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馬蹄聲匯聚如雷,揹著初升的太陽,向西而行。
這是一支數萬兵馬,中間是千餘輛囚車。
「喝水,瑪德,別渴死了。」
一個兵卒,一手拿著馬鞭,一手將一個水葫蘆遞給囚車裡一個漢子:「別裝死,敢找死也行,你的妻妾、女兒兄弟們當著你的面輪了。」
這些反賊,活著的價值才大。
天氣太熱,缺了水不行。
囚車中,張顯睜開了眼。
天太熱了。
哪怕是清晨,一天中最涼爽的時間段,他還是渾身大汗,嘴唇乾裂。
他明知道,那位徵東大將軍麾下的兵卒,不可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還是接過了水葫蘆。
他敗了。
剛剛舉兵造反,前後半個月都沒有,就被徵東大將軍以雷霆之勢所滅。他曾認為,可以橫掃天下的大軍,竟然一觸即潰。
七萬人,降了五萬多,被殺一萬六千餘,全軍覆沒。
徵東大將軍將那些俘虜送去了鹽田。
沒有殺一個人!
也沒有動他的家人,除了坐在囚車中遭罪,吃喝不缺。
張顯有些後悔。
他當時認為,自己是黃巢第二,割據一方,藉著那些商賈的力量,實現自己的夢想,以全自己的帝王之夢。
「可笑啊。」
那個可惡的算命老頭壞得很,說好了他可以黃袍加身的。
他現在嚴重懷疑,從那個時候起,那些商賈就開始算計他,一步步將他引誘到了萬劫不復之地。
所以,他全招了。
「京城是我斷頭路,也曾夢中帝王途。」
可惡的商賈,老張被你們騙了啊!
不過,那些三大商會的商賈,也絕對不會好過,那位徵東大將軍,以雷霆之勢,派出多支騎兵,抄家無數屬於三大商會的商賈的家。
這一路走來,都在下令,參與到了官鹽私賣的千戶所,輕鬆被攻破。
囚車規模越來越大,涉及到的商賈、地方官宦、武官...
原本只有他以及麾下,不過數十輛馬車,現在已經足足千餘輛。
賈瑄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陽,抿了一下嘴:「速度太慢了。」
天氣炎熱起來,他是三月出出征,四月初平定叛亂,但是牽扯到的反賊太多,他一則需要治理地方,捉拿三大商會的人、官宦、錦衣衛。
五月中旬,這才離開河間府。
兩千里路,快一個月,這才來到了河南府。
六月天,一年中最熱的時候,白天不容易趕路,所以放在晚上,晚間趕路終究速度慢了不少。
「還好,以雷霆之勢,滅了張顯,要是循規蹈矩,拖延到現在,會很麻煩。」
正規兵馬,人馬皆是穿甲。
而盔甲被有著厚厚的內襯,在這種天氣裡,穿著盔甲,與大夏天躲在鐵罐裡曬太陽沒什麼區別。大軍不需要出征,就要倒下大半。
打仗基本都在春秋兩季,一則糧食充足,二則天氣涼爽。
所以,朝廷一般出兵,大部分時間都在秋後,秋後算帳,就是源於打仗。
這也是張顯,與朝廷一些官員,商賈商議之後,在三月起兵,朝廷需要時間調撥兵馬,糧餉軍械等物。
等到大軍開拔,到了河間府的時候,已經是六月份。
這麼熱的天怎麼打仗?
所以,這就是張顯發展壯大的機會,甚至是重創朝廷兵馬的機會。
「看來,孩子出生前,我是回不去了。」
賈瑄有些心中緊迫,那是他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他不能在身邊:「還好,紫葉與紫嫣醫術高超,也會接生。」
紫葉與紫嫣,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醫者。
賈瑄對她們的醫術很是認可。
「大將軍。」
賈芸這個時候拿著一個水囊而來:「剛打的水,很是清涼。」
其實,賈瑄現在的能耐,根本無懼寒暑。
但是除了他,整個大軍都是普通人,強壯一些的普通人,眼前的賈芸,光著膀子,渾身汗珠,整個人黑黝黝的。
接過水,賈瑄笑了笑:「傳令,再前行二十里,大軍在前方的樹林休息。」
賈芸一拱手:「遵令!」
他現在是一個合格的傳令兵,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堂堂的徵東大將軍,會身先士卒,衝殺在前。而他作為親兵,也立下了些許功勞。
賈芸知道,這是大將軍給他機會,將他提拔成了一個百戶。
正六品!
他已經很是滿足,除此之外,他雖然變黑了,但是也變強了。
大將軍親自教他武藝,他每天都在提升自己。
前行了差不多二十里路,在一片樹林前,大軍安營紮寨。
在這裡駐紮本就是大忌。
但是現在,叛逆平定,又是徵東大將軍下令,大軍沒有任何遲疑。總不能大熱的天曬太陽吧,會死人的。
賈瑄安排斥候,注意警戒。
河南府的官吏前來犒賞大軍,賈瑄接待了河南府的官吏。
之後,賈瑄帶著幾個人去了河南府府城。
這裡有賈瑄的鹽鋪。
到了鹽鋪的時候,就看到邢仁等著眼珠子撥打算盤,一張嘴都快咧到耳朵根。
這個不學無術的舅舅,被賈瑄安排在這裡,做了鹽鋪的管事,正七品的官身。這也是秦可卿的提議,給母親的體面。
「咦?」
看到賈瑄的時候,邢仁有些意外,隨後低頭繼續算帳。
現在大上午的太熱,買鹽的沒有幾個,他要抽空算清楚。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乃是官身,俸祿是縣公府給,那也是俸祿。
外甥媳婦說了,賣的越多,他的俸祿越高。
這要比賭博來錢快...額,賭博他沒有贏過。
有了這些錢,河南府又是大地方,這裡好多煙花柳巷,這裡簡直就是天堂:「你怎麼來了?」
問過話之後,邢仁猛然抬頭。
隨後放下算盤,圍著賈瑄轉了幾圈,看到賈瑄沒有受傷之後,這才鬆了口氣:「恭喜大將軍,平定叛賊凱旋,下官道喜了。」
賈瑄嘴角一抽。
他感覺邢仁與之前有所不同。
這個貪財、好賭、好色的舅舅,現在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精明勁。
說實話,當時定下河南府鹽鋪管事的時候,賈瑄很不贊同,讓自己的舅舅來這裡,賈瑄生怕自己的舅舅,將自己的精鹽買賣全部貪走。
但是,秦可卿堅持要讓舅舅擔任這裡的管事。
一則給自己的母親體面。
二則秦可卿做出了保證,會安排好一切。
現在看來,秦可卿是成功的。
也不知道,她當時與自家這個舅舅說了什麼,最起碼,這個舅舅改變了很多。
賈瑄查了查帳本,記錄的很是詳細,買鹽的人,家住哪裡,幾口人,買了幾斤等...到時看不出來有什麼漏洞。
隨後,賈瑄又去拜訪了自己的姨丈、姨母。
看了看香水、香皂、洗頭膏的銷售情況:「咦?」
什麼時候,鋪子銷量這麼好了?
負責鋪子的姨母笑道:「三奶奶將這些東西打折之後,買一送二,最近銷量大增,天氣也熱了,銷量最好的時候。」
賈瑄當初忽悠王熙鳳的成本之類,都是賈瑄胡謅的。
自然沒有那麼高。
讓利可以讓。
這種讓利,很好的把控了人性的『貪』這一特點。
沒想到,秦可卿還有如此天賦。
也有如此魄力,賈瑄做不到這一點。
因為他也貪。
「這裡距離神京城,還有七八百里。」
按照現在這種速度,還得至少半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回到神京城。
丟下大軍自己回去?
這是大忌。
賈瑄心裡充滿了擔心,一顆心七上八下,總是不能安靜:「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生,是否安全?」
七八百里之外的神京城。
榮國府。
賈瑄的院子。
產房外。
邢夫人、賈母、王夫人、尤氏,都在外面等著。
邢夫人焦躁的來回踱步,兒子不在家,一切壓力都在她身上:「怎麼還沒有動靜?」
她生過孩子。
自然是知道,生孩子為了節省力氣,產婦基本上只有死死咬著牙使勁,不會大喊大叫的浪費體力。
所以,產房中,除了丫鬟、穩婆紫葉她們的鼓勵聲音隱約傳出外,可以說院子裡很是安靜。
「哇。」
不知多久,當天色綻放光明,太陽昇起的那一剎那,產房中傳來一聲啼哭。
邢夫人激動的喊了一聲:「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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