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七歲那年得了一本絕世秘籍,裡面記載了好多……」
帶金連忙踮起腳尖,伸長脖子,豎著耳朵,拼命想偷聽。
「夠了。」
鍾邦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眼神篤定。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從小到大,你哪一次不是用障眼法糊弄人?」
帶金連忙上前打圓場,雙手報胸,理直氣壯地反駁:「障眼法也得做得精妙才有人信!大家看得開心,就當花錢看戲,各取所需罷了!」
鍾邦怒視著帶金,厲聲道:「要不是有你這個狗頭軍師在旁邊,我姐姐也不會越來越壞!」
鍾君頓時不樂意了,猛地一拍桌子,瞪著鍾邦:「怎麼?我現在很壞嗎?」
鍾邦懶得跟她爭辯,伸手一把搶過她手裡的錢,語氣堅定:「這些錢,全送到孤兒院去。」
鍾君和帶金瞬間急的團團轉,一左一右撲上去,伸手就要搶,但是始終差一點。
鍾君眼珠一轉,立刻收起兇態,換上委屈神情,眼眶微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鍾邦,你能長這麼大,哪一分錢不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
鍾邦不為所動,沉聲道:「不送孤兒院也行,那就送去警局。我親手抓你,總比被別人抓了好看。」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鍾君聲音拔高,滿臉傷心。
「爸媽走得早,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姐姐……」
鍾邦語氣鬆動,無奈地遞過去一疊錢。
「是誰從小到大給你洗尿布、伺候你吃喝拉撒?」
鍾君步步緊逼,語氣越發委屈。
「姐姐……」
鍾邦眉頭緊鎖,又遞出一疊錢。
「是誰為了養家照顧你,到現在都沒嫁人,孤單一人。」
鍾君抹著眼睛,聲音裡帶著哭腔。
「姐姐!」
鍾邦徹底沒了脾氣,把手裡剩下的錢全遞了過去。
鍾君立刻止住哭腔,抬眼盯著他,理直氣壯地問:「你該怎麼說?」
鍾邦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道:「謝謝姐姐。」
鍾君瞬間破涕為笑,一把奪過所有銀錢,緊緊抱在懷裡,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不耐煩地揮手:「乖,你可以走了。」
鍾邦看著她這副無可救藥的模樣,正色道:「你最好祈求老天保佑,別出什麼岔子。否則,到時候我職責在身,絕不講情面。」
鍾君歪著頭,挑眉反問:「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
鍾邦語氣堅定。
鍾君立刻又要開口:「爸媽走得早……」
「行了行了!」
鍾邦連忙擺手,一臉頭疼地打斷她,哭笑不得。
「你再說下去,爸媽都要從土裡爬出來了!」
說完,不再理會她,轉身快步離開。
鍾君抱著懷裡的銀錢,朝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算你識相。」
帶金湊上前來,滿臉諂媚地笑著。兩人對視一眼,又美滋滋地低下頭,繼續清點起桌上的錢財。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傅!」
一個女弟子手裡捏著一張大紅帖子,快步走進來,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慌張。
鍾君眉頭一皺,手上數錢的動作卻沒停,不耐煩地抬了抬下巴:「什麼事?」
女弟子雙手遞上帖子:「有人遞了帖子,說是天道派的……」
「天道派?」
鍾君手一頓,擱下銀元,接過帖子,目光掃過「天道派第十九代傳人毛小方」一行字,眉頭擰成了一團。
帶金趕緊湊過腦袋,瞅了一眼,隨口道:「師傅,這是拜帖吧?」
門口另一個守堂的女弟子連忙上前,神色慌張地補充:「我瞧過裡邊的內容了,不是拜帖,是挑戰書!」
「挑戰書?」
鍾君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隨即被惱怒蓋過。她將帖子往女弟子懷裡一甩,二話不說,捋了捋袖子,氣勢洶洶地就往外走。
帶金愣了一下,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大堂裡,毛小方四人已靜候多時。
毛小方負手而立,神色平和淡然,目光淡淡掃過堂內浮誇的陳設,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喬峰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威嚴,靜靜立於一側;阿秀溫婉垂手,安靜相隨;阿帆則時不時四處張望,瞧見出來的帶金,還憨厚地咧嘴笑了笑。
帶金斜了他一眼,沒搭理。
大殿接待的女弟子見鍾君出來,連忙側身讓路,恭聲道:「師傅,就是這幾位找您。」
鍾君微微頷首,雙手往胸前一抱,下巴揚得老高,盛氣凌人地走到毛小方面前,語氣帶著十足的傲氣與不耐煩。
「貴姓啊?」
「小姓毛。」
毛小方抬眸看她,語氣沉穩平和,眼神清澈坦蕩。
「毛師傅是吧。」
鍾君往回走了兩步,語氣倨傲張狂。
「不知光臨我七姐妹堂,有什麼賜教?」
「聽聞鍾師傅道術高深,特來登門拜會。」
毛小方語氣謙和有禮,神色平靜。
鍾君越發得意,昂首挺胸,語氣狂妄至極:「那倒是,在香港這地界,我鍾君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每年都有不少所謂的道術高人來找我切磋,不過……」
「不過什麼?」
毛小方語氣平緩,輕聲追問。
一旁的帶金連忙湊上前,仰著頭,一臉諂媚又囂張地搭腔:「我師傅對付這些人,向來手到擒來,隨便就能收拾!」
毛小方聞言,神色依舊淡然,眉眼溫和,沒有半點不悅。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誠懇而直白:「鍾師傅誤會了。在下絕非前來挑釁較量,真心是久仰大名,特地前來拜會。」
鍾君聽這話,緊繃的身子瞬間鬆懈,臉上戾氣一掃而空,懸著的心也落了地,伸手隨意拍了拍毛小方的肩膀,語氣敷衍了不少。
「原來是來拜會啊,早說嘛。」
說完她立馬搓了搓雙手,眼神變得格外活絡,目光在毛小方一行人身上東瞅瞅、西看看,來回打量,眼神裡滿是對禮品的期待,嘴角還下意識抿了抿,盡顯貪財心思。
毛小方將她這副模樣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神色坦然平靜,語氣不疾不徐。
「不好意思,在下並未帶什麼厚禮。我們修道之人,難逃三缺五弊,我正是貧缺,一生清苦,手頭拮据。」
他看著鍾君,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鍾師傅是同道中人,應該明白。」
他語氣平和,沒有絲毫窘迫,眼神清澈淡然。
鍾君聞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強裝出大度的樣子,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嫌棄卻又不好發作。
「明白明白,三缺一嘛,我一看你就家境清貧,我也不會直白說你窮,對吧!」
「鍾師傅明事理,真是厚道人。」
毛小方淡淡開口,語氣裡藏著一絲極淡的調侃,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氣氛尷尬到極點。
帶金見狀,連忙上前給鍾君遞臺階,對著她使了個眼色:「師傅,您到午休時間了。」
鍾君立馬順著臺階下,擺出一副匆忙的樣子,對著毛小方揮揮手,語氣敷衍至極:「實在對不住,我午休時辰到了,就不招待各位了。」
「既然鍾師傅有要事,我們便不打擾,先行告辭。」
毛小方微微頷首,神色沒有絲毫不悅,淡然抬手,帶著喬峰、阿秀、阿帆轉身從容離去。
等到毛小方四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鍾君立刻收起方才的客套,臉色一沉,滿臉嫌惡地對著帶金抱怨,語氣滿是不耐煩。
「下次再看見這種窮酸道士上門,直接給我攔在外面,別讓他們進來掃興!」
鍾君哼了一聲,捋了捋袖子,大步往內室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著帶金補了一句:「連個銅板都沒帶,也敢來拜會?臉皮可真夠厚的。」
說完,她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進了內室。
帶金跟在後面,小碎步跑得飛快,嘴裡還唸叨著:「就是就是,白費我們半天工夫……。」
四人離開七姐妹堂,沿著來路往回走。
暮色漸濃,街巷兩旁的鋪子陸續上了門板,零星幾盞油燈從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阿秀走在毛小方身側,步子輕緩,神色平靜,但眉宇間那縷憂愁始終沒有散盡。
毛小方看了她一眼,溫聲道:「阿秀姑娘,今日奔波了一天,先回客棧歇息吧。」
阿秀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回到客棧,四人簡單用過晚飯,阿秀回房間休息。
毛小方、喬峰和阿帆待天色徹底黑透,便悄然出了門,往城北的義莊趕去。
義莊坐落在城北一片荒僻的空地上,四周雜草叢生,幾棵老榕樹垂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圍牆低矮,牆頭的瓦片碎了不少,兩扇木門虛掩著,門上的紅漆早已斑駁脫落。
阿帆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這地方,白天來都瘮得慌。」
毛小方沒理他,抬手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院子裡停著十幾口棺材,新舊不一,有的棺蓋上落著厚厚的灰塵,有的看上去剛送來不久。月光從破舊的屋頂縫隙裡漏下來,在棺材上投下一道道慘白的光斑。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都沒有。
喬峰站在院子中央,閉上眼。
感知力瞬間外放。
五丈的範圍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第一口棺材,空的。第二口,空的。第三口,第四口……每一口棺材都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
沒有玄魁。
沒有殭屍。
甚至連一絲陰氣都沒有。
喬峰睜開眼,搖了搖頭。
毛小方看見他的動作,眉頭微微一擰,沒有說話,轉身往外走。
三人出了義莊,沿著來路往回走。阿帆跟在後面,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義莊的木門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嘆氣。他打了個寒顫,加快了腳步。
走出去約莫百來步,喬峰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感知力一直開著,就在剛才那一瞬,他「看見」了一個人,藏在路邊的草叢裡。
但喬峰認出了他,月白色的衣袍,溫潤儒雅的氣度,分明是今日麵攤上遇見的那個「楊先生」。
他沒有回頭,腳步只頓了一瞬,便繼續往前走。
毛小方察覺到他的異樣,側頭看了他一眼。喬峰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回頭。
三人沉默著走回了客棧。
進了房間,阿帆關上門,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彎腰去解鞋帶,嘴裡嘟囔著:「這義莊也太安靜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喬峰沒有坐下。
他站在窗前,目光掃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然後轉過身,看著毛小方,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凝重:「師父,楊飛雲方才就在義莊外面。他躲在草叢裡,一直看著我們。」
阿帆解鞋帶的手一頓,抬起頭,瞪大眼睛:「什麼?那個算命的?他跟著我們幹什麼?」
毛小方的眉頭緩緩皺起。
他沒有說話,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目光微沉,像是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他停下腳步,看著喬峰,聲音平靜:「你確定是他?」
「確鑿無疑。」
喬峰點頭。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深意。
「此人卦術精湛,為人謙和,表面上看不出什麼毛病。但若真如你所說,他深夜尾隨我等至義莊暗中窺探。」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那便不得不防了。」
阿帆湊過來,撓了撓頭:「師父,會不會是巧合?他也許只是路過?」
喬峰看了阿帆一眼,沒有接話。
毛小方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肯定:「義莊地處荒僻,入夜之後幾無行人。他一個算卦先生,三更半夜出現在那種地方,難道也是去捉鬼捉殭屍。」
他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喬峰和阿帆,聲音不疾不徐:「此人底細不明,用意難測。日後若再相遇,須多留幾分心。」
喬峰點頭:「弟子明白。」
阿帆也連忙跟著點頭,嘴裡嘟囔:「明白了明白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毛小方抬眼看了阿帆一眼,沒再說什麼,躺了下去,閉上眼。
阿帆縮了縮脖子,趕緊閉嘴,和衣躺下。
喬峰站在窗前,又看了片刻外面的夜色,確認沒有異常,才走回床邊坐下。他沒有躺下,而是盤膝坐在床沿,閉上眼,運轉《太上鍊形篇》。
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他的意識卻始終沒有完全沉下去。
感知力如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間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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