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了!”
蘇念鳶哼了一聲,將大小姐脾氣發揮得淋漓盡致:“什麼人,也敢要我十二兩銀子!做夢!”
“走!去別的牙行!”
林守峰毫不猶豫,抱著蘇念鳶轉身就走,那人牙子急了,連忙大步上前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對上林守峰不善的眼神,趕忙討好:“哎呀!價格好商量好商量!我敢保證!我們錢氏牙行的人絕對是最好的!”
“尤其是今年,除了咱們南方有澇災外,北方還有旱災呢,不少人活不下去賣兒賣女,我們都是挑好的收!而且價格給的也是最高的。”
“我直說了,這群男人收上來就八兩銀子,路費飯錢,我最低給你們十一兩銀子,否則真虧了啊!”
越說,人牙子這張臉越苦。
沒辦法,錢氏牙行向來追求質量,所以價格自然會比其他牙行貴一點,這也是事實。
林守峰與蘇念鳶對視一眼,蘇念鳶頓時明白了。
“行吧,明天還有幾個人?”
“明日大概還有十五人。”
加上這裡的十二個,二十七人的隊伍倒是差不多。
“明日我也要了,不過必須要保證是健壯男子。”
人牙子喜不自勝,這災年還能賣出去,也虧自己運氣好!
他連忙恭維蘇念鳶,蘇念鳶被林守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她順手就掏出了三張一百兩的銀票:“先給你兩百兩,多的當做明日的定金,多的三兩就當給你的打賞了。”
“哎哎哎!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那可是三兩啊!果然大手筆,還好一開始自己並沒有因為對方年紀小就小看她。
爽了!
“我給您拿賣身契去!”
“嗯。”
等人牙子走了,蘇念鳶再一次抬頭看著眼前站著的十二個男人,最大的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左右。
青壯年的年紀,卻被賣了,她很好奇是什麼原因。
於是開口問道:“你們一個個,說說自己為何會被賣。”
十二個人一直低著頭,聞言小心翼翼抬頭看著蘇念鳶,林守峰眯了眯眼睛,說話語氣帶上了威脅:“小姐問你們話就如實回答!別想耍花招!”
“是!”
他們的聲音都有些乾啞,因為沒喝過水,蘇念鳶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林守峰立刻了然。
“一人來喝一杯吧。”
“多謝小姐!”幾人喜出望外。
為了讓他們少如廁,牙行每日都只會給最乾巴的窩窩頭,哪怕蒼梧縣外面發生了洪澇,他們也渴得不行。
這些人說是北方,其實算是西北,與京城也相距甚遠。
西北滿是沙漠戈壁,說難聽些,自從新帝上位,西北再沒下過一場雨,就連綠洲也乾涸了。
他們無奈,只能開始逃荒,可逃荒也只不過是死路一條。
路過的城池根本不願開門收下他們,一路上餓死了不少人。
錢氏牙行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他們大部分都是為了給家人留下希望,才自告奮勇賣了自己。
他們臉上滿是苦笑:“其實,我們哪裡值十一兩銀子,我只給家裡人換了一百斤粗糧。”
“我換了九十斤。”
“我就九十五斤.....”
按照北方的糧價,他們最多也就值個二兩銀子。
蘇念鳶皺眉:“是牙行不願意給你銀錢?”
不說別的,五兩銀子肯定是能賣的,就他們這體型,買過來幹農活都能賺。
他們卻搖頭:“不,錢氏牙行已經很大方了。”
因為那個時候,去的不僅有錢氏牙行,還有其他的牙行,別的牙行最多隻願意給二十斤粗糧,所以對比之下,他們才選擇了錢氏牙行。
也是因為他們足夠健康強壯。
十一個人多多少少都說了,只有最後一個緊緊咬著下唇,一個字也沒說。
蘇念鳶看向他:“你為何不說?”
男人抬頭看向蘇念鳶,那雙眼睛裡滿是眼淚和希冀,看的蘇念鳶有些莫名。
這是什麼眼神?自己買了對方還哭上了?
“你....”
站在男人身邊的那位幫忙開口解釋:“小姐,他叫周沙,是個啞巴!”
“哦。”蘇念鳶點頭:“那他哭是因為?”
周沙有些急,雙手開始結印。
哦不是,是打手語,你別說,蘇念鳶還真看懂了。
她大學時期就為了以後能在政界有一席之地瘋狂學習,手語自然也是必修課,因為殘疾人也是人民呀!
雖然和現代的表達方式有些微的差別,但是大概意思蘇念鳶還是看明白了。
周沙說,自己是將全家都賣了的,他懷裡還有五兩銀子,希望自己能將他的妻女一併買走。
他的女兒今年也才三歲,不能離開父親。
蘇念鳶抿唇,正好這個時候人牙子哼著小曲,拿著一疊賣身契走了過來。
周沙急了,他撲通一聲就給蘇念鳶跪下了,隨後毫不客氣地衝蘇念鳶磕起了頭
每一次都很用力。
不過兩下,他額頭就已經破了。
其餘十一人別開了視線,眼眶都有些紅,他們一起逃荒一起被賣,一起來到這裡,怎麼可能不知道周沙的想法。
只是,他們也身不由己,自己活下來就很難了。
更不敢插手別人的事。
大戶人家的小姐,就算是將他們買回去,也不過是做苦工,那都算好的了。
有錢人能是什麼好人?
人牙子看到這一幕,眼皮跳了跳,深怕蘇念鳶生氣,過來就想踹周沙。
卻被林守峰伸手攔住。
人牙子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小姐,這人其實還有個老婆和孩子,不過那孩子身體不好,病重纏身,所以我們錢氏牙行是不會賣的。”
“您別擔心,他要是不聽話,您揍兩頓就完了。”
人牙子用眼睛覷著蘇念鳶的反應,見她表情還算平淡,心中稍微鬆了口氣。
同時也升起了一絲對周沙的埋怨,見人還在磕頭,伸手拉著手臂將人拽了起來:“你就消停點吧!我已經對你夠好了,你別給我添亂!”
周沙額頭的血順著鼻樑滑落,他啊啊的叫著,扒拉著人牙子的褲腿,滿是祈求。
蘇念鳶一直沒說話,不過她觀察到人牙子眼裡閃過的一絲波瀾與憐惜。
想來,也不是所有人都和周啟元那般無情。
她不是聖母,她是女縣長啊!所有人民,她都要拯救。
於是,蘇念鳶問道:“若是周沙被我買走了,那母女你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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