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白靈雙手抱頭,嘴裡發出淒厲的慘叫。
四面八方的惡鬼被陰冷的煞氣裹挾,掙扎嘶吼著,瘋狂湧入她的身體。
她身上的粉白襯裙被斑斑血跡浸染,殷紅的血痕從裙襬蜿蜒至腰間。
原本絕美的面容徹底崩壞,半張臉皮耷拉下來,露出森白的顱骨和蠕動的血肉。
白靈緩緩抬頭,瞳孔縮如針尖,眼白佔據了整個眼眶。
再無半分清明,只剩下對活人的怨毒憎恨。
張敏等人頓時失語,呆愣愣地望著半空中宛如魔神降世的白靈。
「繼續念,別停!」宋延年急聲喝道:「你們都想死嗎?」
一休法師誦經的聲音陡然拔高,佛珠在指尖飛速轉動,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張敏壓抑住心中的恐懼,閉上眼睛,磕磕絆絆地念誦佛經。
「宋聞道……宋家……」
白靈森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江霖,臉上鮮紅的肌肉隨著話音拉扯扭曲,愈發可怖。
「我要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她單掌虛覆在唇前,吐出一縷濃黑如墨的霧氣,迅速瀰漫開來。
四周漆黑一片,濃霧中人影綽綽,隱約傳來微弱的啜泣聲。
「冷…好冷…」
「阿火,我好痛啊。」
「我再也不賭了,求求你們放過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眾人心神搖曳,不自覺停下誦經,睜眼看去。
「噗——」
一休法師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佛光瞬間黯淡幾分。
老和尚遲早被這群蠢貨害死……
杜瀟月心中嗤笑,目光落在江霖身上,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為何還不出手?
再等下去,白靈可撐不住那麼長時間。
心念電轉間,杜瀟月偷偷爬起身,躲在眾人背後。
「靜心凝神!」
江霖屈指輕彈,數十張紙傀凌空飄起,將張敏等人護在其中。
他抬眸望向濃霧深處,只見一位身形清瘦的女人正朝這邊緩緩走來,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女人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出毛邊。
兩鬢斑白,指節因常年勞作而顯得格外粗大,眉眼間透著被生活磋磨後的疲憊。
她看著江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隨即潸然淚下。
「小霖,不要怪媽媽好不好?」
她緩步走近,想要伸手撫摸江霖的臉頰。
「媽媽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江霖神色冷漠,驅使紙傀將女人的幻影打散。
他穿越過來時正值深夜,身處深水埗狹小逼仄的棺材房裡,沒有任何關於原身的記憶。
第二天宋延年就找上門來,讓他認祖歸宗。
「哥哥!」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
江霖低頭一看,徐笙緊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的小臉上滿是淚痕。
「你為什麼不帶我回家?」
江霖指尖微動,準備驅使紙傀打散這道幻影時,異變突生。
「江少,小心!」身後傳來鍾炎火焦急的喊聲。
江霖下意識回過頭,胸膛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去死吧。」
白靈冷笑連連,從身後貫穿他的胸膛,右手攥住心臟,用力一捏。
心臟瞬間破碎,鮮血噴濺而出。
江霖的身體軟軟向後倒去,雙眼驟然失焦。
嘴角湧出的鮮血順著下頜線滾滾滑落,在衣襟上暈開大片深色的漬跡。
「江少!」鍾炎火嘶吼道。
他整個人像瘋了一樣衝過來,卻被白靈一腳踢開。
誦經聲戛然而止,宋延年等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連一直冷眼旁觀的杜瀟月都猛地站直身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麼可能?
江霖是練氣二層的修士,竟然會被一個強行拔高境界,勉強達到半步紅衣的厲鬼殺死?
一定有貓膩!
思及至此,杜瀟月打消出手控制局面的念頭,決定靜觀其變。
「呵呵…哈哈哈!!」
白靈仰頭狂笑,五指間還攥著江霖血肉模糊的心臟,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
「宋聞道,看到了嗎?你的寶貝兒子死在我手裡!」
她將那團血肉狠狠扔在地上,抬腳碾得稀碎,怨毒的目光掃過眾人。
「接下來,就輪到你們了。」
就在這時,地上那灘爛肉突然冒出縷縷青煙。
沒有腥臭的血腥味,反而飄出一股淡淡的紙張燃燒的焦糊味。
「什麼?!」
白靈臉色大變,低頭一瞧。
被她碾碎的哪裡是什麼心臟,分明是一張胸前戳了個洞的紅色紙傀。
頃刻間化作灰燼,被陰風吹得四散。
「……怎麼可能。」杜瀟月喃喃自語。
這招是她獨創的替命術法,只要將紅紙人貼在自己或他人身上,就可轉移傷害、擋劫。
江霖怎麼會用?
這合理嗎?!
「你以為,那點小伎倆能騙到我?」
冰冷的聲音從白靈身後響起。
她猛地回頭,看到本該死去的江霖就站在不遠處。
胸口的衣衫破開一個大洞,嘴角沾著血跡,臉色蒼白。
「去死、去死啊!!」
白靈歇斯底里地尖叫,張牙舞爪地撲向江霖。
江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指尖一揚,藏在袖中的紙傀盡數飛出。
紙新娘、李妍和林書儀現出身形,與白靈纏鬥在一起。
杜瀟月瞳孔驟然緊縮,右手下意識伸進衣兜。
兩人魂魄附著的紙傀,正完好無損地躺在其中。
世上絕不可能擁有兩個同樣的靈魂,可江霖驅使的又是什麼?
杜瀟月思緒混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各位施主,快隨老衲一同誦經!」一休法師厲聲喝道。
眾人恍然驚醒,紛紛雙手合十,跟著念起經文。
陰風呼嘯,四股狂暴的煞氣相互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滾開!!」
白靈怒吼一聲,佛光和李妍等厲鬼的糾纏讓她越發狂躁。
眼瞅著場上局勢就要徹底逆轉。
白靈突然停下攻勢,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杜瀟月,冷聲喝道:
「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這一刻,杜瀟月對蠢貨的厭惡超過江霖。
要死自己去死就好了,為什麼非要連累她呢?
杜瀟月暗自思忖片刻,低頭走到白靈身後,屈指輕彈。
數百張紙傀從袖口飛出,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半空。
「杜掌櫃,你在做什麼?」鍾炎火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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