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對自家孩子那是很嚴厲的,所以從蘇秉承五歲起就送去各個分局歷練。
不過他是兄弟中最小的,今年也不過十八,是蘇木的老來子,性子自然驕縱些。
此刻演起戲來,那是像模像樣。
他咧嘴一笑,不屑地目光像是一把刀,不斷凌遲著季平安的每一寸皮膚。
“嘖,就你?閻燃鏢頭我確實惹不起,你可算什麼?他身邊的一條狗?”
“當初不過也是一群乞丐,運氣好遇到了閻燃鏢頭,他給你吃給你地方住,是讓你在利用他耀武揚威的嗎?我實話和你說了吧,要對付你的,是那位!”
蘇秉承指了指頭上,季平安瞬間明白,確實是周啟元。
這人說話雖然很噁心,可季平安知道,能有膽這麼辱罵自己的,證明他背景不一般。
自己惹不起。
季平安這個名字,是他自己起的。
從小他就在乞丐堆裡混,因為腦子聰明長得也不錯,所以每天出門都能得到不少吃食。
可就是因為長得不錯,季平安覺得很多大人看他的眼神很噁心。
正好那個時候,他遇到了鬧脾氣的閻燃。
雖然臉上髒兮兮的,可那身衣服一看就不凡,所以他故意接近,與閻燃成為了朋友。
後面知道他的身份,更是不遺餘力。
可惜,閻燃的父親始終不喜歡自己,所以他又慫恿閻燃成立了黑龍會,季平安知道,自己聰明卻也只是小聰明。
他體內依舊是懶惰的。
可他依舊想活著,於是表情立刻變成了討好:“大人,我錯了!我剛才就是被嚇到了!您能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嗎?我一定改!”
那模樣,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蘇秉承眼神眯了眯,果然是個會說話的。
他聳聳肩:“我替那位問一問,你們黑龍會受保護費,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閻燃鏢頭的想法?”
“這....”季平安有些猶豫。
若是說自己,固然閻燃會沒事,可他就不一定了。
如果說是閻燃,那麼按照順河鏢局在蒼梧縣的威望,他應該不會有事。
想了兩秒鐘,季平安直接就將閻燃賣了,不過賣的並不徹底。
他一臉苦惱:“大人,我只是個副會長,也只是辦事的啊。”
“不過我們會長不是壞人,我們就算是收保護費,那也是為了保護那些小商戶不受委屈不是嗎?”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所有都是閻燃安排的,他只不過是個執行者,但是他們是好人。
蘇秉承扯出一抹冷笑,從懷中拿出一疊紙。
“慶和二年五月初七,二街南段,當街推搡商戶,勒索銀錢。”
“慶和二年五月十六,橋頭,追打無力繳費的小攤販。”
....
“慶和四年六月初一,重傷反抗繳費的年邁店主。”
“慶和四年六月初一,調戲婦人,肆意滋事。”
......
很多其實季平安都不記得了,新帝繼位後,改年號慶和,如今已經是慶和十年了。
誰還記得幾年前的小事?他又沒殺人,有必要記這麼清楚麼?
蘇秉承念著念著,也很憤怒:“你說這叫好人?我看不如讓閻燃鏢頭也來牢裡走一遭,我倒是想問問,他的鏢局明明已經那麼賺錢了,為什麼還要貪圖那些小商戶的錢財。”
“你可知道,你收取的保護費中,有九成,都是那些農民百姓的辛苦錢?”
季平安討好一笑:“您別生氣您別生氣!這都是小事,我們又沒有下狠手不是嗎?這樣,我那還有幾百兩銀子,您也辛苦了,孝敬您喝喝酒如何?”
他還不瞭解這群當官的?不就是仗著官威要錢嗎?
比他又能好到哪裡去,至少自己不那麼道貌岸然。
蘇秉承眼珠子一轉,笑著起身,湊近季平安壓低聲音道:“你和我說實話,其實閻燃根本不知道這事吧?我接觸過他,那鏢頭為人還算和善,走鏢路上遇到走失的孩子還會給送回家。”
“這,是你的意思吧?”
牢裡火光閃爍,季平安笑容僵在臉上,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蘇秉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別怕,直說就是了,我早就看那些老百姓不爽了,動不動就在路邊擺攤,一點樣子也沒有。”
“你說,要不我當你靠山?你收的保護費,我只要五成。”
貪得無厭!
季平安在心中暗罵,他給閻燃上交的,才只有三成呢,這人一開口就是五成。
不過轉念一想,季平安覺得這想法也可以。
順河鏢局再強大,那也不是官啊,而且他做這些事都得瞞著閻燃,但若是換個靠山,他多收點不就成了?
照樣能把那兩成賺回來。
有了衙門做靠山,黑龍會在的蒼梧縣豈不是能橫著走?
他立刻點頭:“成!大人,以後我們黑龍會就是您的人了!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
蘇秉承滿意點頭:“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那你和我說說,你和那閻燃究竟是什麼關係?”
季平安看了眼四周,空空蕩蕩的,就他們兩人。
此刻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他嘿嘿一笑,眼裡滿是算計與嘲笑:“閻燃啊,是個蠢貨,被我耍得團團轉。”
“十幾年前我就是故意接近他,故意賣慘的,後面用他順河鏢局的名號收保護費,那些小商小販一聽到順河鏢局嚇得不行。”
蘇秉承微微垂眸,掩飾下眼底的憤怒,語氣不鹹不淡:“閻燃不知道你收保護費的事?”
“我都和他說我那是劫富濟貧的,那傻子還信了呢。”
“哈哈哈!”
季平安第一次直白地說出他對閻燃的不屑。
出身再好又如何?還不是被他一個小乞丐耍得團團轉?
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季平安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什麼兄弟,他要真拿自己當兄弟,為什麼不給他更好的工作,為什麼不讓他成為順河鏢局的二當家?
我呸!他還不是瞧不起自己?
笑著笑著,季平安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鏢頭。”耳邊忽然傳來蘇秉承恭敬的聲音,季平安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震驚地看著站在牢門口的閻燃。
此時,閻燃表情複雜,眼神中滿是失望與心痛。
而蘇秉承則已經恭敬地走到了閻燃的身後,身份不言而喻。
“你,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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