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前奏/現實篇
“好的，我明白了，已經完全理解一切了，咳咳咳咳。”須廣北一連串的咳嗽聲打斷了花見凜情緒越來越激動、越講越多趨勢。
“真是不好意思，你剛醒就拉著你講了這麼多。”花見凜恢復初見時溫文爾雅的樣子，“先好好休息吧，我一會兒帶些適合你的食物，幫你恢復能量。
“你也可以下來隨意活動哦，這裡設施很齊全，浴室在那邊。”他指了指病房一角，“沒什麼事情我就先走了。”
“話說…”剛才腦子過於混亂，須廣北此時才注意到反常之處，望著天花板閃爍著紅光的監控，“處於東川桃冶的監控之下，剛剛說那些話沒關係嗎？”
“誒？沒有在她的監控之下哦，這個監控是由我來使用的。”花見凜語氣透著理所當然的冷靜。
“什麼意思？”須廣北緩緩瞪大雙眼。
[是我想的那樣嗎？我已經不在被東川桃冶控制的那個基地中了？]
“這裡是另外的基地，脫離東川桃冶控制的、我們自己的地盤。”花見凜解釋，“畢竟爭鬥已經開始好一段時間，毫無成就豈不是太沒用了？”
在激動與狂喜的心情下，須廣北甚至爆發出力氣坐起身來。
[聽他話裡的意思，似乎稍微佔據上風？這樣的話…]
須廣北顫抖地問出一直不敢問的、最為關心的問題：“…大家…還活著嗎？他們也在這裡嗎？”
“唔。”花見凜稍微猶豫的舉動令須廣北的心又瞬間提到嗓子眼。
“沒事，你快說，什麼樣的訊息我都能接受。”須廣北催促。
“理論上都還活著，可是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情，與東川桃冶開戰搶奪基地之類的…情況有些複雜，有些人已經醒過來了，有些人到現在還沒醒。”
“有希望就好…這樣就好…”須廣北只關注到‘還活著’的字眼，他鬆了口氣，脫力般地倒回床上，喃喃自語著。
“總之你快點休息恢復行動能力。”花見凜說，“後續的計劃還需要你呢。”
[嗯。加速休息中。]
[話說我睡了多久才醒來，現在是第幾天，虛擬世界現在什麼情況。說起來我的死亡純粹是意外，在爭搶中我自己都不確定誰按到了按鈕，根本無從搜查。希望小林能記得吧，否則大家只能賭50%的機率了。說到底當時我為什麼要衝動地做出這種事，還是在給大家帶來麻煩。是因為那時候已經完全陷入混亂了嗎？身上出現故障碼的時候甚至有點慶幸能夠發現bug…停止！不能繼續想下去了。現在要趕緊恢復。]
事實證明，人的潛力無窮，更別提現在的狀況必須爭分奪秒。
須廣北只是吃了一頓飯就感到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也許是透支身體再加上意志力賦予的力量。不過此時已經顧不了那麼多，在虛擬世界他早就習慣半死不活的狀態，就算只剩一口氣也要完成想做的事。
他推開病房的門。外面沒有符合常理地出現醫院走廊，而是另一間昏暗的房間。依舊是充滿科技感的實驗室場景，牆上佈滿夜晶螢幕，大大小小的儀器和混亂的電線幾乎令人無處下腳。
須廣北在某個螢幕中看到熟悉的身影，一抹靛藍色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槐吹！]
[在播放虛擬世界內部的景象！]
螢幕的光亮過於刺眼，使得須廣北從一開始就忽視了巨大轉椅上的小小身影。
直到聽到那熟悉的、縹緲的嗓音時：“是須廣啊…你已經…沒事了嗎？”
椅背緩緩轉過來，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死而復生的奇蹟令須廣北又一次懷疑，他其實沒有在現實醒來，現在才是做夢。
“蕪夢…？”
“先不要急著驚喜…沒有死而復生…我本來就沒死…保持平靜…情緒起伏過大…不利於恢復…”蕪夢藍站起身來，走向某個儀器，“現在，當務之急是對你的身體指標進行檢測，剛恢復活動能力時是最好的時機。”
[他的黑眼圈還是這麼重…不過話好像變多了，也挺好的。]
[這波是兩個身體最差的人相逢。]
[不行了情況這麼緊急為什麼我的大腦還在自動吐槽。]
蕪夢藍讓須廣北坐在治療椅上，用推車拉來一堆機器，將許多類似電線的東西連線在他的頭上、手臂上、手心中。莫名讓他想起詛咒遊戲時所有人一起測謊的事情。
機器啟動，進入載入階段。輕微的隆隆聲中，須廣北輕聲開口：“我可以說話嗎？”
“可以。”蕪夢藍一邊回答一邊做記錄。
須廣北想要扭頭看監控螢幕，可是儀器的接線讓他無法移動腦袋：“距離我死去過了多久，現在大家怎麼樣了？”
“沒過多久…你的屍體在虛擬世界消失後…你幾乎馬上甦醒。”
“呼…”須廣北長舒一口氣，“那還好。學裁開始了嗎？你這邊能看到搜查的狀況嗎？”
“東川桃冶剛進去宣佈加快進度，只剩一個小時左右搜查時間。”蕪夢藍回答。
“什麼？為什麼要加快！不是剛剛開始搜查嗎！”
“彆著急…問題不大…相信他們一定能解決…深呼吸…保持平靜。”蕪夢藍的語氣平緩。
等到標恢復正常，蕪夢藍接著解釋：“因為發生了反常事件…虛擬世界中你的屍體消失了。”
“誒？”須廣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死去的話，屍體還會消失嗎？”
“之前沒有人的屍體自動消失，都是這邊人工操作清除的。”蕪夢藍加快語速，“你可以理解為，‘屍體’還在虛擬世界時，意識也停留在裡面，需要這邊重新整理參與者資訊，或者單獨操作，給參與者人工登出。而你直接自動消失，說明你做到了自主脫離。這也許是因為你身上的故障碼。”
須廣北皺眉思考：“剛才黑白花跟我說，他們在虛擬世界對我施加刺激，為了讓陷入植物人狀態的我甦醒…是因為這個嗎？那為什麼我能自主脫離並甦醒過來，狀態正常的你們卻不能？”
“因為故障碼加電流武器的思路是正確的，再加上你的特殊狀態，在虛擬世界中本身穩定性就比別人低。總之，種種巧合作用下，你成功脫離了。”
機器停止運轉，蕪夢藍把須廣北身上的零零碎碎拿掉：“基本沒問題了。”
“所以最終解法是降低穩定性？”須廣北急切地問。
“這是我們的推測。”蕪夢藍解釋，“一開始是你因為被黑白花切碎身體而受到意識損傷，這本身就是屬於小機率事件的bug。這件事讓黑白花注意到，在虛擬世界破壞軀殼完整度也是降低穩定性的方法之一。至於校長後來提到的電流衝擊，大概是她在其他遊戲經驗中學到的。畢竟虛擬世界程序過於龐大複雜，好多規律，或者說是bug，都無法按照正常程序被檢測出來，只能靠積累經驗，不斷髮現。”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蕪夢藍稍稍嘆了口氣。果然還是很累。
須廣北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系列線索。
[切碎身體…破壞軀殼完整度…故障碼…脫離…一個嘗試…現實世界…]
[這不就是…十日？！]
那封‘遺書’的內容從須廣北腦海中浮現。
“十日…他成功了嗎？”
“成功了。”蕪夢藍接上須廣北瞬間跳躍的話題，霧濛濛的眸子亮了亮，“他第一個自主脫離，醒了過來，證明bug的存在。要知道，為了防止多生事端，在遊戲全部結束之前，東川桃冶不會允許死者在現實甦醒，只有十日成為例外。成功為計劃開啟第二個突破點。”
[太好了……]
“第二個？那第一個是誰？”須廣北問。
“是希音。”蕪夢藍說。
“那也確實…”須廣北腦中浮現出希音小羽處刑時的場面。
不可控制地，他開始回憶大家死去的樣子。提到這個話題，再加上死去的方法確實包含線索，沒有辦法不去回想。血色彷彿從一開始時那條走廊浸染全部回憶。
“希音最先表現出不穩定的徵兆。幸運的是當時東川桃冶並沒有關注這邊，校長才能察覺到，並喚醒她。她才有機會和校長達成一致，還策反了不少人。”
“是啊。”不知從何時在另一篇門外旁聽的花見凜走了進來，嗤笑道，“東川桃冶本來就不得人心，反覆無常，讓人懷疑她瘋了。首領當到這種地步還真是可悲。跟著她還不如去信希音的邪教，至少凝聚力強。”
[希音好厲害啊，不愧是心靈導師。]
[誒等一下，不對，什麼邪教？]
“什麼邪教？”須廣北脫口而出。
“有小部分人受絕望影響太深，破壞力極強，為了控制他們，心靈導師只能把他們洗腦成…那什麼‘心靈之力’的信徒。”花見凜解釋。
“還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呢？”蕪夢藍指出，“很有科學依據，既然已經感染的絕望不能驅除，就用一種瘋狂，取代已經存在的瘋狂。”
“那不同樣是瘋子？”
“問題不大。”花見凜聳聳肩，“別看東川桃冶的組織搞得很大的樣子，可還是受制於官方的監察局，不敢隨意殺人，所以‘深度’和‘純粹’的絕望信徒寥寥無幾。被希音洗腦之後，對他人的危害性已經降低很多了。”
[感覺自己在聽好魔幻的東西。]
[不過，大家還活著，真好啊……]
“其他人呢？”須廣北問，“如果按照這樣的規律，鶴川是不是也能醒過來？綠野呢？”
“唔…他們大概是被希音喚醒的。不過綠野死後不久，東川桃冶就察覺到不對勁。那時候反抗者在基地鬧出大混亂，大家都趁亂逃跑，後面我也不清楚。”蕪夢藍思索，“我是被南明帶到這個基地後才醒來的，可能是校長在另一邊趁亂操作？”
“東川桃冶所在的是東川私立學校，這裡是我們佔領天神山的地道。”花見凜補充，“相當於，我們在山體中，她在山腳下。”
[疑問還是很多。]
[不過，得知在外面的同伴一直在努力從未放棄……這就是傳說中‘燃起希望’的感覺？]
“你離開虛擬艙不會直接斷開連線？在兩邊的基地都能操作嗎…？而且這邊還有誰在啊！”也許是學裁遺留下的本能，遇到疑問務必刨根問底，須廣北接著問。
“你不知道嗎？虛擬艙也能無線操作，有晶片就夠了。”花見凜依次回答，“目前這裡只有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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