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話音剛落，四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她已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下。
「鎮」
語氣霸道，充滿殺意。
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便降臨了。
那一瞬間，喬峰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他甚至來不及握拳，來不及運轉靈氣，整個人便像是被一座山壓在了肩膀上。
這種力量不是靈氣，不是妖氣，不是任何他能辨識的力量，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天地本源的威壓。
他想挺直脊樑，想邁出一步，想打出哪怕一拳。
動不了。
連手指都動不了。
他的膝蓋彎了彎，腳下的青石板「咔嚓」一聲裂成蛛網狀。
他咬著牙，硬生生挺住了。
毛小方臉色劇變。
他修道數十載，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力量。那不是任何道術、法寶能夠抗衡的東西，那是一個生命層次對另一個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他的雙腿已經開始發抖，桃木劍撐在地上，劍身彎成一道弧，隨時可能折斷。
他想開口唸咒施法，卻發現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需要全力去做的事。每一次吸氣，胸腔都像是被鐵箍勒緊，氣息只能一絲一絲地擠進去，再一絲一絲地擠出來。
馬丹娜單膝跪在了地上。她一隻手撐著地面，五指插進泥土裡，指節發白。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泥土上，一滴，又一滴。她的視野已經開始模糊了，四周的景物在晃動，月光變成了一團團暈開的光斑。她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她想罵人，嘴張不開。
阿帆在最遠處，離女子最遠，承受的壓力也最小。但「最小」只是相對而言。他已經趴在了地上，五體投地，臉貼著泥土，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的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縫裡全是泥，他想往前爬，想爬到師父身邊去，可他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師……父……。」
他的聲音悶在泥土裡，含混不清。
毛小方聽見了，但他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
女子站在桃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片空空洞洞的冷漠。像是在看一群螻蟻在雨水中掙扎，談不上殘忍，也談不上憐憫，只是看見了而已。
她的右手掌心繼續緩緩向下。
喬峰感覺到那股力量在持續增強，背上的一座大山變成了幾座，他的腿已經開始彎曲。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月光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女子的身影也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紅白相間的輪廓。
我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
他咬破舌尖。劇痛像一根針，扎進混沌的意識裡，讓他的眼前清明瞭一瞬。就是這一瞬，他看見馬丹娜半跪在地上，嘴角邊上留著一絲絲血跡。
喬峰想喊她的名字，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女子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股從上到下的力量，消失了。
喬峰感覺自己的呼吸回來了。不是慢慢恢復，是一下子湧回來的，空氣灌進肺裡，火辣辣地疼，但那是活著的感覺。
毛小方的身體猛地一輕，撐著桃木劍的手臂一軟，整個人差點栽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馬丹娜的雙手垂了下來，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指節紅腫，有幾根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她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髮絲滴落。
阿帆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臉從泥土裡抬起來，滿臉是泥，眼淚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臉。他「哇」地一聲叫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四人喘息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們聽見了一個聲音。
「快離開這裡。」
是那個女子的聲音。
可那聲音完全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種輕飄飄的、拖著尾音的、居高臨下的慵懶語調。而是一種溫柔的，帶著急切善意。
「帶著全鎮上的人一起離開。快。」
四人抬起頭，看向枝頭。
女子站在桃枝上，她的眉頭緊鎖著，嘴唇微微發抖，眼神充滿了祈求之色。
那是和方才判若兩人的神情。
方才的她，冷漠、霸道，慵懶、高高在上，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玉像。此刻的她，焦急、溫柔、像一尊悲天憫人的觀音。
喬峰愣住了。
毛小方也愣住了。
馬丹娜張著嘴，忘了合上。
阿帆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泥，呆呆地看著枝頭上的女子，喃喃道：「她……她怎麼變了。」
沒有人回答他。
「快走。」
她的聲音更急了，帶著一絲顫抖。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我快壓不住她了。」
壓不住她？
四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毛小方最先反應過來。他掙扎著站起來，腿還在發軟，但他用桃木劍撐著，穩住了身形。他沒有多問，沒有多說，只是對那女子深深一揖，然後轉身，沉聲道：「走。」
阿帆跟在後面，扶著毛小方。
喬峰扶起馬丹娜。她的手還在發抖，指尖冰涼，喬峰握住她的手腕時，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快而微弱。她抬頭看了喬峰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四人轉身，踉踉蹌蹌地往鎮子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女子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走了不到五步。
「你休想阻止我。」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是同一個人的聲音，但語調截然相反。溫柔和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霸道的、帶著殺意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喬峰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回頭，看見女子站在桃枝上，臉上溫柔，悲天憫人的神情已經徹底變了。眼睛也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殘忍的、獵食者看著獵物時的弧度。
她的右手再次抬了起來。
「不好……。」
毛小方的話還沒說完，那股力量再次降臨。
比上一次更強，更快，更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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