的起居室。她跟著地圖來到長廊盡頭,發現主臥室的房門大開,抽屜、木櫃全敞著,一片被人翻找後的狼藉。
——西索來過這裡,這絕對是西索乾的!
心臟“怦怦”地瘋狂跳動,洛紅花激動地衝進去,可房間裡卻沒有西索的身影。
落地窗邊扔著一本翻開的筆記,她壓下急躁俯身撿起,映入眼簾的字型簡潔優雅,轉折間藏著鋒銳與果決: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歷史由天才書寫,平庸者只能化為塵埃。”
洛紅花好奇地往後翻,上面卻是一串串她看不懂的專業資料。筆記的主人似乎在進行著什麼實驗,定時定點地觀察記錄。實驗進展得明顯不順,在最初的細緻縝密後,中間開始變得潦草,最後甚至沒有得出結論。
她把筆記反覆翻了幾遍,可除了認識“Aether”是宙斯神外,卻沒一個詞看得懂。無聊地把它翻到最後,洛紅花剛要隨手扔開,卻見空白的右下角,不知誰補了一句話:
“可歷史由平庸者組成,天才終將化為塵埃。”
這行字跡圓潤整齊,與先前的優雅果斷完全不同,顯然出自2個人之手。她好奇地把這2頁看了又看,最終將筆記放到床頭櫃上,正打算出去,卻發現房門不知何時關緊了。
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洛紅花不斷環顧四周。她撈起手邊的椅子,“砰”“砰”地用力砸著門,木質門板上很快撞出了數條裂紋。
刺耳的巨響在古堡內盤旋,如果西索在,絕對會循聲找過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後,椅子“哐當”一下掉落,洛紅花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地上,她望著面前高大結實的房門,心頭不禁湧起絕望。
——西索恐怕已經遭遇不測,這裡只剩她自己了。
連他那種天才都沒辦法,她拖著病體又能幹些什麼?
洛紅花恐懼地咬緊牙,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噼噼啪啪”的燃燒聲混雜在聒噪的雨聲裡,室內的溫度突然上升,妖異的紅光迅速蔓延,周圍忽地燃起熊熊大火!
“啊啊啊啊——救命!”
“怎麼辦?滅火,快滅火!”
“讓我出去,我不想死,讓我出去!嗚嗚嗚……”
叫喊聲、跑動聲、哭聲連成一片,死寂的古堡瞬間沸騰。洛紅花驚惶地站起身,用力去擰門把手,沒想到剛剛還緊鎖的房門此刻卻被輕易開啟,灼燙的火舌撲面而來!
長廊上濃煙滾滾,她被嗆得連連咳嗽。“啪”地關緊房門,洛紅花條件反射地往後退,卻撞到了某樣冰冷綿軟的東西——
一個女人不知何時來到她背後,正直挺挺地貼著她,一把將她鎖進懷裡!
洛紅花驚駭地睜大眼,她拼命掙扎,卻如蚍蜉撼樹,被女人越摟越緊。似是察覺到她的恐懼,女人緩緩地垂下頭,她面孔焦黑,帶著濃烈的焦臭味,皮膚燃燒後的油脂慢慢滑落,盡數滴到了洛紅花臉上!
洛紅花呆呆地張大眼,在極度恐懼下,她的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鬼慢慢湊近……
——不,她不是毫無辦法!
在瀕臨死亡時,她腦中靈光一閃,抬手狠狠地捏碎項墜,同時拉開身前的房門——
儘管仍被鬼魂困在懷中,可由於指尖越過門框,[時空膠囊]成功發動,火海、鬼魂、尖叫全部消失,周圍的世界天旋地轉。
洛紅花難受地閉上眼,再睜開時,黑暗的房間變成了花園,頭頂陽光燦爛,她正站在古堡前。
[時空膠囊]是一種稀有而特殊的道具,它能帶人回到現實中的過去,據說甚至能透過改變過去的方式影響未來。她和晏離意外得到了2枚,一直沒捨得用,把它當成最後的保命手段,珍重地隨身攜帶。
可現在,由於她的無能,這枚阿離留下的珍貴遺物也被用掉了……
洛紅花難過地閉上眼,強行把淚水逼回去。驚恐和悲傷使人愈發疲憊,她無力地坐到花壇邊,不確定被[時空膠囊]帶回了哪裡。
許多人懷揣著改變過去的美夢,可漫無目的地穿越時空毫無意義,[時空膠囊]往往要搭配香取裕美的[定位]使用。想到自己浪費了這個難得的機會,洛紅花懊悔地捂住臉,暗道不如被鬼魂殺死,重生後反而更安全……
“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作者有話說:
明天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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