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看到那人，四目相對的瞬間，腳步一頓，隨即加快，幾乎是跑著衝了過去。
「哥！」他喊了一聲，聲音壓在喉嚨裡，眼眶已經紅了。
顧長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左臂凝固的血痕和衣袍上幾處撕裂的爪痕上停了停，眉頭皺了起來。
宋知微落後幾步走過來，說了句「你們聊，我先回了。」
顧長寧向她拱手道了聲謝，她點了下頭，便返回自己的洞府。
顧長安看了一眼她合上的石門，又看了看自家哥哥，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哥這個鄰居，實力高強，話少利落，和他哥站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搭。
若不是那道疤痕，她的容貌放在無塵仙宗也是頂尖的。
顧長寧拍了拍他的肩。「先進來。」
石門合攏。
顧長寧讓長安在石凳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療傷丹藥遞過去，又倒了杯靈茶推到他面前。
然後檢查了長安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確認沒有傷及經脈，才在他對面坐下。
「這身傷是怎麼回事？還有，你之前信上說在閉關，怎麼來了這裡？」
顧長安沉默了片刻，從頭說起。
從溫青被逼婚、他在洞府裡頹廢，到祖傳玉佩中出現葉振天的殘魂，收他為徒，教他功法。
他收到哥哥的信後，葉振天推測哥哥可能是被人逼出坊市的，建議他離開宗門出來歷練，順便來看看哥哥的情況。
一路上經過葉振天的幫助，他的修為、煉丹術不斷提升。
之後他去了天河坊市得知了哥哥的遭遇。
離開坊市後，他被一個煉氣七層的鄭家修士攔住，靠葉振天出手才反殺了那人。
但強行承受那股力量讓他受了很重的內傷，之後只能靠獵殺妖獸吸收血氣療傷，輾轉進入黑石山脈，今天才遇上宋知微。
顧長寧聽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下去。
聽到鄭家修士對長安出手時，他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打斷，等長安說完，他才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怒意壓下去。
「辛苦了。」他睜開眼，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以後我們一起，讓那些人還回來。」
顧長安看著哥哥，一直繃著的肩膀終於鬆了幾分，點了點頭。
顧長寧站起身，「這幾日你就住在這裡。先把傷養好，其餘的事以後再說。我現在有事出去一下。」
長安點頭，沒有多問。
石門合攏，洞府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環顧這間不大的石室。
看著周圍簡陋的傢俱。
哥哥還是那麼節儉。
他把手中的藥瓶倒出一顆療傷丹服下，盤膝調息。
……
顧長寧走出洞府，石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宋家逼婚的事他早已從白然的信中知道大概，但沒想到宋家還在無塵仙宗處處針對長安。
至於那個攔截長安的鄭家修士，鄭風是最大的嫌疑，但其他鄭家高層也脫不了干係。
他在心裡把鄭家這筆帳又翻了一遍，然後壓下怒意，轉而思考起另一件事。
沒想到顧家祖傳的玉佩裡竟然寄宿著一位強者殘魂。
長安說這位前輩是為了復活才幫助他變強的，這一路上幫了長安很多。
目前來看，葉振天不像是對長安有什麼不良居心。
況且長安得到大能殘魂相助這種機緣，似乎有些像上一世藍星話本中的氣運之子。
他將這個念頭暫時按下，轉頭看向隔壁洞府的禁制靈光。
這次的事，還得多謝宋知微，得找個機會謝謝她。
顧長寧去了一趟外城，在丹心閣補了幾瓶溫養經脈的丹藥，又繞到那個凡人擺的小攤前買了一包桂花糕。
回到洞府時，顧長安正盤膝坐在蒲團上調息，聽見石門響動，睜開眼，臉上露出笑意。「哥。」
顧長寧把幾瓶丹藥放在石桌上，又把那包桂花糕擱在旁邊。
顧長安看到油紙包裡露出的桂花糕一角，眼睛亮了，伸手就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道：「還是這個味道。」
顧長寧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得急，嘴角微微動了動。「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顧長安嚥下嘴裡的糕，又拿起一塊，卻沒有立刻吃，只是捏在手裡轉了轉。「哥，師姐的婚期只剩不到兩年了。」他把桂花糕擱在油紙上，「我在這待幾天，確認你沒什麼事就繼續趕路了。」
顧長寧沒有說話。他看著長安嚼桂花糕的側臉，那句「你不用那麼拼，哥會幫你把師姐搶回來」在喉嚨裡滾了幾滾，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太瞭解這個弟弟。
小時候在凡俗流浪，他給長安討來的餅，長安總要掰一半塞回他手裡，哪怕自己餓得肚子叫。
長安能接受他的幫助，但絕不會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讓長安躲在洞府裡等哥哥變強，比讓他帶傷去拼殺更難受。
顧長寧把這些話嚥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走之前跟我說一聲。」
顧長安咧嘴笑了笑，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哥，你跟那位宋道友，是什麼關係？」
顧長寧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朋友。」
「朋友。」顧長安把這個詞嚼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又揚了揚，
「那位宋道友話不多，但看得出來是個信得過的人。來天火仙城的路上，她一直在暗中護著我。她還說你是她在天火仙城唯一的朋友。既然是哥哥的朋友，我也該好好感謝她。」
他頓了頓，眼中帶了一絲促狹，「說不定以後還能成一家人。」
顧長寧抬眼看他。「吃你的桂花糕。」
顧長安笑著縮回去，拿起桂花糕繼續啃。
等他把最後一塊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
「哥，你知道圓滿築基和完美築基嗎？」
顧長寧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顧長安有些詫異，隨即釋然，哥哥也有他自己的機緣。
「這是葉前輩給我的圓滿築基法門，裡面講的是怎麼在精氣神圓滿後，如何進行圓滿築基。完美築基的法門我沒有，葉前輩說那個要求太高，以我的資質暫時不用想。」
顧長寧接過玉簡，神識沉入。
法門中詳細記載了精氣神圓滿後衝擊築基時靈力運轉路線、三者融合的關竅，以及突破各階段的引導之法。這正是他從葉寒舟那裡聽到圓滿築基這個概念後，一直缺少的東西。
他退出神識，將玉簡小心收好。「這份法門，正是我缺的。」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這是雙元丹的丹方，二階古丹方，能同時提升修煉和煉體速度。你是煉丹師，應該用得著。」
顧長安接過玉簡，神識掃過，發現這丹方很有意思，裡面的藥力和手法，和葉振天教他的上古時期煉丹師之道很像。
他抬起頭：「哥，這丹方你從哪得來的？」
「散修集市上淘的。」
顧長安將玉簡小心收好。「多謝哥。」
兩人又聊了些各自這段時間的經歷，才各自開始修煉、療傷。
接下來的幾日，顧長安在洞府中療傷，顧長寧照常修煉、畫符、製作傀儡，偶爾出門時帶一份桂花糕回來。
兩人沒有太多交談，但每次顧長寧推開石門，看見蒲團上那個正在調息的身影，腳步便會不自覺地輕一些。
幾天後，顧長安的傷勢已無大礙。
這日清晨，他從蒲團上站起身，將儲物袋重新系緊，抬頭看向哥哥。
顧長寧迎上他的目光，知道他該走了。
他拿出一個儲物袋遞給顧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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