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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讀心後成為秦國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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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苦肉X挑撥X命名 本章增至7

當嬴秧生病的訊息傳出, 夏夫人隱隱生畏,擔心一旦小公主去了,家裡人必然再度遭受秦王的雷霆之怒, 心中暗暗後悔當初沒有約束子弟。

夏仙蒔是親媽, 她腦海裡的念頭卻更為純粹直接——假如女兒一病不起,就此嗚呼怎麼辦?

只要一想到自己掉下來的骨血正在受苦,夏仙蒔便坐立難安,匆匆趕到永巷前,求見秦王,懇請將女兒帶回去調養。

嬴政憂心與莫名的自信並存。

“女醫來報,陽滋發熱, 渾身痠痛,不宜挪動。你入殿照顧她。”

夏仙蒔聞言,眼中熱淚翻湧,伏地拜謝。

母女十數日未見,俱是形容清減。

嬴秧睜開一絲眼皮縫, 虛弱地望向親母。

小小的孩童嘴唇乾裂泛白, 雙頰卻燒得猩紅, 看上去愈發可憐。

夏仙蒔伸手撫著女兒額頭,淚水撲簌而落,哽聲問:“怎麼就發起熱來了?你們是如何照看公主的?!”

司馬昔等人惶惶請罪。

馮毋疑卻上前一步, 低聲道:“公主多思多慮, 憂心難解, 故而發高熱不退。美人與公主是至親, 若能敞開心扉,當能解開心結。”

夏仙蒔猛地抬頭,淚眼含怒:“馮氏, 你這是說我把公主氣病了?”

“妾不敢,妾絕無此意。”馮毋疑垂眼,語調不卑不亢,“公主早慧,常有深思。孩童的天性應當是純真活潑、散漫自如,不可思慮過甚。思慮耗神費心,幼兒筋骨不足、氣血尚虛,往往經不起憂思。若心中積鬱,雖無刀兵之災,亦能化為病源。”

夏仙蒔怔住,眼淚順著面頰滾落,喃喃道:“她才這麼小,怎會有憂思?”

馮毋疑抬眸,輕輕望向病榻上的女童,神色溫和而鄭重:“公主生來宿慧,虔誠至孝,前番為君父驅蠱、賑濟水患、心憂外家,近來卻驚聞信任被辜負,憂懼憤懣積攢心中,已然超過公主年幼身軀所能承受的極限。”

“公主依戀母親,卻因外家而與美人生出嫌隙。”馮毋疑嘆息道,“美人此前可是以為公主賭氣不肯見您?”

夏仙蒔愣愣道:“不是嗎?”

旁邊的司馬昔接話道:“公主最是孝順美人的,怎麼敢和您賭氣?公主是不敢見您!”她泣不成聲,“公主以為母親棄她、冷她,因此憂慮病倒……”

夏仙蒔心口一緊,回頭看見女兒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眼底明明寫滿依戀,卻倔強地不肯先開口,心口像被針扎般難受,頓時俯身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我的兒!阿母怎會不要你?你是阿母的心肝肉啊……”

“莫怕,阿母在呢……”

夏仙蒔在路寢庭偏殿住下的第二天早上,嬴秧就退燒了,夏仙蒔喜得連連拜謝祖先神明。

……

夏仙蒔去供奉敬謝神明,帶走司馬昔和許多侍女宦官做幫手,留馮毋疑等人守候,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嬴秧輕聲喚道:“馮阿保,多謝你。”

馮毋疑恭聲答道:“不敢,不過直言其事而已。”

嬴秧輕輕應了一聲,道:“有些話,當事人說出來未必妥帖,由第三者轉述,反倒更能入耳。”

窗外風聲漸歇,室內銅爐中香菸嫋嫋,襯得殿內歲月靜好。

嬴秧低垂眼睫,指尖在衣袖裡輕輕摩挲,消解積聚的心緒。

見小公主私下依然鬱鬱不樂,馮毋疑疑惑道:“夏美人與您和解,尚不足以令您開懷麼?是否還有別的大事使您憂心?還請告知。心思積累對於稚童來說並非好事,未知您可曾聽聞甘上卿的故事?”

“甘羅?”

馮毋疑用憐憫的口氣說:“我曾遠遠見過甘上卿一面,他雖有絕世智慧,身形卻羸弱,恐非長久之相。”她握住嬴秧的手,認真道,“我知道您不在意那些忌諱,便斗膽直言:您應當任性一些,像個真正受寵的天之驕子,不要攬下不屬於您的責任。”

嬴秧皺著眉看馮毋疑,不明白這個保母在說什麼。

“您不應該為了與美人和好而傷害自己的身體。”馮毋疑用極輕柔,接近呢喃的聲音說。

在嬴秧耳裡,這道聲音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你說什麼?!”嬴秧驚怒地看著保母。

馮毋疑目光平靜,“我來到您身邊的時日雖短,但敢說您的性情絕非尋常柔弱孩童。”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鏡,彷彿要照見嬴秧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您有一顆強大的心。”馮毋疑的聲音緩慢而堅定,“而且是少見的仁心。這很好,有時候也不好。”

嬴秧打斷道:“好好說話,不要當謎語人。”

被噎了一下後,馮毋疑挑起嘴角,直白道:“您這副模樣是因為您為夏美人沒有無條件維護您而失落。您意識到,當您只有弱小無依時,美人才會不顧一切地保護您。而當您變得強大,與她弱小的族親相對時,她一反過去對您的憐愛,變得……”

有些詞不能當著一位女兒的面去說她的母親,雙方意會就行。

“您和美人母子情深,您不想和美人漸行漸遠。”馮毋疑嗓音低沉道,“但您會一天天長大,您日後會變得更加富有權勢、財富,您會成為這個國家最尊貴的人之一。”

夏家則不同,這個家族註定回不到過去,需要辛苦地沉浮。

一方是強大的、散發著光輝的女兒,一方是弱小的、需要人提攜幫助的家庭家族。

夏仙蒔怎麼可能不在未來要求女兒出手相助。

假如嬴秧不願意,拒絕母親的要求,這回發生的矛盾與衝突就不可能消失,它們可能沒有今次嚴重,但……每一次衝突都很煩人,會消耗雙方的情誼與精神,讓雙方都感覺受傷。

這一回,嬴秧透過“生病”挽回了母親的心。

下一回呢?

她永遠要靠裝弱來挽回母親的愛嗎?

憑什麼她不能享有母親最優先的偏愛?

嬴秧足夠聰明清醒,她不是全然稚子,她見過聽過很多類似的事情,所以她沒辦法為一次短暫的勝利而放鬆高興。

更鬱悶的是,她的心事無法訴說。

這是一個崇尚‘孝’的時代,她不能對任何真實存在的人講述她的擔憂和鬱悶,她甚至不能表現出一點對母親舉動的不滿,她只能展現傷心。

系統安慰她,說她沒有做錯,但系統不是人,無法提供她真正想要的情緒。

直到馮毋疑道出她埋在心底的情緒,不帶批判,不帶指責,隱隱透著安慰的意思。

不得不說,被人說到心坎上的感覺實在太過美妙,嬴秧的大腦不可抗拒地分泌出愉悅欣喜的激素。

這是她真正需要的——來自據有社會屬性的人類才能提供的情緒價值。

但很快,那一絲愉快被拋棄,嬴秧警惕地瞪著來歷有謎底的保母。

假如一個人事事都附和你,那必須要小心是不是殺豬盤了。

“你是誰?你想要什麼?”

馮毋疑張開嘴。

嬴秧立刻道:“我能算出來,你不是馮家義女,而是馮家親女,你休想欺瞞我。”

馮毋疑怔愣幾息,而後低頭笑了笑,並未回答嬴秧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您擁有太多東西了。出身高貴,地位尊崇,天資聰慧,身體康健,君父信任,這些旁人一生求而不得的寶藏,您唾手可得。”

“可是?”

“可是您是女孩兒,您在世人眼裡,守不住您擁有的東西,也不用守。”馮毋疑帶著一絲嘲諷地說道,“即便您是高貴的公主,在您的母親、外家眼裡,您只是財富與權勢的掌鑰人,不是它們的主人,您擁有的財與權最終都會交到另一個男人及其家族子孫手裡,無論您與那個男人有無血脈。”

嬴秧擰著眉,驚奇又警惕地看她。

馮毋疑低垂著眼,緩聲道:“公主,您擁有的寶物像散落的明珠。若不將其串聯,只會引來覬覦爭奪之人。您是有德有能之人,何不親手掌握寶物呢?”

嬴秧有些亂,不是難以理解這些道理,而是她從前並未將那些深沉嚴肅的事情與自己牽扯在一起。

““與其反覆用苦肉計換母親一時的憐惜,不如讓自己的分量變得更加重要,使自己成為母親不可或缺的女兒。您該聚攏忠誠可靠之人,修築保護您的城郭。”

“屬於您的寶物,不能便宜他人。”

嬴秧很想說,馮毋疑清明好聽的中音變成了蛇嘶,但她不能,她不能違背自己真正的心意。馮毋疑的話之於此刻的嬴秧而言,如同指路的綸音。

嬴秧心想,馮阿保是對的。

我的靈魂已非稚子,是個成年人,不應為和母親的關係而反覆糾結。

明白母親在乎我就夠了,不必執著於她未曾給予無條件的愛,也不必糾結她在孃家與女兒之間的選擇,這都是人之常情。

想讓母親更多地愛我、維護我,也不過是人性使然。

大家都是人,各自沿著自己的道路生活,想要什麼就去爭取,而不是一味期待對方給予。

有時候處理人際關係不僅需要心靈碰撞,還需要現實的權力因素。

謝過不像個古代人的馮阿保後,嬴秧跑去找親爹,索要預言黃河水患,幫助秦國減少水災影響的報酬。

“你也要參加命名禮?”

嬴政以為女兒只是湊熱鬧,隨口答應,又帶上一句提醒:“不過你得保證乖乖的,不打擾儀式才行。”

嬴秧眨著黑黝黝的圓眼睛,笑嘻嘻地說出自己的要求——她要和男孩子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命名禮儀式,盛大而鄭重的那種。

嬴政愣在原地,眉眼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思索。他放下竹簡,轉過身子,認真地看向女兒。

“為何?”他起了興致,女兒很少正經求他,平常求的要麼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要麼是嚴肅宏大的正事大事。

今天為何忽然提起與她個人有關的正經事?

嬴秧撓了撓臉,“因為……我想要?”

“這話不正經,說服不得我。”嬴政啼笑皆非,重新拿起竹簡,作勢不理。

出生之後,父母長輩會給孩子取個接地氣的乳名,秦人的乳名常常與嬰兒身體上的特徵、出生時發生的事情有關聯,比如黑臀、足黑等。嬴秧出生時遇到的異象令人畏懼,為了覆蓋“阿慧”“阿帚”這種私下流傳的、帶有惡意的“乳名”,夏仙蒔找了個機會,求秦王為女兒賜名。

秦王心中憐惜,給出生在星月夜的女兒取名為“陽滋”,一是透過名的巫術祝禱女兒能在太陽的庇佑下滋長,二來這個名字還能昭示孩子的來處,她的父親是秦國的太陽!

嬴秦王室子嗣的命名原則沒有明文規定,也沒有字輩這種東西,取名主打就是約定俗成與隨性。國君喜歡哪個孩子,會親自為ta命名,其餘孩子由官員取名,國君負責挑選,有時候會出現後者名字比前者名字文雅的情況。國君取名沒有定式,官員上報的名字往往是單字名。

假如沒有意外,‘陽滋’會成為嬴秧今生的大名,但她有意見還有執行力,這兩個字此後便會是她的幼名。

嬴秧給出早就擬好的理由。

“其實,我在仙界得了一個名字……”今生的二字名也很棒,不過她還是更傾向於使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秦王眼神變了,雙目緊盯女兒,沉聲問道:“仙人賜名為何?”

嬴秧寫下一個‘秧’字。

“秧……”秦王的手指隔著空氣,虛虛撫摸這個字,一時間,與這個字有關的任何含義都不被放過,接連湧上他的心頭,被他翻來覆去地品味琢磨。

嬴秧點了點手指,釋放早就準備好的高階拍攝工具(特製版)。

高階拍攝工具(特製版)可以探查記錄微生物級別的存在,也能以極其精妙的方式播放影像。

利用“殘影效應”,嬴秧在親爹眼前投射出非常微小、虛淡的“仙人贈禾”影片,倍速播放數十遍。

秦王忽然感覺眼前有些眩目。

極其微小的黑斑和五顏六色的光點一起,在他眼前暈開。

“阿父?你沒事吧?”

秦王狠狠眨了眨眼,改變的視界揮之不去,慌亂與興奮在他心裡一道升起。

“果真是……仙人所賜之名……”他喃喃道。

[臥槽,這東西對親爹的影響這麼大?]

[早知道他會經歷這麼大的副作用,我就不……]

儘管重要的眼睛發生重大的改變,嬴政的正面情感卻壓倒性地勝出了。

秦王滿足地想,果然,寡人就是天命之子!

片刻後,秦王被女兒呼喚來的宦官攙扶著躺下,他匆匆吩咐了一句:“仙人邀寡人入夢,勿要驚擾!”便眼前徹底一黑,暈了過去。

夢中,那些影像再次浮現:面目模糊、身披聖光的仙人腳踩祥雲,揮了揮白色的長廛尾,一顆綠油油的草木自天上降臨至嬴政懷中,而後自己蹦跳至土裡,眨眼間,綠色草木蔓延遍野,長成一片。

醒來時,秦王深吸一口氣,眼神堅毅而篤定,心中已無半分疑慮:女兒既得仙界賜名,又有不凡之資,她理應享有“仙人之徒”“仙人賜名”的名分待遇。

一個盛大而鄭重的命名儀式,正合她的來歷與身份。

……

夏仙蒔一直守到女兒痊癒,心中大石才算放下,一改先前的發怒狀態,她極溫柔地看著女兒。

之前,全族被免官,三個堂兄弟三代禁絕仕途,夏仙蒔本來很惱火,這段時間,她不好意思面對堂姐,也不敢去想家裡人會怎麼想她們母女。一想到家人會埋怨自己養出個狠心女兒,夏仙蒔心裡就煩躁心虛。

半是出於本心,半是夏長君敲邊鼓,夏仙蒔打定主意,以後要嚴厲管教女兒,再不許她肆意妄為。

但,終究是親骨肉,夏仙蒔發了狠的決心在看到奄奄一息的女兒時煙消雲散。

乖乖任親媽餵了一碗肉糜粥,嬴秧主動開口,說:“阿母,我想請外翁他們幫我看房子。”

“看房子?”夏仙蒔心中一動。

嬴秧細聲細氣地嗯了一聲,“我還小,出宮不會久宿。房屋一旦少人氣,破敗得很快。外翁一家住在東院,屈文東濟他們住西院,正好可以互相看顧。”

大王下令,把出獄後的夏家人打散,夏氏姊妹倆都很擔憂一把年紀的父母如今居所不定,商量著拿錢託人買房,為兩家父母安居養老。

有些事在外面看不打眼,自己上手去辦才知道困難重重,深宮女子想與宮外通訊聯絡、傳遞財物、獲取宮外的社會資訊十分艱難。

外男輕易不可入宮,嬪妃的母親可以每月申請入宮探望一次,但入宮規矩繁瑣,還要花錢一路打點,從前夏氏還興盛時,姊妹倆一年也見不到母親幾次,何況夏氏敗落的當下。

不能指望宮外的家人拿出錢,姊妹倆硬著頭皮盤賬,盤著盤著,心就灰了——她倆手裡也沒錢了。

夫人和美人的爵祿看上去可觀,實際上,她們這個層次的貴族誰靠工資過活?她倆都能從家族拿獻金,再加上豐厚的年節賞賜,日子才過得十分滋潤。

宮妃沒有也不需要有攢錢意識,她們手裡的現錢基本上是賞賜剩下的,上次為了打點咸陽獄,已經花得七七八八。

姊妹倆如今不如嬴秧有錢。

嬴秧背靠秦王,缺錢可以直接找少府要,少府卿每次給嬴秧拿的錢不會少於二十萬,是夏仙蒔和夏夫人月俸的十倍有餘。

賬目盤完,姐妹倆對三個偷錢賊及其家人的同情淡得不能再淡。

錢吶錢,再尊貴的人也需要錢,不然“富”與“貴”為何並稱?

夏仙蒔哀哀地嘆了口氣,“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浪費你一片好心,真是白眼狼!”

沒等親媽說後半句“但是”,嬴秧直接打斷:“其他人我不管了,親親尊尊,依禮而行。”

不是想道德綁架她,讓她“親親相隱”嗎?

那她就要較真了,大家按禮法論一論“親親”,把倫理秩序理清,事情條例才能分明。

中國古代人際關係的親疏遠近在喪服制度上彰顯得一清二楚,按照禮儀,母系親緣只論一世,即母親的父母、兄弟及其子女。

假如嬴秧不是公主,她當為外祖父母、舅舅姨母及其子女服腮麻。

至於其他夏家人,嬴秧不用管。

一想到親媽的變臉和下降的人氣值——除了親媽姨媽夏家人之外,不少秦代土著私心也看不慣嬴秧大義滅親的舉措,認為她太狠心了些,據系統總計,她的粉絲數掉了五百,人氣值扣除三千。

嬴秧就很不爽。

以後她不會再因為親緣心軟而撒錢,她只給有才能的人投資!

夏仙蒔試圖挽救一下,“他們以後萬萬不敢僭越……”

“孫子有言,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治,譬若驕子,不可用也。”*嬴秧面無表情。

夏仙蒔泣道:“他們是親人吶,你怎生用兵法稱其重量?”

“阿母曾與我說,我是公主,是王女,旁人不敢也不能輕賤我。”嬴秧直直看向親媽,“難道這些話是假的嗎?”

夏仙蒔惱道:“我教你如何護住自己,你卻用來對付夏家!?”

嬴秧怒道:“明明是他們先來欺負我!”

夏仙蒔還要為族人辯解,嬴秧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大聲道:“阿母也欺負我!”她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半是真傷心半是演戲地流下眼淚。

突然遭到前所未有的指責,夏仙蒔懵了,“你胡說什麼?阿母怎麼會欺負你?”

嬴秧悶著臉拿出一個小木盒裡的帛書,指著帛書道:“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三子安敢侵我錢財、壞我名聲?蓋因欺我女流之輩!”

夏仙蒔心中一緊,白著臉開啟帛書,上面的每行字、每個印她都認識,她卻讀得十分艱難——帛書上是夏家人關於如何處置使用公主錢財的想法通訊,他們一致認為,小公主要這麼多錢沒用,給流民花不如給親親外家花。等夏家借公主的錢重新起勢,難道不會有所回報麼?而且公主這個當姐姐的也該大度些、機靈些,幫一幫十公子呀!

夏仙蒔被氣得渾身哆嗦,她確實有讓女兒和堂姐的兒子大力交好親近的意思。

女兒沒有同母親兄弟,最親的兄弟就是夏夫人生的十公子,夏仙蒔想著,以後要是自己沒有福氣給女兒再生個親兄弟當依靠,那自己和從姊交好,從小幫著女兒和甥兒親近,這兩個孩子便與同父同母的親姐弟也別無二致了!

為此,夏仙蒔在給東府長房求情時不遺餘力,力求不讓女兒得罪堂姐母子。

但是!

夏仙蒔不能接受女兒的價值和財產被族人這樣算計!

你們只是遠親!

也敢打我女兒的主意?!

“好膽!好大膽!”

夏仙蒔清麗秀美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爆出青筋,近侍們悄悄看了一眼,嚇得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嬴秧眨了眨眼,有些驚歎地想,馮阿保仿字刻章的手藝很精湛啊,對人心的判斷和謀算也很準。

話說,親媽原來這麼吃“扶弱”這套。

嬴秧記下了。

怒過之後,夏仙蒔臉色陰晴不定地閃爍半晌,她在想,從姊當真不知道東府家人的盤算嗎?從姊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認為陽滋的錢就該給十公子用?

當夏夫人聽聞夏仙蒔父母有了好居處後,上門前來求助,懇求甥女出手,幫她父母尋找合適的宅第,一應花費由她這個女兒來出,無需甥女開銷。

夏夫人習慣性地看向堂妹。

夏仙蒔本能地想要幫腔,張口的一瞬間,帛書上的文字浮上心頭,與之一道的還有埋怨與怒火,她硬生生止住嗓子,忍著心虛和壓力,避開堂姐的目光,垂下眼瞼,沉默不語,

嬴秧也沒說話。

現場氣氛變得尷尬。

夏夫人意識到母女倆私下裡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她心裡一咯噔,面上表情不變,依然是低姿態的求人態度。

嬴秧勉強答應,道:“這件事等我命名禮結束之後再說。”

夏氏姊妹愣住了。

她們自然知曉命名禮是什麼,二人的工作職責裡就有一項是為出席公子們的命名禮。

她們怔愣是因為——沒聽說過公主也有專門的命名儀式啊?

“這,從未有過如此先例啊……”

“女子之名如何能外傳,這不合乎禮儀!”夏仙蒔憂心忡忡,“而且名字外傳,若是被行咒詛之事,抑或編造流言,影響清譽……”

嬴秧道:“這是阿父決定的。”

夏氏姊妹便不好再說。

到了命名禮那天,嬴秧天未亮便已起身,梳洗更衣,由親母親手牽著,自西階而上。朝陽初升,路寢庭中氤氳肅穆之氣。

秦王一襲深色朝服,與三位夫人並立於東階,面向西南而立。

示意近侍抱起女兒,秦王伸指,鄭重執住女兒的右手。

在場群臣與後宮頓時神色驟變。

此舉不合禮數!嫡庶有別,禮法森嚴,豈可混淆?

羋夫人胸腔抑制不住地劇烈起伏,眼睛睜得極大,幾乎要奪眶而出。

五公主也是庶子,何以取名禮儀竟享嫡子之尊?她甚至不是庶出的兒子,只是一個女兒!

要知道,當年扶蘇命名時,秦王不過撫其頂,語羋夫人曰:“汝當教之,恭敬循禮,毋失正道。”

今日,卻是另一番景象。

嬴政一手執嬴秧的右手,一手虛虛托住她稚嫩的下頜,聲音凝重而莊嚴:“寡人驅蠱前夜,入一奇夢。”

群臣屏息,後宮亦凝神。

時人深信夢兆,謂之天人交感,關乎吉凶禍福。

嬴政講述的夢境更似一則昭示天命的神諭。

“那是一片無垠原野,春水初解時,沃壤之中有禾苗破土而出,青翠欲滴。未幾,微風拂過,禾苗翩然搖曳,頃刻蔓延,長至數丈,鬱蔥萬畝。”

在場眾人牙齒泛酸,天咧,五公主出生時有流星,會說話那一年有彗星,取大名還能讓大王有夢兆,加諸於她身上的神聖意志也太多了!

嬴政神色肅然,聲若金石:“是以,寡人名爾為‘秧’。秧者,從禾,從秦,從五穀,從中央。爾幼名‘陽滋’,與秧字相諧,正應夢中生生不息之兆。”

殿內靜寂,唯有風聲輕拂幔帳。

嬴政側首,對夏美人說:“欽有帥。”你要教導他恭敬地遵循正道。

夏仙蒔心如擂鼓,幾欲泣下,卻強自按捺,俯身答道:“記有成。”她一定謹記王命,必教女兒有所成就。

……成就什麼呢?

夏仙蒔暫時想不到,但她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刻犯傻,先答應下來再說!

嬴秧被這莊嚴之禮震得心跳怦然,激烈的熱流在體內澎湃洶湧,無法言說的喜悅流至四肢百骸——被看見、被重視、被愛的感覺實在太棒了!

父親目光中的鄭重與希冀,母親緊緊攥住的手在場所有人驚懼、嫉恨、欣羨交織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美妙!

她眼神平穩,嘴角若有若無的弧度透出從容,並沒有孩子該有的懵懂與侷促。

這份沉著,使得場內不少人暗自心驚。

她才幾歲,卻能在如此場合神色不亂?

這孩子,不像孩子。

有臣子暗暗皺眉,心底湧起憂慮:今王即位初始,三位太后臨朝,導致近兩年亂象更疊,如今君主身畔又生出一個高調而不容忽視的女子,究竟是福是禍?

更有眼光深遠者低垂眼瞼,心思沉重。

若她果真異兆纏身、早慧過人,將來只怕難以馴服。

一部分人對嬴秧“神異”的力量產生了迷信,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她逐漸強大的名聲感到懼怕和警惕。

作者有話說:

誒嘛,這章總算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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