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祁一口氣說完，整個人總算是放鬆了下來，狠狠撥出一口氣。
他剛才都不敢抬頭與他人對視，此刻才小心翼翼抬眸，想要看看別人的反應。
其實得到這些答案時。
小祁也愣了很久。
小祁確實很聰明，他識字是在進入百工坪之後，百工坪早就開始實行掃盲班了。
沒有什麼複雜的教學，就從最簡單的字開始認識，只要稍微用心，就能學會。
現在百工坪就沒有文盲，好歹能看得懂自己的工資單，任務表吧。
若是整個國家都能如此，那小祁覺得，秦寧國絕對會變得更強。
此刻，他看著大家，表情和昨晚他的表情一模一樣，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真好。
在場唯一不太懂的，大概是虎子，虎子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湊到他爹身邊小聲詢問。
“爹，他們咋都不說話？裝啞巴？”
曲虎沒好氣瞪了眼這兒子，決定了，和胡娘再生一個，這個像他，腦子不太行。
得生一個像胡孃的，腦子聰明的。
給虎子一個腦瓜崩，虎子捂著額頭撇嘴，爹真討厭。
不止他們，就連對面的學子此刻表情也很複雜，包括裴明遠等裁判。
腦海中浮現出未來每個秦寧國百姓都能識字的場面，似乎，真的很不錯。
金選最先反應過來，眼神複雜地看了眼蘇念鳶，起身深深一禮：“我甘拜下風。”
他眼神雖然複雜，可卻很亮，並且，帶著期望：“學生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全民識字的盛景！”
他再一次深深一禮，即便對方只是一位五歲的小丫頭。
蘇念鳶笑看著金選，鼓勵道：“此事，並非一人可行，需大家一起努力。”
“金選哥哥，我希望下一次再見你，是在朝堂之上。”
是期盼，也是祝福。
金選的笑容加深：“多謝蘇小姐。”
蘇念鳶重新站在椅子上，衝著臺下眾學子也是一禮：“也祝各位，一路坦途。”
“希望各位記住這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因為全場都很安靜，所以這一句話，蘇念鳶並沒有喊出來，只是以正常的聲音開口。
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心中。
人群再一次陷入了沉寂，在聽到這四句時，一股浩然正氣撲面而來，那種震撼是從未有過的。
沈嘉嶼眼睛睜大，怔怔地看著臺上的女孩。
他知道蘇念鳶很聰明，卻沒想到她能說出這樣的話，如此震撼人心的話，居然是從一個五歲的女孩口中說出。
沈嘉嶼伸手覆在胸口，這顆心，今日跳得格外快。
正在批卷的裁判們早就停下了手，此刻聽到這四句話，裴明遠激動地站了起來。
眼眶逐漸溼潤，盯著那孩子的背影，險些哭出來。
所以，他千里迢迢想要尋找的張載先生，居然是蘇念鳶？
自己之前還這麼對對方，自己真是該死啊！
這四句，就連周啟元都聽得有些振聾發聵，不過很快，他便蹙起了眉頭，有些不滿地盯著蘇念鳶。
這乾女兒，搶了他的風頭。
有這麼好的想法，為什麼不告訴他？如果這話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那他周啟元的名聲豈不是還能更上一層樓？
不，不行。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啟元就已經先一步開口了，他起身朝著蘇念鳶喊道：“阿鳶，此話不是為父教給你的嗎？你怎麼還當中說出來了？”
他語氣含笑，眼神卻帶著些警告，像是在告訴蘇念鳶，不要亂說話。
這四句的作者，必須是他周啟元。
學子們反應過來，竊竊私語。
這四句的出現，可以說直接能讓一個人從籍籍無名到驚豔四方。
能夠直接名留青史呢。
已經有不少人看出周啟元的想法了，他們反正是不相信，一個大腹便便的知縣，能有這樣的覺悟。
可也有不少人信了。
畢竟，一個五歲的女孩，和一個快四十的知縣，誰能說出這種話的可能性更高，可想而知。
蘇念鳶轉頭與周啟元對視，卻什麼話也沒說。
像是怕了一般。
周啟元這才滿意，轉頭衝其他幾個裁判，尤其是裴明遠，他笑得可燦爛了。
“裴山長，真是見笑了。”
“這四句話也是我偶然靈光一現創作的，也就說給那丫頭聽過一次罷了，沒想到她反倒是記下了，見笑見笑。”
周啟元看起來十分謙虛，丁瑜方看著他那得意的模樣，一點也不信。
“你？你能寫出這麼偉大的句子？”
丁瑜方狠狠翻了白眼，他是一點也忍不了的。
周啟元絲毫不搭理這個氣急敗壞的失敗者，還等著別人誇自己呢。
其他幾個夫子沒說話，看向了裴明遠，像是在等待著裴明遠的決斷。
裴明遠上下打量一眼周啟元，忽然問了個問題：“周知縣，你字張載？”
周啟元想都沒想就搖頭：“自然不是，張載是誰？”
裴明遠瞭然了，這周啟元在胡說。
他都有些無語了，還搶佔小孩子的榮耀，真是不要臉。
裴明遠也不慣著，他哼了一聲，直接說出了實情。
“周知縣，你可知我為何願意帶著全府學學子前來蒼梧縣？”
周啟元被問懵了，難道不是因為他周啟元名氣大噪，這裴明遠想來結識自己嗎？
看裴明遠這表情，周啟元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見周啟元說不出來，裴明遠直接說出了原因：“我就是因為收到了剛才蘇小姐所說的橫渠四句，才選擇過來的。”
“而這四句，署名為張載，可並非您呢，周知縣。”
周啟元的老臉幾乎被裴明遠踩在地上摩擦。
剛才的話，明晃晃告訴所有人，他周啟元在騙人，這好歹是他的地盤，他們怎麼敢的？
周啟元臉一陣青一陣白，裴明遠卻已經沒興趣與他再糾纏了。
“趕緊改完試卷吧。”
裴明遠還沒忘記自己的職責，深深看了眼蘇念鳶，準備晚上去和這小丫頭好好交流交流。
周啟元瞪了眼蘇念鳶，也準備等結束，好好質問一下她！
她必須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那充滿著殺意的眼神，被臺下的沈嘉嶼看得真切。
他轉著手上的扳指，眼神晦澀不明。
也不知道，父皇的聖旨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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