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予並摧毀/(非)日常篇
【外面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少了,一開始間隔三天會收到訊息,到後來隔一週,現在隔一個月。
最開始郵筒裡有時還會有報紙,世界亂成一團,媒體居然仍在正常工作。能看得出來,雖然實際上沒有什麼好訊息,但當局還在實事求是的基礎上盡力營造好訊息。告誡群眾防範措施,鼓勵群眾不要放棄,有點像抗震救災時眾志成城的氛圍。
報紙也好久沒收到了。外面的情況真的很糟糕嗎。很長時間沒見到藍天白雲太陽月亮,以前習以為常的事物,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電報機突然響起,大家都很興奮。似乎收到了密碼。
沒有人會破譯。到頭來沒搞懂訊息的含義。
南明說要是字數再多一些,他說不定能解開。鹿島說那個百分之百是亂碼,對面機器出現故障了。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不相讓。
然後就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事情嚴肅地打起了賭。】
【一直沒有再收到任何訊息。沒辦法知道那到底是密碼還是亂碼了。】
【無比不願接受現實,但我們真的和外界失聯了。食物配送也已經停止。
終元寺說她聽到隱約的炮火聲,她看起來很害怕。
我沒聽到。我真的沒聽到。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人聽到炮火聲。
我們都明白炮火蔓延過來意味著什麼,終元寺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
她是不是太緊張產生幻聽了?】
【現在只能靠自己。雖然食物儲量充足,但萬一絕望的勢力發現這裡該怎麼辦?不能坐以待斃。
綠野提議加固大門,提高地道入口的隱蔽性。可是我們進入的條件是,當局操作入口的機器,對我們進行檢測,檢測沒有透過的人不允許進入。我們沒有操作入口的許可權。
那個時候還和官方保持著聯絡。也就是說,如果現在從地道出去,已經失聯的官方人員當然沒法給我們開門,進不來。
很滑稽,我們似乎被困在“避難所”裡了。
不,不一樣。我們能出去。但出去就再也進不來了。
左目田說這樣也挺好,至少保證絕望勢力無法進來。
十日說絕望勢力才不管什麼檢測,會直接拿大炮把門轟開。
鶴川問官方有沒有給這裡佈置安保系統。沒人知道。
這樣討論下去氛圍更差了,好像下一秒絕望信徒就扛著大炮殺進來弄死所有人了。
槐吹問,這裡有槍嗎?
帶著這個問題探索才發現,才能研究教室裡有不少能作為武器使用的東西,地道的庫房裡還有一些。當然,槍這種危險品肯定沒有。
我認為槐吹提到的問題很重要,這裡有武器的話,在危險來臨時,我們至少能自己保護自己。】
【綠野提議大家整理統計武器數量,併合理分配給每個人。畢竟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攻破。
但蕪夢竟然反對,他希望把武器都封存起來。蕪夢他為什麼突然……
我覺得綠野的提議沒有問題。
蕪夢也沒說出反對的理由。我看出神霧似乎也有話想說,但她沒開口。此事不了了之。
這讓我有些在意。】
【郵筒裡多了一封信。
來自絕望勢力的信。
說已經掌握避難所的位置並將其包圍。你們陷入絕望吧。
是威脅信,但是沒有做出任何具體威脅。
絕望宣告自己的到來已經是一種威脅。
在信中我只看到陷入絕望吧陷入絕望吧陷入絕望吧絕望吧陷入絕望吧陷入陷入絕望吧絕望吧絕望吧絕望絕望絕望絕望絕望】
此處字跡越來越亂,後半頁中,日記筆者瘋狂畫線,彷彿在抵擋繼續書寫絕望的衝動。
【朝日那把信撕碎燒掉了。
大家臉色都很難看。
希音勸大家不要讓恐懼的想法佔據內心,沒有那麼容易做到。我知道我該做點什麼,至少不能在這裡等待彈盡糧絕,但我想不到。難道我要出去和絕望信徒拼殺嗎?一想起那時候的事,血色就模糊了視線。他們在毫無緣由的殺人,破壞,我為了活下去也只能去殺人?把絕望信徒都殺掉一切就結束了嗎?】
【朝日那突然說要離開避難所。
他向我們道歉,說不能繼續保護大家了。別人勸他再等等,還沒到冒險的時候。他說局勢不會穩定了,不想繼續在這裡沒完沒了地耗下去。
外面很危險,我不希望他去冒險。即使他比我們都更有能力在外面保護好自己。
他是不是要去解決包圍著我們的絕望信徒了?對方肯定有槍啊!他再厲害也抵擋不了熱武器啊!
我突然意識到這一點。蕪夢也是,他直接戳破,並且言辭激烈地說不需要朝日那自作多情的犧牲。朝日那態度也很強硬,他們差點吵起來。
蕪夢說的話確實很過分,為什麼,他明明不是那樣的人,但朝日那也……真的沒辦法勸他留下來嗎,我已經完全混亂了。】
從這裡開始,日記主人的狀態開始越來越不穩定,這體現在有的時候寫字有氣無力,字跡都在顫抖著迷茫著;有的時候卻又發洩一般地揮灑情緒,書寫用力得快把紙張劃破。對於事實的記錄,也沒有耐心和之前那樣客觀地講清前因後果。
【鹿島也離開了。
誰也沒告訴。只留了封信。
朝日那是個勇士。他不是。他在拋棄同伴。太過分了。為什麼不和我們說,明明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為什麼要不告而別。已經一起經歷了這麼多有什麼事不能坦然地說呢。信中也沒寫什麼內容。我不該生氣,我要尊重別人的選擇。但是他不覺得自己需要解釋一下嗎,他真的有把我們記掛在心裡嗎。他和表面看起來一樣冷漠。】
【……我好像錯怪他了。他發回了電報。叫我們再堅持一下,說什麼外面雖然形勢很亂,但仍存一絲希望。抽象難懂的話語,完全不像他的說話風格。只有署名“鹿島鏡澄”四個字或許能證明是他發的。我們又不能發回電報詢問,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給我們發電報。我想問問他朝日那還活著嗎。之後再沒有收到過電報,鹿島完全失聯了。】
【?????????????】
【我以為我不會再看到屍體了噩夢永遠無法過去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不僅是現在的屍體過去的屍體也一起湧上來了為什麼又見到屍體睜眼閉眼都是屍體】
【封閉空間內有人死了。兇手一定在我們之中。有誰殺了左目田,匕首,一擊斃命。兇器在他身上,現場像是他自己抓著匕首刺進自己身體。】
【下一個是洛洛子。
從背後被刺了許多刀。
我為什麼還能如此冷靜地寫日記呢?】
被眼淚打溼的一頁。
【誰在殺人?明明可以一起活下去的,大家都還活著,危險沒有來臨,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殺人?是不是絕望進來了?是不是有人逃過了檢測?誰逃過了檢測?】
【誰曾想過垃圾焚化爐會被用來火化。】
【多虧了希音和神霧,我好多了。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她們那樣堅強。
接受現實吧。如果這裡真的被絕望滲透,那留下和出去差別就不大了。
但是絕望是如何進來的呢?
絕望不僅會從外界傳播,而且會從內心滋生出來嗎?
這樣的話,要怎樣才能逃過啊?
說到底,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破壞?這樣不合邏輯的恐怖,就是席捲世界的絕望嗎……】
【只要不放棄,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陷入絕望會失去控制?
現在我明白蕪夢當時反對分發武器的意思了。比外界的危險先要警惕的,是內部的危險。
但我們沒把武器封存起來。
而是約好互相監視,互相警惕。誰陷入失控,就把誰擊倒。實在嚴重,就束縛起來,甚至……殺死。
其實這樣很不公平。每個人的戰鬥力不一樣。而且容易陷入猜忌。但風險確實存在,即便是我,也不願意放棄防身的武器。
人類的適應能力真可怕。
好像上一秒死亡還離我很遙遠,下一秒我在這裡和別人談論殺人的事情了。
只有槐吹絲毫沒有動搖,她說自己絕對不會陷入絕望,她會清醒到最後,阻止悲劇發生。
我多希望這是真的,她的自信深深感染我。】
【地震了,出不去了。
之前還在說要把小林趕出去。
因為小林是最後一個到達避難所的,來的時候受了不少傷,很是悽慘。精神狀態也恍恍惚惚的。主要是綠野和鶴川懷疑他已經被絕望侵蝕。但我覺得兇手怎麼也不會是小林吧,他連匕首都拿不穩。
現在好了,誰也出不去了。】
【終元寺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她生病了。
幸好有綠野在,她負責分配資源。電力也不足。地道需要修繕。綠野制訂了有效的逃生計劃。
有事情忙會不會好一些?
不會。精神的緊繃加上身體的疲勞,更難受了。
不,我不能這麼想,我要堅持下去,我不想死在下面。】
【所謂的避難所從一開始就是陰謀吧,根本沒有什麼儲存希望火種的計劃,我們就是被騙過來的。地震也是人工引發,目的是把我們困在這裡,讓我們陷入絕望。要不然,事情怎麼會這樣發展?】
【時不時就斷電,奇怪,其他地方也沒出問題。
斷電時只有鶴川能行動,他有夜視能力,一絲光都不需要。神奇。
然而蕪夢卻有夜盲症,光線昏暗就看不清。現在的情況下,很難掩飾了。
一開始的兇手還沒有懷疑人選。
這件事如同一根魚刺卡在喉嚨一般難受。
他們只懷疑過小林。因為他看起來最容易陷入絕望,但這理由根本站不住腳,沒有證據。然後就沒有其他懷疑人選了。
調查很難進行下去。
只希望接下來不要再有人死去。如果真有人陷入絕望,總會露出蹤跡,到時候把那人控制起來就能排除危險。】
【今天地道里的廣播突然響起。我之前都不知道這裡有廣播。
絕望信徒宣佈我們一直是他們的俘虜、他們的玩具。根本沒有什麼官方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他們很吃驚我們一收到邀請函就過來了,一張薄薄的紙就把我們騙過來了,他們得意極了。怎麼不說那邀請函是在我最混亂、最絕望的時刻給予的唯一希望?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正是他們打的主意吧。給予希望,並親自摧毀。
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絕望嗎?我從來沒有放棄抵抗。
希望嗎?理智點,我對未來不抱希望。
我只好記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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