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隨洛晚走入房間, 二人隔著茶几相對而坐,他真摯地道謝:“先前在黃泉10層時,我沉浸在虛假的夢境裡, 不但沒有幫上忙,反而拖了大家的後腿, 多虧有你……我感到非常抱歉。”
“沒關係,一切都過去了。”洛晚聳聳肩,好奇地望著他:“不過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夢到了什麼?在我的認知裡,你不是那種逃避現實的人。”
“你太高看我了。”夏爾苦笑著搖搖頭:“其實你應該猜得出, 從始至終我只有一個牽掛——”
洛晚想了想:“是你妻子?”
“嗯。”他惆悵地垂下眼:“自她死後,我一次也沒夢見過,只有在黃泉10層中……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我很珍惜那些美夢。”
洛晚望著他憂鬱的面孔,沉默片刻後輕聲問:“如果安息關懷所內只有你一個, 沒有其他同伴, 你是不是就沉溺在夢裡了?”
“不會的。”夏爾回答得十分篤定,他自嘲地垂下頭:“我的確想長睡不醒, 可惜還有心願沒了, 就這樣輕易死掉的話, 妻子絕對會不開心的。”
“是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嗎?”
“至少在活著的每一秒,我都會為此付出全力——其實這不算什麼秘密, 公爵他們全知道,我一直在尋找女兒。”
洛晚微微瞠目:“你女兒也在黃泉?”
“不,我女兒……她丟了。”
夏爾黯然地嘆息:“我是偵探,我妻子是警察,在進入黃泉前, 我們整天面對的全是最窮兇極惡的罪犯。我們完全沒頭緒,甚至不確定是我的仇人還是她的仇人,總之在注意到的時候……女兒愛麗絲已經不見了。”
他苦澀地抿起唇:“當時她只有4歲。”
“……那麼小?”洛晚面露不忍:“後來呢?這麼多年一點線索都沒有?”
“只能確認她被帶到了華國。我妻子的母親是華國人,她在國內幫我們走訪,我們但凡有空就飛往華國,然而此後毫無發現。”
“這樣漫無目的地找,和大海撈針也沒什麼區別……你和妻子選擇進入黃泉,也是為了尋找女兒嗎?”
“是的,不過我太沒用,不但沒找到女兒,連妻子也沒保護好。”
夏爾閉上眼,將痛苦與落寞壓入心底,“不管怎麼說,這次真的謝謝你,尤其你獨自解開鬼王的封印,是想一個人揹負罪孽吧?”
“別把我想得那麼高尚,一切都是為了完成委託,有時同伴會礙手礙腳。”洛晚不願就此多談,她轉而問:“你女兒有什麼特徵?我也幫你留意一下。”
“她身上沒有特殊的胎記,雖然是混血,但看上去完全是華國人。不過若是湊近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眼瞳在陽光下是深褐色。”
夏爾出神地盯著虛空,彷彿在望著女兒的臉:“我和妻子只見過她4歲的模樣,按照當時的輪廓長大……應該和蘇雨嵐差不多。”
“——嗯?”
“蘇雨嵐長得很像我女兒。第一次在黃泉見到她時,我妻子甚至以為她就是女兒……不過我們的女兒決不會自甘墮落,更不會依靠出賣色相活著。”
想到他對蘇雨嵐的厭惡,洛晚心中瞭然:“原來如此,所以你對她格外無法容忍……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擅長解謎,她也是在努力生存。”
“與其這樣沒尊嚴地茍活,倒不如死在委託裡。”夏爾眼含不屑:“我和羅嶽親眼目睹過她勾引公爵,羅貝爾公爵大人大量,看她年紀不大沒多計較,沒想到羅嶽最後會被蠱惑……”
夏爾想到徐燕,惋惜地嘆氣:“船上的人幾乎全知道,羅嶽是為妻子進入黃泉的。真心難求,很少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大家對這份罕見的心意都很珍視,沒想到卻被蘇雨嵐破壞了。”
“她不但破壞了羅嶽的家庭,還破壞了你們對真情的美好期待,逼迫你們認清冰冷的現實。”洛晚客觀地評價:“我相信羅嶽在選擇黃泉的那刻,是真心愛著妻子的,即便時光倒轉,他的心意也不會變。
“然而所有情感都不是永恆的,他在那一刻做出的決定,只能證明那個瞬間存在過真情;在經歷種種生死絕境後,變心其實很正常。”
“道理我都懂,可實在無法接受蘇雨嵐頂著那張臉來做這些挑戰底線的事。”夏爾撐著額角,語氣疲倦:“我承認對她懷有偏見,這是我的錯,但很抱歉,這一點恐怕無法改變。”
“至少你不會在行動上為難她。”洛晚不打算調和這二人的矛盾,她安慰道:“我也會幫你留心女兒的。對了,香取小姐擅長占卜,你又是互濟會的成員……”
“我請她幫忙占卜過,結果很奇怪。”夏爾忍住傷感,故作輕鬆地露出笑容:“她說我會找到女兒,不過女兒會給我帶來不幸。這是命運註定的結局,沒人能夠更改,只能耐心等待。”
洛晚半信不信地挑起眉:“唯心論者總是忽視個人的主觀能動性。假如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必然,我們就不用再為生存努力了。”
“至少她預判我能找到女兒,這就夠了。”夏爾靠到沙發上,灰藍色眼眸猶如一片瀰漫著霧氣的深海:“我已經淪落到了這一步,還能有什麼更不幸的呢?”
就在洛晚決定幫夏爾留意女兒的下落時室,陳雪茹將[智慧泉水]交給了面前的接頭人。
這艘巨輪共有50層,每一層有20間房,委託者們普遍住在1-20層。為了避人眼目,陳雪茹特地選在頂樓接頭,她謹慎地盯著眼前其貌不揚的男人:“你真的能把東西交給父親?”
“當然可以,您請放心。我自小被默克先生收養,11歲起就為他做事,即便之後來到這裡,每月也會定期聯絡。”
“除了電子通訊外,你們還能怎麼聯絡?”
男人笑而不語。他垂眸盯著手中的玻璃瓶,再次確認:“這真的是[智慧泉水]?你確定?”
“我確定,我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陳雪茹傲然地挺起胸膛:“你是委託者,肯定也有感應吧?這確實是[智慧泉水]。”
——的確。
甫一拿到玻璃瓶,腦中立刻出現了道具說明,這做不得假。男人思考片刻,對著瓶子看了又看,終於把它收入懷中,“我會盡快交給默克先生的。”
目送他走入電梯,一路下行,陳雪茹深吸一口氣,心臟怦怦亂撞。她獨自站在長廊上,難掩激動地攥緊雙手——
她終於找到了,找到了父親費盡心力、派出無數人都沒有得到的[智慧泉水]。
她的存在終於要被認可,哥哥蹊蹺的死亡說不定也能複查;還有母親,在她得到認可後,母親能從傷痛中走出,將她看入眼中嗎?
——一定可以的!
懷揣對未來的美好期盼,陳雪茹避開人群回到房間。而在當晚,[智慧泉水]就被送入陽世,輾轉來到了尤文彬手上。
博瑞·默克親自前往地下實驗室,請他解析這種液體的成分,最好能夠批次生產。
“他們都是從哪兒搞來這些奇怪東西的!”尤文彬煩躁地甩開玻璃瓶,瓶身磕到桌面,發出一陣“骨碌碌”的滾動聲。
“誒,尤教授,您千萬要小心些!”助手慌忙用雙手接住,臉色嚇得發白:“這種藥劑獨一無二,默克先生也只勻出了一點點……”
“知道了!”尤文彬不耐地打斷他,“我累了,今天不想看到它,一切研究明天再說。”
“呃……”
助手為難地望著他,想到尤教授的壞脾氣,最終握緊玻璃瓶,忐忑地走出實驗室。
他出去時迎面遇到了閒逛歸來的多麗絲。笑眯眯地打過招呼後,多麗絲無聊地來到桌邊,一下下地用指節敲擊桌面:“喂,你研究得怎麼樣了,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走?”
“再等等。”
“等等等等等,嘖,頂級女明星可是按秒計費的。”
“你對‘頂級’和自己的定位明顯有認知錯誤。”尤文彬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腦部CT:“10年前,不,5年前的你的確是頂級女明星,不過現在……如果在華國,你已經能領退休金了。”
“我真想用毒藥把你毒啞。”多麗絲額角微跳,翻了個白眼:“威爾還在洛杉幾等我,我說自己正在度假,讓他不要擔心,希望那個小傻瓜沒有報警。”
“威爾?你的那位新男友?”尤文彬漫不經心地盯著腦CT:“放心,以你們不涉感情、各取所需的單純關係,他決不會為你報警的。”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多麗絲活動著手腕,很想對著他的臉來幾下,她探頭望向CT圖:“每月讓我定期檢查,究竟看出什麼了?”
“看這裡——”尤文彬指著影象:“右側海馬區低密度影,可能是最近一次的腦部外傷造成的。”
多麗絲聞言摸向後腦:“嚴重嗎?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吧?”
“目前來看,唯一的後遺症就是失憶。”尤文彬放下片子,若有所思:“你到現在依然想不起《永夜驚魂》開拍後的事,對麼?”
“嗯。”多麗絲頭疼地按住太陽xue:“我事後又想了很久,這件事實在太蹊蹺,怎麼會那麼巧,一點都不記得……而且我還在片場見到了兒子。”
“那小子已經失蹤很久了。”
想到俞朗,尤文彬眯起眼:“我一向尊重子女的隱私和個人意願,給予足夠的自由,但這不等於袖手旁觀,看著他陷入危險。”
多麗絲皺起眉:“俞朗有危險?”
“你多久沒見到他了?”
“嗯……不算這一次的話,兩年多,不過他會定期給我來電。”
“你知道他是在哪兒打的電話麼?”
“連這都要管,你是變態嗎?”
尤文彬沒理會她的挖苦,他嚴肅道:“我查不到他的位置。”
“……嗯?”
“我查不到俞朗在哪裡。他就像憑空消失一樣,兩年間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怎麼回事?”多麗絲斂起表情,眉目冷峻:“他在搞什麼?”
“我不知道。”尤文彬拿起另一張片子,多麗絲掃了幾眼,覺得和剛才自己的那張差不多,“也是右側海馬區低密度影?這是我上個月的腦CT?”
“不,這是我的。”
“——你?”多麗絲高高地揚起一邊眉毛:“你也失憶了?”
“是的。”尤文彬盯著影象上的陰影,“從2004年起,我的腦中就多了這團陰影——”
雖然缺乏客觀依據佐證,他卻有一股近乎篤定的直覺:他丟失了一段重要的記憶。
這對篤信事實與資料的科研人員來說,堪稱荒謬。
“2004年,那時你早就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了吧?”多麗絲雙手一撐,散漫地坐到桌角:“這裡守衛森嚴,連只蚊子都進不來,你看著也不像是那種能把自己撞成失憶的蠢貨。”
“這個世界上藏著許多秘密,我們能夠窺探的只是冰山一角,就像人類對於大腦的開發,至今也難以達到100%。”
“我不是科學家,對世界的奧秘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俞朗的秘密——我可只有這一個孩子。”
“他也是我唯一的孩子。”尤文彬靠到椅子上,大腦飛速運轉:“《永夜驚魂》劇組成員離奇死亡,據說他們死前掌握了新技術,投資商包括且不限於默克財團、山下財團、克隆博家族,聽說還有華國的公司……”
“山下財團……是霓虹島的那個?”
“嗯,它的實際掌控者是香取雄義。”
“真是大手筆啊。”多麗絲感嘆:“我只知道這部電影的來頭很大,倒沒了解得這麼清楚。”
“我對那所謂的新技術一個字也不信。”尤文彬輕敲桌面,腦中湧出了無數想法,又被理智一一否定:“在弄清真相前,你作為《永夜驚魂》劇組唯一的倖存者和最大的嫌疑犯,最好不要露面。”
“知道,不然我也不會呆在你這裡。我現在對那群死鬼不感興趣,關鍵是兒子——你對俞朗瞭解多少,查到哪一步了?”
“沒有人能毫無痕跡地存在,除非他根本就不存在。”
“什麼意思?”
“排除掉所有可能後,最離譜的猜測就是最真實的,不過還需要一點時間驗證……”
作者有話說:
分享個最近遇到的靈異事件。
我是夜行動物,作息極其不規律,經常凌晨睡。上個月的某天,我2:40多下床喝水,到客廳時聞到一股煙火味。我的房子是長方形,進門是廚房,廚房窗戶對著樓道,客廳沒窗戶,臥室和陽臺相連(典型滬城老破小)。聞到煙味後,我立刻警覺,生怕電路或者煤氣著火,找了一大圈,發現廚房的煙味比客廳濃(畢竟客廳沒窗戶,只可能是臥室或者廚房的煙飄過去)。於是我懷疑是哪位鄰居家著火了,凌晨著火還是很危險的……觀察樓道里沒藏歹徒,我開門出去,煙味撲面而來,十分濃郁,但不是做飯的煙味,是燒紙燒香的味道。我特別奇怪,在樓道里轉了一圈,鄰居顯然全睡了,窗戶裡一片漆黑;我還特地把頭從樓道的窗戶探出去,看是不是有人在樓下燒紙,導致煙飄進來,但是樓下沒人,室外空氣清新,一點菸味都沒有(也不太可能有人凌晨三點燒紙),只有我們樓道的這一層,煙味很濃郁。我琢磨可能有神經病半夜在家偷偷做法,在心裡罵罵咧咧地回家了,然後沒再管。
後來和同事吐槽樓裡住著神經病,她們說有煙火味一般是阿飄來過。
我:…………
啊這,雖然經常半夜寫鬼故事,但一點也沒往這邊想過
後來過了2天,半夜淺眠後有點夢魘,半夢半醒間好像看到有個黑影走到我床邊坐下,當時一下子醒了,開燈看了眼手機,離上班還早,就關燈翻個身繼續睡了,之後徹底無事發生
如果您覺得《黃泉委託[無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77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