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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錯認成道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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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他只是會疼

姜令霜厲聲道:“現在你們還要我走, 我走得了嗎?”

她走不了,這種時候,姜令霜已完全無路可走了。

沒想到事情已經嚴重到這般局勢, 姜令霜手持京玉弓, 朝海域那邊奔去,幾個龍族迅速追上, 仍試圖勸說。

“就算真的出事了, 你也該躲著!”

“我躲不了, 難道你們要一輩子護著我?等你們都出事了, 我還不是得一個人面對!”

“那你就等丹襄境主出來!”

“我不需要靠他庇佑一輩子。”姜令霜停下來,指著遠處的海域,“它們已經上岸了, 你們是要我這個小公主躲著看這些百姓被咬死?”

她真的很像她的母親。

幾個龍族看著她, 就好像看到了翎璇在面前,也是那麼的堅定, 心裡永遠都有自己的主意,能力排眾議為了一個縹緲的機會嫁去東洲,即使知道此去大抵活不成, 翎璇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

其實他們都知道, 姜令霜不會隨著他們回去的。

最終,當她再次離開的時候, 他們的腳步動了動,卻並未再追上去,而是咬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隨後對視一眼,各自分散前去救援。

在生死境內的魔獸幾乎沒有天敵了,就如養蠱一樣, 它們在裡面互相廝殺,在這千年裡將自己的體型養大了不止一倍,各個都有小丘般大小,比這些海里的海獸體型龐大不少。

海底裂隙之所以恐怖,便是因為它不僅會帶來海崩,還通向幾萬裡外的海域,引來潮汐,更何況如今那邊的海,是生死境。

在生死境內的魔獸瘋狂奔騰,從各個島嶼爬下來,正被血肉的氣息吸引向那處破裂的洞口處,但那裡早已堵了成百上千的魔獸,都在試圖從洞口擠過去,以至於後來的魔獸根本上不去前面,只能焦急地踹蹄子。

忽然幾聲悶響,伴隨著石頭碎裂的聲音,魔獸們低頭看去,幾道裂縫如蛛網般從界膜另一側爬了過來。

裂縫忽然擴大,變成上百個溝壑,踩在上面的魔獸瞬間掉了下去,剛嘶吼幾聲便發覺,自己被海水裹挾著……衝出了困住它們的界膜。

魔獸們抬頭,看見了沒有煞氣的海域,以及漂浮在海里的海獸和魚蝦。

多少年沒吃過這麼新鮮的血肉了,它們瞬間撲上前,咬住那些本來遊動的海獸們,在世人眼中體型已足夠龐大的海獸,於這些魔獸而言像是蝦米一般,一口能吞一個。

魔獸來得太快,不僅這些海獸來不及逃,連那些正常出海的漁民也無法躲閃。

一隻兔妖抱著孩子躲過身後咬來的魔獸,她跑得很快,眼看便要逃出沙灘進入林中,側方忽然衝出道龐大的黑影,直直朝她衝了過去。

魔獸尖利的角撞了過去,重大的衝擊力將她掀飛,兔妖尖叫一聲抱緊孩子,而身後和身側各衝來一隻魔獸,如丘壑大的身軀籠罩在身前,遮蔽了所有光。

她甚至能聞到魔獸口中的腥臭氣息,骯髒的涎水滴落在地,連砂石都能被腐朽。

兔妖閉上眼趴在地上,將不會說話離不開孃親的孩子護在身下,以脊背應對這兩隻魔獸。

自天邊射來一根利箭,箭身在虛空旋轉著衝來,在靠近的剎那一分為二,變成兩根尾羽墜燃了流火的靈箭,一根穿過魔獸的頭顱,一根穿過另一隻魔獸的心臟。

兩隻魔獸哀嚎一聲,龐大的身軀被靈箭墜出的火焰化為齏粉,隨風而散。

兔妖餘驚未定地抬起頭,瞧見那身著紅衣的女子懸立在天際,並未看她,而是再次拉弓挽弦,一舉朝東南側射去十幾根利箭。

箭身依舊分裂,變成了上百根靈箭,箭無虛空,百發百中,不斷有黑煙散去。

除承咎劍外,能制裁煞物的聖物便只剩京玉弓了,白虎天生便有解厄的能力,它的屍身煉出的弓箭也同樣如此,靈火若觸及煞物,可令煞物灰飛煙滅。

兔妖來不及再看,忙抱著孩子踉蹌起身,衝姜令霜頷首,便朝林子裡衝去,主城有結界,只要不在外城區,他們便能有殘喘緩和的時機。

操縱京玉弓這等聖物,極其消耗靈力,姜令霜片刻不歇,射出了接近千根靈箭,京玉弓有追蹤煞物的能力,即使她的手在抖,射出的箭也能精準命中魔獸。

姜令霜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多久,海底裂隙始終未曾補上,以至於這些魔獸層出不窮。

海灘上如今已無百姓,尚未歸航的漁船,姜令霜知曉,大抵已無救。

妖修們正阻攔魔獸上岸,但裂隙補不上,這些都是徒勞。

祝螢並未跟著翎蓁前去,因此此刻仍在島上,見姜令霜的胳膊都不再有力,她劈殺一隻魔獸後朝她衝了過來。

“小殿下!”祝螢聲音緊張,“京玉弓不可如此大肆使用,聖物極其耗力!”

姜令霜再次挽弓射死幾隻魔獸,額上浮出細密的汗,聲音仍鎮定:“外祖母還是沒信?”

“沒有。”祝螢咬緊牙關,翎蓁至今都未出現,只會遇到了更棘手的情況,“您先去休息,我們來便可!”

她的話音剛落,姜令霜扯住她的胳膊,用力將她拽了過來,祝螢的衣襬堪堪擦過那隻從海里躍上準備吞下她的魔獸。

但她們二人已戰接近一日一夜,早已體力不支,姜令霜只來得及將祝螢甩到岸上,挽弓射向身前的魔獸,卻來不及躲身後的魔獸。

祝螢在岸上翻滾幾圈,抬頭一看幾乎被嚇得心神俱碎:“小殿下!”

在姜令霜被魔獸吞下前,清靈之力蔓延開來,從岸邊一路鋪向海面,原先的怒海瞬間冰凍,連同海里和虛空的魔獸一起冰封。

姜令霜跌進了熟悉的懷抱。

奚時雪自身後接住她,直到將她摟到懷裡,才堪堪壓下心頭的恐慌,他一個幾近沒有心跳的人,在那一刻竟然也體會到了何為心跳漏了一拍。

姜令霜已快被這些魔獸身上的臭味燻得嗅覺失靈,乍然聞到清淡的雪蓮香,頓時便認出是奚時雪來了,她回頭看去,接近三日未見的人此刻就在她身後。

她從未依賴過誰,什麼事情自己都能扛,此刻見到奚時雪,竟覺得鼻頭酸澀,渾身的疲乏席捲了她。

“時雪,我阿妹他們出事了,靈澤妖境有難。”

“我看到了,阿霜,抱歉,我來晚了。”奚時雪攬緊她的腰,垂眸看去,方圓千里的海面已被凍上一層堅冰,他冷眼看著,抬手拂去。

冰面之下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血汙染髒了海水,虛空和沙灘上的海獸則化為一團團血霧,天際好像下了一場血雨,奚時雪在周身撐起屏障,帶姜令霜掠去了沙灘上。

迎敵的妖修們匆忙趕來,祝螢也撐刀起身。

奚時雪放下姜令霜,抬手替她擦去側臉噴濺的血,說道:“遠處還有魔獸,我去解決,你們先回去。”

“不行,你一個人根本解決不了,這是海底裂隙,如果不填上,會引來海崩。”姜令霜握住他的手製止住他,“現在問題不是解決這些海獸,而是補上海底裂隙。”

奚時雪看向祝螢:“赤鸞和玄蟒呢?”

祝螢道:“主城的結界靠它們支撐,如今這局面,它們不能隨意出來。”

扶桑神樹迫於天道法則制約,已經沉睡了,兩個護族神靈正在庇佑城池,而這些從海底裂隙出來的魔獸,必須得有人阻止。

否則成群的魔獸群去衝撞結界,赤鸞和玄蟒也撐不了多久。

奚時雪道:“我去補裂隙。”

“你怎麼補?!”姜令霜拽住要轉身的他,“當年我外祖父已修至聖者境,散去一身修為才堪堪補上裂隙,你只是尊者境,那海底裂隙你沒有辦法的!”

“那這世間還有何人有辦法?”奚時雪看著她,輕聲問道。

姜令霜忽然便噎住,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今這世間沒有聖者境的修士,最強大的便是奚時雪了,倘若他都沒有辦法,面對海底的裂隙,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奚時雪抬手攏在她的側臉,拂開她凌亂的發:“我來想辦法,阿霜,你先回去。”

“你讓我怎麼回去!”姜令霜眸底微紅,“能不能不要逞強,你一個人絕無辦法的!”

“我一定會想到辦法,阿霜,你也不要倔。”

他抬手替她整理領口,拍了拍姜令霜的肩膀,她便忽然感覺到自己無法動彈了,心幾乎瞬間一沉,姜令霜近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奚時雪眉目溫和,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你還記得我們來靈澤妖境前的約定嗎?”

姜令霜眨了眨眼,怎麼會忘掉呢?

“如果沒有辦法將我和饕雪分離,那麼阿霜,我會去尋我的宕機,你繼續當你的少君,這個約定,今日便生效了,最起碼在我去尋宕機前,再為你做些事吧。”

……扶桑神樹沒有辦法。

姜令霜聽出來他話裡的含義。

扶桑神樹沒有辦法將他和饕雪分離,奚時雪到死都得當這個鎮壓饕雪的容器,然後等到那個救世主來殺掉他,從此根除饕雪。

等到盛世清明之際,隨著時間流逝,或許不會再有人記起他。

就像如今的世間,無人知道丹襄境主是奚家老祖,那個少年成名的小醫仙,將控雪術修到人靈合一的曠世奇才。

姜令霜不能言,不能動,看著奚時雪瞬移消失,閃現至海面上空,縱身破開冰層,躍進了海底裂隙。

一直到他消失約莫一炷香後,他留下的束縛才消失,姜令霜身子一軟險些跪倒在地,祝螢早有預知,趕忙扶住她。

“小殿下,丹襄境主他……他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奚時雪想死都死不得,饕雪之力會不斷供給他生機,若他死了,那便證明這世間饕雪已根除,於他而言反而是解脫了。

他只是會疼,會受傷罷了。

姜令霜看著泥沙,她並未落淚,只是在那一刻,心裡忽然在想。

難道是為了給一個人賦予救世的光榮,他就必須要為之犧牲,成為被斬於劍下的“饕雪容器”,一個如此好的人,為何要被這般對待呢?

-

薛琢匆匆行至碼頭,北洲靠海,再往北走上萬裡便是靈澤妖境。

他厲聲問道:“可有芥子靈舟過來?”

“回殿下,未有。”

沒有芥子靈舟過來,但薛琢收到了傳信,說有人要託給他照顧,請他來北洲王城的渡口接應。

薛琢耐著性子等了許久,

傳信來自妖界,他認識的妖也就姜令霜的人,可他從王宮匆匆趕來,這般久了也未見到有芥子靈舟過來。

“殿下!”一個身著道袍的修士過來,對著薛琢道,“咱們在中心海域的瞭望臺遭到攻擊,有……有一批體型碩大的海獸朝咱們逼來!”

“海獸?”薛琢皺眉道,“是海獸群捕獵嗎?”

“不是捕獵!不不不,根本就不像海獸,他們傳信說有小山般高,您看!”修士將留影遞來,薛琢垂眸看去,瞳眸微顫。

海域之中,寬闊的海里有一團團黑影急速衝來,露出海面的背鰭便有山丘高,然後一隻海獸躍出海面,通體黑甲,口生獠牙。

隨後便是一片血光。

留影傳來的,是北洲的瞭望臺最後的影像。

薛琢已顧不得再等著那個要接的人,匆忙丟下一句:“去通知所有漁民撤回!全都歸航!”

他轉身離開,連馬車都顧不上坐,一路瞬移朝王宮奔去,往日需要一個時辰的路,他一刻鐘便跑到了。

王殿之下是百層臺階,那幢華麗奢靡的王殿前站著個身著金服的女子,頭戴金冠,並未看這個匆匆跑來的兒子,而是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北洲王城的王君。

薛琢顧不得喘氣,匆忙道:“母親,生死境有異,怕是靈澤妖境已出事,有魔獸群順著海里遊了過來!”

薛照琴道:“我已開啟護洲結界,向其它王洲求援。”

薛琢忽然意識到,他們沒有聖物。

北洲的聖物無晦鏡在幾年前便失蹤了。

沒有聖物鎮守王洲,單靠結界,如果遇到大批的魔獸群,他們撐不了多久。

而如今,誰又知道游來的魔獸到底有多少?

-

海底裂隙的壓強極其強大,若是尋常修士捲入進來,即刻便會被撕成碎片。

奚時雪動用了饕雪之力護體,仍能覺察到威壓,他忍下喉口的血,心知要補這等地崩裂隙,需得躍進去修補斷裂的地脈。

天下群山萬城,皆坐落在數根交織錯落的地脈之上,若不補上地脈,便是消耗再多靈力也只是徒勞。

而躍進去後,奚時雪便覺察到了一股極其不適的氣息,森寒跗骨,竟令他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這是煞氣。

就如他的饕雪之力中攜帶的煞氣,這海底裂隙裡全是煞氣。

果然是生死境裡的人。

奚時雪落地後便朝裡走,邊走邊用靈力搜尋地脈,他得找到是哪些地脈斷了,也無心去管生死境中的人。

隨著他越走越深,壓在身上的威壓也越強,他擦去唇角的血,繼續朝裡走,直到在千萬根地脈中找到了那斷裂的十根地脈。

整整十根被齊齊斬斷,奚時雪站至地脈前,抬手蘊出靈力,一點點縫合修補那些斷裂的地脈。

這是件極其耗力的事,能耗死一個聖者境的龍族大能,又怎會是輕鬆的活計,當奚時雪補了堪堪三根地脈,便已覺察出自己的骨骼在被壓碎,因為靈力消耗太多,他周身的護體結界隨之削弱,裂隙中的壓強正在瘋狂擠壓他的肺腑。

他面無表情繼續修補,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他也知道,有人在靠近他。

身後有人踱步走出,在海底裂隙如履平地,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了把摺扇,及腰的長髮用一根烏木簪半束,周身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霧,那些是令世人恐懼的煞氣。

“你年紀輕輕能有這般修為,著實可賀。”

是一道極其年輕的聲音,也極其的熟悉。

身後的人搖搖頭,嘆息道:“但你融合了饕雪,我確實殺不了你,否則兩年前,又怎會留你性命?”

他將這位虛弱的丹襄境主重傷,硬生生碾碎了他的識海,尋常人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活不了,但奚時雪在暈厥多日後,竟然能撐著一口氣起身,循著本能朝南洲走去。

“世人要殺你是為了根除饕雪,一旦饕雪根除,煞氣消失,生死境內的魔獸便都會死去,難道你不好奇,我為何要殺你?”

奚時雪本來是不知道的。

但扶桑神樹還給了他所有的記憶。

他以為自己缺失的記憶只有那零星一些,實則不然,被身後這人刻意抹除的記憶,便是生死境必須要殺掉奚時雪的原因。

奚時雪已修補到第五根地脈,淡聲道:“你是那些古神在飛昇前留在人間的手下,替他們處理下界的事,讓他們能收穫源源不斷的功德,好掩蓋身上的業障,而我知曉了些古神的事,這些事會令他們的神位不穩。”

“你傷過我兩次,總共抹除過我兩次的記憶。”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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