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冬天比蘇念鳶想象的要更加漫長且刺骨，若不是每天都有人掃雪，蘇念鳶覺得兩天，積雪就能到她胸口了。
她裹成了一個球，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費勁巴拉爬上了城牆，目光所及全都是一片白。
有一瞬間，蘇念鳶都覺得自己得了雪盲症，實在是有些看不清啊。
還有半個月就過年了，也不知道沈嘉嶼現在在幹嘛。
以往在定南府的時候，他們都開始準備吃鍋子了。
想到鍋子，蘇念鳶舔了舔嘴巴。
她轉頭看向曲虎：“曲叔，你給虎子寄信了嗎？”
曲虎想到妻子和孩子，點了點頭，眉眼間帶上了一絲思念:“嗯，還寄了錢和肉。”
北疆最不缺的就是牛羊肉了，蘇念鳶託遊商直接從別處買了幾千匹牛羊，牛能夠耕地。
至於羊嘛。
她嘿嘿一笑：“我想吃羊肉鍋子了。”
“行，我讓人去準備。”
“嗯，我去看看暖棚。”
暖棚沒瞞著任何人，在全城百姓矚目下，它穩穩成了！
歷經秋末入冬的反覆除錯、軍戶流民的合力搭建，數十座暖棚連片鋪在城外屯田旁，穩穩撐起了北疆冬日的生機。
棚內青蔥翠綠、暖意融融，耐寒青菜、越冬薯苗齊齊長勢喜人，在滿目白雪的天地間，硬生生多出一片鮮活綠意，看得人心裡發燙。
這是北疆百年以來，第一次在隆冬臘月，長出新鮮青菜。
暖棚裡的溫度和外面天差地別，蘇念鳶進了暖棚脫了外面的大衣。
她穿著一身乾淨厚實的青布棉襖，袖口縫著簡潔的棉邊，頭髮整齊束起，臉上帶著冬日微涼的淡紅。
嫩綠的菜葉沾著棚內溫潤水汽，和外面茫茫白雪形成極致反差。
她特意挑了滿滿幾大筐最新鮮的越冬菜，又讓人從公倉取出豐收的紅薯、圓潤土豆、醃製好的牛羊肉，備好炭火鐵鍋，在工坊旁的大院壩裡，支起數口大鍋。
自家晚上吃羊肉鍋子，全城百姓就吃個大鍋吧。
“聽說了嘛！蘇小姐請我們全城人喝熱湯呢！”
“什麼！全城人？啥熱湯。”
“據說有暖棚種的蔬菜，有土豆，好像還有牛羊肉呢！”
光是聽著，大家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快，帶著自己的碗去城門口！”
“走走走！”
城門口早早搭好了擋風草棚，隔絕室外寒風，地上鋪著乾淨乾草，數十個炭火鐵爐依次擺開，鐵鍋架在爐上，清水入鍋、炭火噼啪燃起。
守衛軍的炊事兵加上十幾個婦人一起忙碌。
鍋底湯水咕嘟冒泡，一塊塊切好的土豆、紅薯下入鍋中，軟糯清甜。
鮮翠青菜下入熱湯，瞬間舒展，牛羊肉碎翻滾熟透，鮮香四溢。
滾燙的白霧嫋嫋升起，混著炭火暖意、食物香氣，驅散了北疆百年的苦寒寂寥。
蘇念鳶覺得差了點粉條，不過現在紅薯才剛足夠人吃飽，還得留種。
一切，都得等下年了。
大家今年穿的都很暖和，這是他們靠著之前的努力，用公分換來的衣服和糧食。
林文彬一開始是準備給工錢的，可蘇念鳶覺得，很多家庭就算是有工錢，大概也買不到什麼好東西。
那還不如直接換成公分，公分對應物資，換取需要的就行。
蘇念鳶承認，對於安北府，她掏了自己的口袋。
可看著堅守在這兒，吃不飽穿不暖的百姓，她做不到再去吸他們血。
當她聖母好了，聖母也不是什麼壞詞不是嘛？
蘇念鳶站在熱鍋旁，看著長隊臉上帶著燦爛的笑：“都拍好隊，一個個來啊！”
“大人每人兩勺，小孩每人一勺，可代替一家子來領取！不得重複領取！”
換做之前，矇混的人不少。
可現在，大家開心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想耍小聰明。
之前但凡耍過小聰明的人，後果有多慘他們都看在眼裡。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慶幸，自家沒賣女兒，還能多一勺呢。
蘇念鳶可不是食堂阿姨，手從來不抖。
每一勺都是滿滿當當的，最後還會加一勺湯。
這一晚，有肉有菜有主食，帶回家一家子摻點粗糧能吃兩三天。
林文彬和蘇建成也沒閒著，他們並未因為自己是官員就躲在府衙裡享福。
他們都是真正從苦難中走出來的。
得民心，其實並不是很難。
一下午，城內的百姓都吃到了熱湯，至於距離稍遠的村子裡，蘇念鳶派人也送去了一模一樣的。
她從來不會厚此薄彼。
蘇念鳶手都有些抖，天知道她打了幾勺，大冬天的，都出汗了。
不過剛回到知府後院，幾桌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子就已經準備好了。
蘇念鳶眼睛一亮：“耶！羊肉鍋子！”
蘇建成寵溺地上前，調了麻醬碟，將片好的羊肉在鍋裡一涮，裹上麻醬放進嘴裡，那一口真是美味。
所有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太爽了！
等安撫了空虛的胃，一行人的動作這才慢了下來，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所以林文彬也沒遮掩。
“早上，我收到了來自恆源大將軍的信。”
蘇念鳶咀嚼的動作一頓。
他們所在的安北府，距離十幾公里外，便是駐紮在邊疆的軍營。
恆源大將軍全名裴寬應，是上一任將軍死後，慶和帝挑選的繼承人。
裴寬應本只是一名副將，他是靠著自己的實力和勇猛爬上去的。
背後沒有任何家族，他全家本都是泥腿子。
這就好像一個普通人驟然詐富，從貧民窟住進了富人區，表面上富人對他以禮相待，實則這十幾年，裴寬應如履薄冰。
不少將士背地裡還說他背叛了老將軍。
蘇念鳶看了眼曲虎，曲虎薄唇緊抿。
蘇念鳶收回視線，問道：“他說了什麼？”
林文彬給她加了一筷子肉，直接道：“他希望我們能幫他。”
蠻子雖然不會大肆進攻，可也時常來犯。
裴寬應是十幾年在北疆都沒回去過，慶和帝說不定早就將他忘在了腦後。
“今年將士們的軍餉發不出來，去年的也還欠著。”
“他說，希望我能幫他渡過這次難關，否則軍中將士，今年冬天可能會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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