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管事的話，樓野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過他沒急著表態，繼續問道：
「不知這濁蜜價格如何？」
中年修士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人是不是第一次來賣靈蜜的新手。
片刻後，他伸出食指。
「濁蜜的話，一斤一塊下品靈石。」
樓野瞪大了雙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之前在坊市的鋪子裡看到過靈蜜的價格，一小瓶就要兩塊靈石。
他以為那是零售價，批發價雖然會低一些，但也不至於低到這種程度吧？
中年修士顯然看出了他的疑惑，搖頭笑了笑。
「道友看到的，是鋪子裡賣給散修的價格……那些靈蜜，大多是清蜜，不是濁蜜，而且鋪子要付租金、要養夥計、要壓庫存，價格自然高，我們這是收購價，中間差著好幾層呢。」
他晃了晃手裡的小瓷瓶。
「而且道友這一小瓶，滿打滿算也就一兩左右，就算按一斤一塊靈石的價格收，這一瓶也就值一粒碎靈石。」
碎靈石是比下品靈石更小的貨幣單位，形狀不規整，靈力含量也參差不齊。
一般十粒碎靈石能換一塊下品靈石。
『也就是說，我這一瓶靈蜜，只值十分之一塊下品靈石？』
樓野盯著那個小小瓷瓶，腦子裡嗡嗡的。
他這段時間，每天早出晚歸，白天在鋪子裡跑堂受氣，晚上回去伺候蜂群，連修煉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一個月下來，蜂群從六百多隻繁育到了一千五百多隻，算是初見成效。
他滿心以為，等靈蜜釀出來，就能直接翻身了。
結果？
樓野在心裡大致算了一筆帳。
這和他想像中靠養蜂發家致富，差得也太遠了。
中年修士見樓野沉默下來，以為他嫌價格低。
「道友，這價格已經夠公道了，濁蜜就是這個行情，你去西街任何一家鋪子問，都差不多的。」
他將瓷瓶放在桌上，往前湊了湊。
「要不這樣，這一小瓶就當和道友交個朋友，我給你算一粒碎靈石，你要是以後有多的，隨時拿來，我都按這個價收。」
樓野扯了扯嘴角，把那小瓶靈蜜收了回來。
「不了，我今天主要就是來問問，多謝道友。」
他忽然覺得有點茫然。
一斤濁蜜一塊靈石……
他得釀多少蜜才能買得起一顆好點的丹藥？
得釀多少蜜才能在坊市裡租一間像樣的洞府？
他又問了幾句關於這靈蜜的劃分問題。
得到的結論是……看花，以及蜜的純度。
「靈蜂採什麼花，就釀什麼蜜。」
管事見他態度誠懇，倒也沒不耐煩，而是向他隨口解釋。
樓野讓蜂群自己漫山遍野亂飛，什麼雜花野花都採，釀出來的蜜，純度自然上不去。
純度七成以下的，就是濁蜜。
七成往上，算清蜜。
至於玉蜜，則需要更苛刻的條件。
管事說著，比了個手勢。
「那些真正做靈蜜生意的養蜂大戶，人家都是自己種靈花，再佈下陣法，把蜂群圈在花田裡，不讓它們亂跑……」
「花種純，蜜就純！」
「一整套陣法下來，蜂群想飛出去都難，採的全是自己種的靈花，那釀出來的蜜，品級自然有保障。」
樓野聽完，若有所思。
要能困住靈蜂，又要給靈蜂足夠的活動範圍。
這樣一套陣法，最便宜怕也要百塊靈石上下，他現在連想都不敢想。
「那要是布不起陣呢？」樓野問。
管事笑了笑：「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蜂群經常活動的區域多栽些靈花，蜂群飛出去，附近全是你的花，就算沒有陣法約束，採回來的花粉純度也不會低太多。」
「這法子管用？」
「怎麼不管用？西街上做靈蜜生意的散戶，十個裡有七八個都是這麼幹的。」
樓野心念微動。
這法子聽起來靠譜。
成本低，門檻低，就是種花費點力氣。
「靈花種子……貴嗎？」
樓野有點躍躍欲試。
管事一看他這模樣，就知道生意來了，臉上笑容也熱絡了幾分。
「那得看你要什麼品種，靈花的種類多了去了，有的便宜有的貴……你這個蜂種是金翅蜂吧？」
「是。」
「金翅蜂的話，我推薦你種清靈花。」
管事轉身，在身後的架子上翻找了一會兒，取來一個布袋子。
解開袋口，露出裡面一小堆黑褐色的種子。
「清靈花四季常開，不挑地力，靈力要求也不高，你這洞府附近只要能種活凡俗花草，就能種清靈花。」
他捏起一粒種子在指間轉了轉。
「關鍵是，清靈花釀出來的蜜，帶一點安神的效用，我們聚材堂一直在收，不愁賣，道友以後釀出來的蜜，要是能達到清蜜品級，我願意在原有收購價的基礎上，給你提一成。」
至於玉蜜，他連提都沒提。
因為這不是一個養蜂散戶該考慮的東西。
提一成。
樓野心算了一下。
一斤清蜜本來應該比濁蜜貴不少，再加上這一成的溢價，利潤空間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這清靈花種子怎麼賣？」
樓野起了心思。
「一粒種子一粒碎靈石。」
管事比了個數，「一畝地大概需要五百粒左右，當然你可以先少買點，慢慢擴。」
樓野摸了摸袖子裡那幾塊靈石，咬了咬牙：「先給我來五十粒。」
五十粒碎靈石，就是五塊下品靈石。
他一個月工錢才十五塊下品靈石。
也不便宜了。
管事笑容滿面，收了靈石，把種子仔細包好遞給他，末了又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張黃紙符籙，一併推過來。
「這是測靈蜜純度的符籙，能用三次，你釀出蜜來之後，滴一滴上去，就知道大概是濁蜜還是清蜜了，送給道友，當結個善緣了。」
樓野接過符籙，認真道了聲謝。
他把種子和符籙貼身收好，轉身出了聚材堂。
不過他沒有急著回去。
來都來了。
西街上收靈蜜的鋪子不止這一家。
總得多問幾家，心裡才有數。
樓野又在西街轉了一圈，結果大差不差。
濁蜜一斤一塊靈石。
清蜜的價格各家給的略有不同，但都在一斤五到八塊靈石之間。
玉蜜則要單獨議價，很少有鋪子直接收，一般都是有煉丹師專門訂購。
至於清靈花，幾家鋪子的說法也差不多，都說這花好種、好賣，是新手養蜂人的首選。
樓野心裡踏實不少。
最後他在街尾的一家鋪子裡，又買了一百粒清靈花種子。
加上聚材堂那五十粒，一共一百五十粒，夠種一小片了。
……
回到自家山谷時，暝煙四合，天已徹底黑透。
樓野先把種子收好，又去檢查了一遍蜂箱。
他蹲在蜂箱前，忽然想起管事說的那句話。
「散養的花粉雜，純度上不去。」
樓野看了一眼這窩金翅蜂。
它們每天早上飛出去，傍晚飛回來，腿上沾的花粉五顏六色的，什麼顏色都有。
那說明它們一天下來，不知道採了多少種花。
這種蜜，純度能高才怪。
樓野打了個呵欠，回到洞府，往床上一躺。
今天不修煉了，也修不動。
腦子裡全是靈蜜、種子、純度這些東西，亂糟糟的，得先睡一覺，讓腦子歇一歇。
隨手滅了燈，洞府裡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蜂箱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安神的白噪音。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心裡默默盤算著。
明天請假一天，把清靈花種下去。
澆水、鬆土這些事他熟，小時候幫著家裡全乾過。
等花開出來，蜂群採的花粉純度上去了，釀出來的蜜價格就能翻幾倍。
到那時候，就不是一粒碎靈石的事了。
樓野想著想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不多時，呼吸便均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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