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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錯認成道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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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而你是我的歸處。”

敲門前,姜令霜屏退了寧菡和離淮。

開門的是程寒舟,見姜令霜來,他問道:“小霜,你咋來了?”

“來看看嫂嫂。”

姜令霜在青山郡露面皆是化名蘭霜,知道她本名的只有奚時雪,且還是幫她洗衣之時翻到了令牌,若非他並未追問,怕是他們這段道侶關係,從一開始便會被她砍斷。

程寒舟退後一步,側身讓出條路:“勞你憂心了,近些時日這風雪太大,毓娘又體弱,風寒遲遲不好,藥都吃了兩輪。”

如今這世道,走洲雖險,但拿命搏來的活計也確實酬報豐厚,程寒舟早幾年便買了大宅子,一家三口住在這裡。

“在後面,毓娘老是咳嗽,擔心感染給閨女,便住在了後廳。”

程寒舟在前頭引路,姜令霜拎著藥跟在後頭。

當繞過長廊來到後廳,行至一處緊閉軒窗的臥房前,她停了下來。

“程兄,我能和嫂嫂單獨聊一會兒嗎?”

程寒舟聞言面露詫異:“嗯?”

姜令霜的話不多,整個走洲隊都覺得她性子內斂,跟他們出任務的時候,她並不會多言,往往只有旁人主動搭話時才會多聊會兒。

知道程寒舟在驚訝什麼,姜令霜彎了彎眸子,說道:“整日在家對著我夫君說話,他性子無趣極了,都沒個女子跟我搭話,我想跟嫂嫂聊會兒。”

程寒舟瞭然,笑道:“可不是嘛,你嫂嫂也是,那你們聊,我去前廳看看囡囡。”

“好。”

目送程寒舟離開,姜令霜的笑意收回,轉身進屋關上房門。

一扇雲紗屏風阻隔了視線,姜令霜透過屏風看向其後的模糊身影,那人抬手咳嗽著,啞著嗓音說道:“是霜妹妹來了嗎?”

姜令霜走過去,看到榻上靠床半坐的女子,臉色蒼白唇無血色,她懨懨抬起頭,和姜令霜對視。

“霜妹妹,你坐。”

姜令霜在榻邊坐下,笑盈盈道:“嫂嫂,聽說你染了風寒遲遲不見好,我夫君又包了些藥。”

毓娘艱難撐起身子,說道:“有勞妹妹和妹夫憂心了,方才聽你想和我聊會兒,可我這風寒怕會染給你。”

“沒事,我身板硬朗。”姜令霜放下藥包,俯身扶起毓孃的胳膊,好似在攙扶她坐起身。

“況且區區風寒,我夫君開了兩回藥竟還沒吃好?”她低垂著眼,握住毓孃的手,溫聲道,“原來是隻快要傀化的東西。”

凜然的風吹倒了桌上的蠟臺,點燃的炭火也一併覆滅,開了一條縫的窗被轟然關上,隨著咔嚓一聲詭異的悶響,毓孃的右腕被生生折斷,皙白的臉上迅速爬上如蛛網般的黑紋。

她秀麗的臉陡然猙獰,被姜令霜折斷的手以詭異的姿勢生生扭轉回來,指端長出利甲,借力從榻上飛撲躍上屋內的橫樑,像只蜘蛛一般攀在上頭。

姜令霜仍坐在榻上,慢條斯理解下身上的芙蓉色披風。

“你竟不是築基期?”毓孃的瞳仁不再黑白分明,反而變為詭異的紅,仔細看著姜令霜周身,“原來是洞虛境修士,可如今卻只有化神修為,如何和我打!”

許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毓娘四肢著地,朝她疾馳衝來。

姜令霜收起披風,淡聲道:“布結界。”

門外的廊下,纏繞其上的藤蔓和小蛇無奈點了點頭,化為人形抬手結陣,隔絕這後廳所有的聲響和靈壓。

離淮雙手環胸靠在門柱旁,嘴裡叼了根甘蔗糖,嘀咕道:“被傀絲寄生的凡人,就算拔出傀絲後也無力迴天了,看這女子的情況,怕是活不了幾日,殿下何苦留她性命呢,打得束手束腳的。”

寧菡面無表情道:“心慈手軟。”

離淮仰頭,片狀大的白雪飄飄灑灑落下,丹襄雪境出事,四洲三境二府全都遭了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消失了幾百年的傀竟出現了。

一刻鐘後,裡頭打鬥聲停,離淮嚼碎嘴裡的甘蔗糖,和寧菡一起推門進去。

姜令霜手裡拽著根染血的傀絲,寧菡將琉璃瓶遞過去,傀絲被吸入其中,離淮已經挽起袖子動手收拾起殘局,要趕在程寒舟來之前將這屋子收拾妥當。

寧菡遞過去錦帕,姜令霜擦去掌心的血,溫聲道:“嫂嫂,我留下的丹藥只夠吊你三日的命。”

毓娘靠坐在榻上,掩唇低咳,傀絲被拔出後,屬於人的意識迴歸,與此同時,這孱弱到極致的身軀也需得她來承受。

她抬頭看過去,笑了笑:“多謝妹妹。”

姜令霜紅唇微抿,並未看她,低垂著眼,目光落在染血的帕子上。

“不害怕嗎?”

“自然怕。”毓娘攏了攏錦被,蓋住自己冰冷的身體,“可困在那副軀殼裡,日日承受被啃噬魂魄的痛苦,無法反抗,還要看著自己一點點喪失人的意識,直到徹底變成個怪物後屠殺我的丈夫和女兒,這更讓我恐懼。”

離淮和寧菡已快速將臥房內收拾乾淨,看著沉默的姜令霜,並未開口說話,自覺退到門外。

姜令霜燃起靈力將錦帕燒了乾淨。

“我會查清控傀的人是誰。”

毓娘點點頭:“那便夠了。”

她頓了頓,抬頭看著姜令霜,眼尾微彎道:“我會替妹妹瞞著的,妹妹幫了我,我知道這樣子有些不厚道了,可我實在放心不下,可否勞煩妹妹一件事。”

寧菡皺眉,上前一步便要阻攔,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到方才一言不發的人開了口。

“你說。”

“我有個女兒尚且年幼,想拜託妹妹,若青山郡真遭了殃,還請妹妹離開時將她帶走,這是我全部的家當,我的嫁妝和這些年老程攢下的錢,都給你。”

毓娘從床頭的暗櫃裡取出個木匣子,雙手捧起遞向姜令霜。

姜令霜並未看她,也並未接過那木匣子,她轉身朝外走。

毓孃的眸光一暗,唇抿了抿,眼簾半垂並未再開口挽留。

“好。”

清脆果斷的回應傳來,毓娘愣了一瞬,抬眸看過去,只看到芙蓉色的衣襬消失,門被關上,隔絕了風雪。

姜令霜路過前廳,程寒舟正在聽女兒背書,他不識幾個字,但毓娘書畫兼修。

軒窗半開,姜令霜說道:“程兄,我先走了。”

程寒舟起身要來送她:“我送送你。”

姜令霜留下一袋油皮紙:“給囡囡買的糖葫蘆,陪孩子唸書吧,不用送我。”

她轉身離開,直到走出程宅兩條街外,肩頭爬上一條小蛇。

藉著披風毛領的遮擋,寧菡道:“殿下,你糊塗了。”

離淮化作人形,跟在姜令霜身旁:“那女子被種傀絲,控傀的人或許在此,看來青山郡不止那兩隻傀,玉公主來此怕也為了這件事,我們沒功夫管這些,儘早回到東洲王城才是要緊事。”

寧菡嘶嘶吐著信子,繞到姜令霜的另一側肩頭,冷聲道:“殿下,想想王后的死。”

姜令霜神情平淡,開口道:“將時雪安頓好,我們就走。”

-

“礙眼。”

“討厭。”

“區區凡人。”

“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哼。”

離淮捂住耳朵,單腿屈起坐在樹上,肩上的小蛇立起上半身,蛇瞳冰冷,幽幽盯著遠處小院裡燒火的白衣青年。

寧菡罵夠了,離淮掏掏耳朵,無奈道:“人好歹照顧了咱們殿下一年半呢,你積點口德吧。”

寧菡一別蛇頭,叼著蛇尾不耐煩地繞來繞去,離淮眼也不眨地熟練將打結的蛇解救出來。

今夜用完膳已經是亥時,姜令霜在進水房前抬眸看向幾十丈外的密林,坐在樹上的離淮和寧菡脊背一寒,頭也不回地竄開,被自家殿下趕走。

她沐浴用了兩刻鐘,從水房出來後,廊下掛著被手洗好的衣裳,連同她的小衣也一併洗了乾淨,姜令霜耳根一熱,別過頭不看。

奚時雪背對她坐在院角的草棚下燒水,似乎並未覺察她的出現。

姜令霜躡手躡腳走過去,從他身後捂住他的眼睛,壓低聲音裝出粗獷的聲線:“打劫,交錢不殺。”

奚時雪彎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腕,配合她道:“錢在腰間的袋子裡。”

“算了,給你留點私房錢。”姜令霜趴在他的背上,從他身後探出頭看過去,悶悶笑道,“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我方才聽見你咳嗽了,今夜還在我屋裡睡吧,為你溫脈。”

奚時雪應下:“好。”

姜令霜回到臥房內,梳好發後鋪了床,奚時雪進屋的時候,長髮是幹了的,姜令霜猜他或許是藉著靈火珠烘乾了發。

她側躺在榻上,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你還睡外頭。”

奚時雪在她身側躺下,姜令霜聞到一股淺淡的雪蓮香,略有些森寒,她握緊他的手腕,觸感仍然冰冷,自打撿到奚時雪後,他似乎便沒暖過。

姜令霜蘊出靈力為他溫脈,兩人面對面側躺,日夜相處了一年半,她仍時常覺得,奚時雪應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了,這讓她堂堂東洲公主,竟也變得些許膚淺,對他過於心軟了些。

奚時雪騰出一隻手,輕輕拂開她的鬢髮。

姜令霜看著他,說道:“時雪,你有沒有想過要找回丟失的記憶?”

然後回到他的家呢?

奚時雪頓住,長睫半抬看著她:“我不在乎。”

“但是沒有過去的記憶也著實遺憾。”姜令霜聳聳肩,故作輕鬆道,“萬一有你忘掉的人還在等你呢?”

“沒有人等我。”奚時雪忽然道。

姜令霜一愣,側臉覆上微涼的手,他細細摩挲,衣袖間是淺而淡的寒香,夾雜了似有若無的草藥氣。

“這世上在乎我的,只有你一個。”

怎麼會沒有人在乎他呢?

姜令霜並不認同,參府的三個孩子對他滿眼崇拜,兩撥人都在找他,證明他的身份不一般,她不知南洲那波人來意為何,但參府的人,姜令霜是信得過的。

霜雪氣息撲來,姜令霜愣神的功夫,奚時雪已半撐起身子覆了過來,捧住她的臉,細細啄吻她的唇。

“只有你在乎我,阿霜,只有你。”

奚時雪的人是涼的,吻也如此,微涼的唇舌在她的口中探索掠奪,姜令霜的舌尖發麻,糊糊塗塗想著,這人的羸弱該不會是裝出來的,一個凡人的一口氣怎麼能憋這麼長的,連著親小一刻鐘都不帶換氣的,纏綿中帶著掠奪。

她的心頭怦然,姜令霜伸出雙臂圈住他的脖頸,衣袖沿著臂彎下滑,脊背按上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微一用力將她託了起來抱坐在懷中。

姜令霜為數不多的幾次糊塗,都敗給了他。

直到他抱緊她,埋進她的頸窩,高挺的鼻樑輕蹭她的肌膚。

“丟失的記憶不重要,我是誰也無所謂,我只想做你的夫君。”

姜令霜長長呼了一口氣,她坐在他的懷裡,既可以察覺他蓬勃的慾念,也自然能聽到他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震動都在傳遞他的情意,是她無法承擔、也沒有勇氣去回應的感情。

她活到如今從來不走回頭路,坦蕩利落極了,能在那吃人的地方長這麼大,也早已丟失了所謂良心,一心只想奪得帝位,保自己和身後的人平安。

如今她卻想回到一年半前。

她絕不會打著利用的心,撒下一個彌天大謊,將一人的真心這般無情地踐踏。

奚時雪按在她腰間的手用力,將她揉進懷中,他看著兩人交疊倒映在榻上的影子,半晌後閉上眼,將安靜靠在懷中的人抱得更緊,側首吮吻她的耳根。

纏綿的吻中夾雜了他低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這是我的家,而你是我的歸處。”

作者有話說:

小姜:死了已久的良心復活了。

小奚:陰溼人格頂號中。

小姜雖然不是完美的好人,救下小奚一開始也確實打著利用的心,但有自己的底線,不是不擇手段的壞人,我們小姜寶寶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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