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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年:太傅大人他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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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都是一家人

喜宴過半,新郎敬酒到了寧絕這一桌,安國公世子張儀一身大紅喜袍,手裡端著酒杯上前一一敬過,輪到寧絕時,他舉杯似笑非笑。

“這位公子看著眼生,敢問尊姓?”

好個裝聾作啞,明明半個多月前在京郊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一桌人目光凝聚,寧絕不想在別人婚禮上添亂,便無視了對方言語間的不善,拿著自己手邊的半杯清水,舉了舉杯:“下官寧絕,祝世子爺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他喝完杯中水,本想就此揭過,但奈何張儀十分不識趣,他一個眼神示意,身邊負責伺候倒酒的小廝上前又給寧絕倒了滿杯酒。

“原來是新科探花,久仰久仰,既是大喜,那在下也回敬探花郎一杯,恭賀你金榜題名,前途無量。”

他單手舉杯,卻沒有直接喝下,而是戲謔的看著寧絕,等著他的動作。

面對一杯快要溢位來的清酒,寧絕沒動,他神色清冷,不怒不喜,在眾人注視下,陸亦澤“哈哈”大笑兩聲,站起解圍。

“今日是世子爺花燭之喜,我等怎好僭越,這一杯,在下喝,祝世子爺金玉良緣,五世其昌。”言罷,他拿起那一滿杯酒就喝了下去。

“哥!”

陸亦軒擔憂的皺眉叫了一聲,卻被他擺手打斷。

本來此事到這兒也該各退一步,但張儀愣是不滿意,他眼神在寧絕和陸亦澤之間打量,似笑非笑問:“在下不知,小陸大人與這位寧公子,是何干系?”

“他是我朋友。”

“哦……朋友!”他似意外,又似瞭然:“果然,小陸大人不愧與令尊一脈相承,都是那麼愛交朋友,只不過,小陸大人似乎沒有令尊那般眼光好,交的朋友嘛……也不過爾爾。”

嘲弄的語氣配上肆意的笑聲,簡直跟瓊林宴上仁王的神色如出一轍。

陸亦澤臉色也沉了下去,他正要開口,手臂隔著衣料被抓著,寧絕站起身,不見任何怒色,只是很平淡的說:“世子爺言辭犀利,倒是比國公爺更勝一籌,聽聞世子妃的父親王大人,滿腹經綸,一手丹青冠天下,卻不知,尊大人若知曉世子爺這般舌燦蓮花,會是欣慰還是滿意呢?”

“你……”

用最柔和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字。

張儀被氣得面容扭曲,握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你”了好幾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寧絕卻是靜靜看著他,彷彿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存在。

兩人目光對峙,惹得桌上眾人如坐針氈,大夥不敢插嘴,也無法離開,只能低著頭降低存在,誰也不去灘這趟渾水。

眼看著桌上氣氛越來越僵硬,連周圍其他人都看了過來,這時,寧文正走了過來,他上前一手搭在張儀肩上,眼睛卻是看著寧絕。

“表哥,怎麼了?”他問。

張儀瞪著眼,冷哼一聲:“沒事。”

說是沒事,但誰看不出他已經怒火沖天,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既然酒已經敬完了,表哥回去招待兩位殿下吧。”寧文正拍拍他的肩膀,給了他個臺階下。

張儀也沒有過多停留,他把酒杯往身後小廝托盤裡一丟,轉身就往正席那邊去了。

張儀離開後,寧文正再度開口:“父親讓你過去。”

這話是看著寧絕說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尤其是陸亦澤,皺著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寧絕,他……”

“瑾玉,我又連累你了,抱歉。”

寧絕轉頭向剛才踏維護自己、卻遭張儀言語攻擊陸亦澤致歉:“謝謝你屢次替我解圍,改日我請你喝……聽戲。”

他本想說喝酒,但想到自己的酒量,轉而改了主意,換成了聽戲。

陸亦澤也明事理,笑著應了個“好”字。

寧絕跟著寧文正走了,從宴席旁穿過去,直接走進大廳裡。

廳中一共五張桌子,主桌坐的是兩位殿下、太傅、鎮國大將軍和安國公父子,餘下四張桌子,分別坐了四品以內的大臣和一些親族,寧遼作為安國公府姻親,自然也在其中。

寧文正和寧絕走到寧遼那桌前,主桌上幾位大人物投來目光,尤其是二皇子安崇堰和安國公父子,一個笑著,兩個瞪著,簡直要把寧絕戳出個洞來了。

“爹,人來了。”桌旁,寧文正小聲對寧遼說。

“嗯。”

寧遼笑著,看向寧絕:“小絕,過來,跟諸位大人見個禮。”

這一桌上全是朝中重臣,寧絕沒耍性子,雙手交疊,半彎下身,老老實實作了一揖:“寧絕見過諸位大人。”

“寧絕?探花郎啊?”

“真是年輕,長得也是一表人才。”

“這是寧大人家哪位親戚嗎?”

“……”

眾人讚許中帶著疑問,能在別人婚禮上特意喊過來攀談的,必定不是一般關係。

果然,寧遼哈哈大笑兩聲,直接說道:“不瞞諸位,寧絕乃我膝下第二子,此前一直在鄞州教養,開年時才回到府中。”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畢竟有點年紀的都知道,寧遼與其夫人一直伉儷情深,府中無一姬妾,而現在,居然莫名多出來個兒子,還那麼大了。

這豈不是代表,那所謂一心一意一雙人的承諾,在十餘年前就已經成了笑話?

有人唏噓,有人沉默,還有一些看熱鬧。

而此時,安國公走了上來。

“寧絕是吧?”他手裡端著酒杯,笑得很是和善:“早聽聞你父親談起,今日一見,果然少年英才。”

寧絕面無表情行了一禮:“見過安國公。”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安國公手指一招,小廝端來酒杯,他道:“既是妹夫的孩子,那日後就跟文正一樣叫我舅舅吧,這一杯酒,算是舅舅的認親禮。”

誰家認親禮送酒的啊?

寧絕掃了一眼,端起酒杯,頷首道:“多謝安國公賜酒,此番恩德,寧絕銘感五內,然則,寧絕歸府多日,還不曾敬謝父親不棄之恩,今日,就藉著國公府大喜,和這一杯充滿恩惠的美酒,望請諸位大人作個見證,寧絕在此,謝父親不遠萬里,接回我母,請。”

杯酒奉上,一個“請”字,震耳欲聾。

寧絕看著寧遼,所有人看著這對父子,安國公皺眉,寧遼一張老臉青白交加,任他如何都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敢在這種場合讓他難堪。

父子對視,畫面陷入僵持,突然,安崇堰坐在那裡笑呵呵開口:“既是謝酒,寧大人就喝了吧。”

大將軍看熱鬧不嫌事大,也附和著:“是啊,孩子的一片心意,怎麼能拒絕呢?”

“寧小公子才華橫溢,寧大人好福氣啊。”

“是啊,頗有寧大人年少之風。”

“難怪難怪,都是一脈相承。”

……

有了上位者帶頭,餘下官員也紛紛開口,或贊或諷,在大廳裡熱鬧不止。

笑話已經成了,寧遼只想快點揭過,他拿過寧絕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

寧絕扯了扯嘴角,他自己也沒想到,第一次喊他父親,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本無意在這裡跟寧遼作對,可奈何他們每次都要做些自己不喜歡的事,一個個的非要逼他,非要踏進他的雷區。

仁王也好,安國公也罷,都是一副德行。

酒喝了,熱鬧過了,寧絕收起咄咄逼人眼神,對眾人行了個禮:“寧絕初來乍到,莽撞無知,若做了什麼不妥之事,還望諸位海涵,莫與小子計較。”

言語謙虛,神態平和,與剛才面對寧遼時那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度截然相反。

“寧小公子言重了,我等都是很隨和的人。”

又是安崇堰先開的口,他一旁的大皇子安崇樞一臉莫名,問道:“你怎麼老幫著他說話,你們認識?”

“認識啊,怎麼會不認識,堂堂探花郎哎,打馬御街那日我在樓上看的清清楚楚。”

安崇堰笑吟吟的,沒有半點心虛。

安崇樞不再理他,他這個二弟,說話做事都不靠譜,二十多歲了,還是個孩童心思,矇昧無知。

這邊,有二皇子帶頭,所有人都配合著說了一些場面話,真真假假,寧絕也不在乎,他一一謝過,混了個臉熟後,就轉身告辭,往原先的位置走去。

回到原來的座位,陸亦澤一臉疑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寧絕笑了笑:“他們想讓我喝酒,我不喜歡,就走了。”

安國公無非是想替他兒子出氣,所以要讓他喝下那一杯酒,但可惜,寧絕不是那種強壓就能服軟的性子,他深知安國公不會在這種場合下,撕破臉皮跟他一個小輩計較,所以,他就肆無忌憚的耍了一回性子,反正鬧大了最難堪的不會是他。

陸亦澤想到瓊林宴上的寧絕,雖然對他寧折不彎的性子挺佩服的,但同樣也有些擔心:“你這樣,不怕招惹禍端嗎?”

就像仁王那樣。

“怕什麼,有人兜著底呢。”

寧絕無所謂,寧遼敢當著那麼多人面把他扯出來,心裡必然也是做了一定準備的,所以,得罪就得罪吧,有能耐他就殺了自己。

少年不畏死,可做天外人。

陸亦澤欣賞的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是能早遇到你幾年,說不準也能學學你的坦然。”

“現下也不晚啊!”寧絕給他斟了杯酒:“心中無所懼,諸事皆可拋,只看你舍不捨得下了。”

“哈哈……”

陸亦澤大笑,正要抬手喝酒時,被一旁沉默的弟弟按下:“會醉。”

他淡淡開口,說了這麼兩個字,就讓陸亦澤放下了杯子,看著他笑道:“哈哈,捨不得。”

他心有牽絆,便成軟肋,這樣的人,不可能做到肆無忌憚。

寧絕含笑,倒掉杯中酒,重新給他換了杯清水:“捨不得是好事,人生在世,總要有個牽掛才好。”

“這話說的,好像你沒有牽掛一樣!”陸亦澤脫口而出。

他有牽掛嗎?

寧絕在心裡問自己,曾經他以為,母親會是他的牽掛,但自從來了京都,進了寧府後,母親就好像慢慢在他心裡淡化了。

也許是因為她的心願達成,有了歸宿,所以他的使命完成,就不再時刻惦念。

原來牽掛也是會消失的嗎?

寧絕垂眸,對人生又多了一分理解。

陸亦澤見他半天不說話,不禁問:“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麼事啊?”

陸亦澤很好奇,他往大廳那邊看了看,又道:“那個寧大人,是你父親?”

寧絕點頭:“十九年前,他外派鄞州,與我母親相識,但是,後來他回京,卻拋棄了我母親……”

很經典,也很老土的故事情節,陸亦澤聽完沒有過多表示,只是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們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後續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越是挫折之人,前途越是光明,因為他前半生已經把苦都受經歷完了。”

“噗”的一聲,寧絕失笑,他好像被人安慰了。

“你從哪兒學的這些沒有依據的大道理啊?”

“哎,你笑什麼啊,我可是在安慰你,要不誰說這麼多肉麻的話啊。”

“你可別安慰我了,我不需要。”

寧絕無奈搖頭:“雖然寧遼拋棄我母親多年,但我對他並沒有多少恨意,因為我從小就沒見過他,對他既無期待,也無嚮往。”

他之所以針對寧遼,僅僅是因為此前在寧府,他說出的那些話,和殿試過後,他對自己那種時時刻刻的算計。

陸亦澤卻是深有所感:“世人皆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其實此話為愚孝之言,依我看來,錯就是錯,對就是對,無關身份地位,愛我者惜之,厭我者棄之,縱使血親,亦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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