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西索瞳孔微縮, 終於罕見地流露出震驚:“你說什麼?”
“這裡今年會發生一場大火,除你外的所有人全部喪生,連城堡都燒燬了。”
洛紅花欣賞著他不可置信的表情, 笑眯眯地繼續重複:“還沒聽清嗎?這裡今年會……”
“……我知道了。”
少年西索沉聲打斷她,順便拿走了盛裝食物的托盤:“我看你聲音洪亮, 應該是不餓。”
“喂……”
“飛機的事我會想辦法。如果想安穩地活下去,不要亂走亂看,不要離開這裡,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
“喂,你什麼意思?你要把我囚禁在這兒?”
“人不該高估自己的價值, 囚禁你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不想看著‘未來的朋友’白白送死。”
“什麼叫‘白白送死’?誰會特地來殺我?你把話說清楚!”
氣憤地瞪著他上樓的背影,洛紅花摸著半飽的肚子,憋悶地坐回褥子上。
一旦透過[時空膠囊]回到過去,唯有死後才能重回現實。不過在過去死掉毫無代價, 連陽壽都不會減少, 因此她肆無忌憚,並不害怕這幢在未來困住了自己的不祥城堡。
想到之前在2樓臥室裡發現的黑色筆記, 洛紅花一骨碌爬起來, 決定去探索秘密。
至於少年西索的告誡, 她從頭至尾就沒信過——羅貝爾家族傳承已久,聲名赫赫, 他父母又是藝術界名人,一生都活在鎂光燈下,從沒有過醜聞,這樣的名流之家怎麼會有危險?
一定是少年西索在危言聳聽,控制她、恐嚇她, 目的是讓她說出更多有關未來的事!
洛紅花離開地下室,一路上走馬觀花,輕鬆得宛如在逛博物館。未被燒燬的古堡富麗堂皇,既有歲月沉澱的韻味,又不失當下的流行因子,但大概是藝術家們審美古怪,羅貝爾夫婦格外鍾情獨眼的造型,室內處處蘊含著眼睛元素,搭配閃爍的寶石,彷彿真有無數隻眼睛在暗中窺探。
周圍靜悄悄的,完全沒有僕人的影子,她不自覺地加快腳步,莫名有些緊張。簡單在大廳轉了一圈,洛紅花剛要上樓,忽地想起曾經去過的畫室,腳步一轉又拐入長廊。
畫室離樓梯不遠,她憑感覺摸索向前,很快找到了這條長廊上唯一的房間。
門上沒掛銘牌,房門虛掩著,洛紅花鬼鬼祟祟地溜進去,發現室內只有一架鋼琴,並沒有記憶中堆疊的畫架。
——難道這裡還沒改建成畫室?
可不出一年就要著火了啊……
她不死心地轉來轉去,企圖找出畫室存在的痕跡,然而還沒發現線索,就有腳步聲“噠”“噠”地靠近。
這間琴房非常空曠,除了一架鋼琴外別無他物。洛紅花環顧四周,只能冒險躲到窗簾後。
“咔噠”——
她剛貼著落地窗藏好,房門就被扭開:“白天琴房不是不鎖麼?”
“是的,夫人,我剛剛……大概是不小心把它鎖住了,非常抱歉。”
“沒關係,你出去吧。”
“好的,有需要請隨時叫我。”
在微不可察的關門聲後,琴房再度安靜下來。洛紅破圖住呼吸豎起耳朵,她猜“夫人”是西索的母親,對方是一位歌唱家,據說自幼開始學琴,極有音樂天賦。
“為什麼……”
伴隨著低低的質問,一串令人不安的壓抑低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為什麼神不愛我?是我還不夠虔誠麼?是我哪裡做得不對麼?難道我的祭品分量不夠?要再加上西索麼?”
——西索?“祭品”?
洛紅花驚訝地捂住嘴,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聽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她僵硬地貼在玻璃上,一動也不敢動。
鋼琴的低音重而沉,如陰雨般連綿不絕,又像黑雲沉沉壓下,層層疊疊地蓄積著怨氣。
“叮——”
在一個尖銳的高音後,“砰”地一聲,西索的母親重重砸向琴鍵:“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比其他人差嗎?我的信仰不夠堅定嗎?為什麼——”
她對著鋼琴大喊大叫,高亢的聲音盤旋在半空,尖利得幾乎要刺穿屋頂。洛紅花悄悄捂住耳朵,又往窗簾裡縮了縮——這就是名人在鎂光燈外的真實模樣嗎?
難怪西索一本正經,刻板無趣。
她如雕塑般躲在窗簾後,聽著不遠處女人的尖叫,恨不得原地消失。這扇窗正對著花園,洛紅花偷偷扭過頭,毫無防備地對上窗外含笑的臉,心跳一滯,脫口發出一聲低呼:“啊——”
“誰?!”
女人猛地收聲,立刻警覺地望過來。她的目光極具壓迫感,隔著一道窗簾,洛紅花都能感受到對方咄咄的視線。
“噠”“噠”“噠”……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響猶如鼓點敲在心間,地板上模糊的人影迅速逼近,洛紅花還沒想好藉口,窗簾就“譁”地被拉開,一張冷豔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儘管是在家裡,可女人依舊穿著隆重的黑色晚禮服。她高鼻深目,美豔絕倫,顧盼間眼波流轉,洛紅花直直地望著她,瞬間覺得室內明亮起來。
發現陌生的外來者後,女人並沒顯露出驚慌。她與窗外的男人對視一眼,而後調整表情,露出微笑:“你好,請問你是……”
洛紅花見狀愣了愣,若非剛才親耳聽見女人的尖叫,她簡直要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敏銳地看穿她的心思,女人笑吟吟地歪歪頭:“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歌唱家,偶爾會出演舞臺劇,剛剛正在背誦臺詞。嚇到你了嗎?”
“不,沒有……對不起,是我不該闖進來。”
她的神情太自然,似乎一切都順理成章,洛紅花尷尬地握緊雙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家裡突然闖入陌生人,西索的母親居然不害怕?
她以為她是新來的女僕嗎?
洛紅花狐疑地扭過頭,卻見原本站在外面的男人不見了。她窘迫地望著女人,乾巴巴地揮揮手:“你好,我是……”
“你是西索的朋友吧?”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們早就知道了,他請一位朋友住在地下室裡。”
洛紅花聞言揚起眉,她越過女人朝外望,只見一個男人同樣穿著正裝,彬彬有禮地點點頭。
“我是西索的父親,亞力·羅貝爾,這位是我夫人薇拉。”他衝女人伸出手,後者上前優雅地挽住他:“你是西索的同學……還是老師?他難得帶朋友回來,很抱歉讓你住在地下室。”
“你們……”洛紅花望著他們從容的臉,情不自禁地後退半步:“你們一直知道我在這裡?”
“當然了,我們畢竟是城堡的主人。”亞力笑著側過身:“不要誤會,我們沒有看你笑話的意思。你是西索請來的客人,我們不方便管得太多,更何況你們可能不想被打擾……我們不是那種掌控欲旺盛的家長。”
“……”洛紅花唇瓣微動,正要解釋他們不是那種關係,少年西索卻從樓上探出頭:“你們在吵……誰讓你上來的?!”
“你的朋友對我即將到來的演出很感興趣。”薇拉笑眯眯地仰起頭,“你在地下室裡進行的小遊戲結束了麼?該換我們來招待了——”
少年西索抿住唇瓣,不自覺地捏緊五指。他看著洛紅花被帶上2樓,住進他對面的客房,沉默地跟了上去。
“怎麼樣,這裡可以嗎?”薇拉掃視房間,不太滿意地皺起眉:“有點寒酸,還沒來得及佈置……”
“沒關係,已經很好了!”洛紅花連連擺手,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其實地下室也挺好……”
“那怎麼行?西索也就算了,身為成年人,若是再讓客人住在那裡,我們就太失禮了。”
暈乎乎地洗了個花瓣浴,又吃了一頓豐盛的大餐,直到夜裡躺在床上,洛紅花依舊一頭霧水。
西索的父母曾是備受矚目的名流,她抱著回到過去旅遊的心態,原本沒把這對夫婦放在眼裡,可薇拉在琴房中忽然發瘋、二人見到她後過分熱情、少年西索眉眼間難掩的陰翳……
——這裡絕對藏有某些重要秘密!
洛紅花興奮地翻個身,恨不得馬上去尋找線索。假如知悉城堡中掩埋的真相、阻止火災發生,這裡是不是就不會荒廢?那麼她和西索在未來是不是也不會被困住?
怪不得大家對[時空膠囊]趨之若鶩……因為改變過去真的會影響未來!
就在她激動難眠時,一門之隔的長廊上,少年西索猶豫地站在客房外,影子被壁燈斜斜拉長。
今夜是新月,在父母的觀念裡“力量最強”,他們整夜都會呆在閣樓上,無論發生什麼也不會下來。
——只有這一次機會!
少年西索下定決心,掏出備用鑰匙開啟客房的門。他剛扭開鎖舌,房門忽地從內拉開,洛紅花猛然跳出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我就知道是你!”
“噓——”
他緊張地左右看看,接著一把拉起女人:“別出聲,和我走。”
洛紅花警覺地甩開他:“你要帶我去哪裡?”
“先離開再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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