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真實的過去與未來
“……”
視線集中在鹿島鏡澄身上。
自從南明天錫出場後一直保持沉默的鹿島鏡澄不得不回答。
他閉了閉眼睛，彷彿下定什麼決心，開口道：“因為我不想參加那場遊戲。”
“你一開始就知道那是遊戲！”桐花葉驚訝。
鹿島鏡澄深吸氣：“對。我不想參加，所以直接離開了。這完全是我的個人行為，不涉及到東川桃冶的違規操作。我出去之後也沒有與她接觸。”
“你又是什麼人？你為什麼知道？”空幻洛洛子質問。
“要是感興趣你們一會兒問須廣吧。他現在肯定全知道了……”鹿島鏡澄揉著額角，“我不想說。”
須廣北在一邊兒死死盯著鹿島鏡澄，因為身影一閃一閃的，詭異氣氛更加濃厚。
桐花葉壓制住八卦的衝動：“下一位是第一個死者左目田，你有什麼要說的？”
“額……”左目田晨星臉色難看，“有人從我背後刺進心臟，我沒看到兇手。”
螢幕播放到左目田晨星的屍體發現照片。
“有人認領兇手嗎？”槐吹默環顧四周。
然而一片沉默，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沒人承認。
寂靜中東川桃冶笑出了聲。
“不是，怎麼沒人認啊！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不是說好都不撒謊的嘛！”鶴川晴也指指點點。
“真不是你們乾的？”槐吹默問。
所有人紛紛搖頭。
“這不對勁哦…”槐吹默陷入沉思。
“兇手就是你，鶴川。”鹿島鏡澄語出驚人，手動加快推理進度。
“哈？什麼？我又成兇手了？”鶴川晴也震驚地指指自己。
“因為沒人承認，再加上石橋哲也說過你是第一個開始殺人的。”鹿島鏡澄語速飛快，“叫石橋哲也出來說話。”
“你怎麼還記得他說得話啊！”
“當然記得。”鹿島鏡澄的表情像是在說，這有什麼問題嗎。
“喂，你……行吧。”鶴川晴也思來想去決定顧全大局，聽鹿島鏡澄的，畢竟自己確實啥也不知道。
“我是絕望信徒。”絲滑轉換，石橋哲也慵懶的聲線響起，語出驚人，“不僅左目田晨星，空幻洛洛子也是我殺的。選擇他們是因為恰好有時機下手，動機是把所有人都殺了，救晴也出去。我和東川桃冶不是一夥的，甚至都不認識她，我只在乎晴也。”
石橋哲也十分配合，堪稱老實地回答了所有問題，然而現場氣氛非常緊張，所有人警惕地盯著他。
“不用害怕啊。”石橋哲也聳聳肩，“我不隨便殺人。”
“……”
“接下來東川桃冶就在廣播裡宣佈了自相殘殺開始。”桐花葉垂下眼簾，“你倒是給她推波助瀾了。”
石橋哲也一臉不爽的表情：“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
“下一個，終元寺，怎麼回事呢？”桐花葉不理她，繼續梳理。
“嗯…我這裡大概也沒什麼線索，我是自己病死的。”終元寺綵衣無奈一笑，“如果沒有被人下藥的話。”
“十日呢？”梳理繼續。
“確實是自鯊。”十日訣嘆氣，“如果沒有被催眠的話。”
“沒人有空催眠你。”蕪夢藍雙臂環抱著說。
“推理就推理，不要夾槍帶棒的啊。”須廣北扶額，“下一位死者是鶴川吧，石橋，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石橋哲也表情瞬間陰沉下來，驟然散發出恐怖的氣場，把須廣北嚇了一跳。
“不願意配合的話…那你回去吧。”鹿島鏡澄光速開口。
“你失憶了？之前學裁上不是說過嗎，是南明和蕪夢乾的！”石橋哲也咬牙切齒地說，然後猝不及防地又自己給了自己一拳，鶴川晴也上線，“之後用不到他了，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出來了。”
“可是下一個是蕪夢，怎麼回事呢？難道有人在為鶴川報仇？”桐花葉思索。
“是我。”希音小羽平靜地說，“我先後殺死了即將被絕望感染的同伴，按照順序的話…先是蕪夢，再是綠野。但是即便是我也很難在當時的環境中保持冷靜，所以拜託了槐吹。”
“等一下，還是按照原來的順序，綠野後面是……”桐花葉翻看著日記，“小林？被偽裝成上吊自殺的他殺……你這邊有什麼線索嗎？”
“是的…我，我沒有自殺。”小林黑澤回答，“但我也沒看到是誰幹的。”
再次出現無人認領的事件，這回總不可能是石橋哲也。
“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形嗎？”須廣北問。
“我…我想想…大概是…回房間之後，腦後被狠狠砸了一下，有人拽著我的脖子，我掙扎不開，暈了過去。”小林黑澤低著頭，卻說出不得了的話，“我記得…日曆上寫得是，上吊，有搏鬥痕跡…”
千靈樹裡在螢幕上放出小林黑澤的屍體發現照片，只見他脖子被電線環繞吊在天花板的橫樑上。
“所以…”小林黑澤還在繼續說，他雙拳緊握，越說越快，“我覺得是…東川桃冶乾的！沒錯…那個勒住我脖子的東西，是送人去學裁的鐵鏈。天花板能夠開啟…有機械臂從裡面伸出來。當時我已經回房了…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那是我離開宿舍後另外找到的房間…裡面沒有地方藏人…不可能有襲擊者前潛入！兇手只可能是東川桃冶！我一直在破解系統…她因為恐懼才這樣做。”
“很好！事情有進展了！”桐花葉笑了起來。
“這樣就足夠把她投票處刑了吧？”綠野嵐風急切地說。
“不，還有哦。”神霧響輕聲打斷，“罪證還是說全更好。還有南明在控制室被殺的事情……我們都聽到一聲槍響，矛盾的是，地道里並沒有槍，這是我們一開始整理武器時發現的。而且到達現場後，南明的屍體卻說明，真相併沒有那麼簡單。校長，請展示南明的屍體發現照片。”
螢幕上，南明天錫毫無生機的趴在控制室桌子上，就好像睡著了。而他的四周，並沒有任何血跡。
“沒有血跡，也沒有傷口……難道死因不是槍殺？”桐花葉沉思，“可惡，那時候太混亂了，這麼明顯的事情都疏忽……”
“是槍殺。”南明天錫補充，“在失去意識前，我自己也聽到了槍聲。”
“為什麼沒有傷口？”槐吹默問。
須廣北看著槐吹默，想起東川桃冶第一次出現時用槍指著她的場景：“我知道了！半透明虛影狀態無法觸碰到虛擬世界的東西，所以千靈小姐之前才會一直用遙控器。”
“這和南明的事有什麼關係……？”桐花葉問。
“你們記不記得當時東川桃冶拿槍指著槐吹，她手裡的槍，也和人一樣，是半透明的虛影。槍中射出的子彈，也一定無法對實體造成傷害。說不定有別的用途，比如，讓南明死亡，然後意識登出？”須廣北分析。
“那她直接殺或者操作不行嗎？為什麼多此一舉，還給自己留下破綻？”槐吹默接著問。
“也許她發現南明的時候，情況已經很緊急，必須馬上動手。地道里本來沒有槍，她也沒有辦法像殺掉小林那樣等待時機，只能匆忙動手。”須廣北說，“當然，以上只是推測而已，推測是否正確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已經註定，就是東川桃冶殺死了南明。”
“呼……”桐花葉長舒一口氣，“真相大白啦？”
“沒錯。”神霧響目光凌厲，“東川桃冶宣佈遊戲規則為‘透過自相殘殺獲取逃出地道的資格’，自己卻違反規則，親自動手殺人。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可以投票嗎？”
“沒有問題，投票！”
“投票吧！”
“本來就沒什麼好質疑的。”
眾人一致透過。除了被討論的物件本人。
“不要這麼完全的忽略我啊。”東川桃冶一副抱怨的語氣，“我在地道中殺人了又怎樣？上一輪遊戲已經結束了誒，你們的討論從一開始就不成立，要拿這一輪的規則制裁上一輪的我麼？”
“為什麼不成立？”千靈樹裡抬眸反問，“所有組織者和親歷者都在場，一致透過的事情，當然生效。學裁不就是這樣嗎？多數殺死少數…只要大多數人達成一致，什麼樣的結局都是可以的。”
“哦？不講理哦。”東川桃冶挑眉，“這可不像正派能說出的話。”
“我不是正派，而且學裁本來就是不講理的地方。”千靈樹裡反駁。
“千靈…”東川桃冶輕輕地念著千靈樹裡的名字，“你現在的行為，不正是背叛了製片廠的立場，和‘演員’們站在一起了嗎？”
“你沒話說了吧，只能扯這些…”千靈樹裡冷笑，“算了，聽你廢話沒有意義。開始…”
“你們打算一起殺死我嗎？”東川桃冶突然問話，打斷了千靈樹裡。
“之前的遊戲都是在‘演戲’，無論多麼可怕，都沒人真的死掉的。但是…這次是真的殺人哦？”東川桃冶表情無辜起來，眼睛水潤潤的，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按下投票的每個人都有罪…作為代表國家希望的才能者們，要為了我這樣的人，成為殺人犯嗎？”
“又開始了。”看見她這樣子，綠野嵐風怒氣衝衝地捶桌。
“哦。”千靈樹裡表情冷靜，“你都能想到的事，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呢？半數以上就能夠透過。所以…聽著，我點到名字的人點棄權，不要投票！”
“誒？為什麼？”
“什麼意思？”
聞言，所有人看向千靈樹裡。
“為了你們的未來考慮，不要背上額外的罪孽哦。聽話。”千靈樹裡一個一個地念出名字，“棄權的人是…綠野嵐風、桐花葉、神霧響、空幻洛洛子、終元寺綵衣、左目田晨星、須廣北、鹿島鏡澄。”
“一共八人。餘下九人，足夠超過半數。”
“投票吧！結束這一切……”
“為什麼不讓我投票？”綠野嵐風問。
“我…我好像明白了。”桐花葉有幾分落寞地垂眸，“南明所在的那個組織在外面看著，我們這些…是案底完全清白的人。”
“什麼……？”
“這…這不是剛出虎xue又入狼窩…？”好不容易正常了一些的小林黑澤臉色又白了八個度，瑟瑟發抖得都拿不穩投票器。
“誒…是這樣啊。”槐吹默笑著說，“千靈小姐考慮得非常周到，不愧是最好的校長！”
久違的歡呼聲和音樂響起，那是慶祝大家找到正確答案的專屬bgm。不同於之前聽到它心如死灰的悲傷，這次，無論將會面對怎樣的未來，依舊是如釋重負地燃起希望！
東川桃冶9票，選擇正確！
幾乎是投票結果出來的一瞬間，千靈樹裡毫不猶豫，重重按下遙控器。
與此同時，東川桃冶掏出另一個遙控器，同時按下。
“她那個又是什麼遙控器啊？”左目田晨星驚呼。
“許可權沒我高！”千靈樹裡說道。
兩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相對沖撞著，奪取控制權。虛擬世界再次劇烈晃動起來，每個人都頭暈目眩，扶著發言席穩住身體。
“千靈…我親愛的學生，你還是這麼做了。”站在高高的王座旁，東川桃冶的語氣哀傷，深深地看著千靈樹裡，眼神彷彿含著千言萬語。但那只是錯覺，如果仔細看看，其中只有混沌與空洞。那是被絕望浸染的眼神，“你終於這麼做了，你即將殺死自己唯一認可的老師…”
“我很欣慰。”東川桃冶竟然勾起一絲笑容，“就算只有一個學生…領略到絕望的真諦…我就……”
力量衝撞暫時停止，東川桃冶的身體化為實體，鐵鏈從還能勉強稱為天花板的空中飛出，將東川桃冶拉入未知的黑暗中。
“……沒有遺憾了。”
她未說完的話飄落在空氣中。
須廣北看著東川桃冶消失的身影，又轉頭看看臉上沒有了笑容的千靈樹裡。還是忍不住想……她最後說的，是什麼意思？
學裁場地中央的大螢幕突然黑屏又亮起，幾個刀刻般的血紅大字出現在螢幕中。
【處刑：絕望教室】
【一間裝潢陳舊的中學教室中，聚集著看不清臉、穿著誇張的不良少年們，他們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或打打鬧鬧，或議論紛紛。
東川桃冶從天而降，脖子、手臂、腰部、腿部都被鐵絲束縛，像一個提線木偶，被放在講臺後。她的嘴被封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刺耳的話語從學生們嘴中傳出。
「就她是班主任啊？」
「太廢物了吧。」
「找校長去吧，換掉她。」
「廢物，換掉她。」
「換掉！換掉！換掉！」
學生們拿起桌上和地上的一切東西丟向她，鉛筆、書本、橡皮、圓規、美工刀、棒球棍、凳子、被學生當成玩具的飛鏢、……
鮮血染紅淡粉色的頭髮。
操控東川桃冶的提線猛然提起，又把她放在一間佈滿操作檯的職業高中教室中，身穿工作制服的學生們發洩著不滿。
「她是來搗亂的嗎？」
「叫她來幹什麼，她也什麼不會。」
「對啊，根本不合格吧。」
「不合格！換掉！不合格！換掉！」
這次，砸在身上的，是螺絲刀、錘子、安全帽、銼刀、扳手……
提線再次操縱著她來到擺放著畫架、雕塑，藝術氣息濃厚的畫室，然後是充滿樂器的音樂教室。還有位於鄉下、開在露天田野中的自然教育中心，以及有高爾夫球場和馬場中的貴族學校。
無論哪種，最終的結果都是……
「不合格！」
「廢物！投訴！」
「她根本不配做老師！」
最後，渾身上下破爛不堪的她出現在一處窗戶被鐵欄杆封死，裝潢如同病院，管理森嚴的學校。滴答的血，染紅了冰冷的白色瓷磚。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背光處。帶著領結，看起來是領導。
「我很失望，教育的成果無比失敗。」
「可以說是毫無成效。」
「作為教師，你有必要親自體驗一下你自己提議的懲罰體系，找出到底失敗在哪裡。」
吊線扯著她飛進禁閉室，一片漆黑中，螢幕上顯示著“已過72小時”。又被拖行在佈滿尖刺的陷阱中，在黑暗的牢房捱滿一百下鞭子，最後固定在寬大的電刑椅中。
不知道多少伏的電壓帶起藍色的火光電閃，一切平息後，東川桃冶的頭垂了下來。】
大螢幕猛然陷入黑暗。
一切……結束了。
然而沒有一個人面帶喜色，作為心智正常的人類，看著自己的同類，儘管是罪大惡極的同類遭受反人類折磨時，怎麼也不可能笑得出來。
“她死了。”千靈樹裡用手拋接著遙控器，“世界穩定性還在降低，看這樣子，世界馬上就崩塌了。放心吧，馬上大家全都自動登出了。”
“終於，要出去了嗎……”桐花葉面露恍惚。
“桐花，開心起來啊！”綠野嵐風衝她喊話，空幻洛洛子更是直接跑到她身邊。
“能出去了？”左目田晨星也一臉恍惚。
“鹿島……”須廣北的身影閃爍得頻率更快，聲音也糊糊的，看樣子離卡出去只差一步之遙，“出去你可得給我解釋清楚！”
“好好好……我肯定。”鹿島鏡澄側過頭。
須廣北知道他又心虛了。
這邊在難以置信和開心，另一批人的氣氛就有些沉重了。
“南明…”蕪夢藍開口叫住南明天錫，“談談你這邊的事情吧。”
話音剛落，幾道視線匯聚到他們身上。
“哎呀…這個吧…”南明天錫撓了撓頭，難得露出糾結的表情表情，“你們也知道，我這個組織的立場…畢竟是我這邊把你們解救出來，他們包圍了製片廠，看了很多遊戲記錄，到現在為止也一直在看著。一些事情我確實也沒辦法視而不見…”
“沒事的，南明，我早就說過你不用為難。”希音小羽笑彎了眼睛，“一會兒虛擬世界崩塌，我們出去之後，各憑本事怎麼樣？”
“誒？”南明天錫一愣。
“對哦！”槐吹默嘴角的笑容擴大，“我剛還在煩惱呢，畢竟我可是被拆穿的很徹底呢…希音說的對，各憑本事才是最有意思的！大家怎麼看？”
“哈？”鶴川晴也嚇掉了顏色，抱頭狂呼，“這是要，要開啟逃亡生涯的意思嗎，怎麼出去後面對這樣的未來，我不要啊啊啊。”
“真可怕呢。”十日訣對手指，“只能和淺井一起過躲躲藏藏的生活了。”
“那我去國外做僱傭兵好了……”朝日那彌久認真地思考。
“朝日那你直接說出來沒問題嗎？”蕪夢藍問。
“沒事吧，我總不至於上通緝令。國外他們管不到的。”
“好主意！我也去國外。”
“……”
“南明，你真的那麼喜歡那個組織嗎？逼你賣命，把你丟進來不管不顧。”
“對啊，南明，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他們手上，趁機叛逃吧？”
“說得對。這個國家沒希望了。”
“這話可別亂說啊！”
“沒錯，跑吧南明，我們都幫你！”
“喂！你們說這些這叫我回去怎麼混啊。”
“所以我們正在和你說悄悄話啊，外面聽不到的。”
“……”
吵吵嚷嚷中，虛擬的世界漸漸崩塌。
共同經歷了這麼長的一段故事，大家共同迎來真實的未來，無論是好是壞……只要心懷希望，希望便一直存在，不是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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